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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兰蒂”,给台风取这样一个名字,对讲闽南语的厦门人来说,是极不吉利的。有人译作“没人在”,释为适逢中秋节,屹立于鼓浪屿覆鼎岩上的郑成功博饼去了,不在家,没法依靠他的神力拨转风向,请其绕道而行了。也有人译作“没人要”,意为超强台风,我国1949年以来将遭遇的最强台风,中心风力达15级,最强阵风可达17级,没人要,她却强送上门来了。

网上新闻与手机短信一次次预报这个超强台风即将来袭,然而,人们早习惯了这种反复强调,听得多了就当作唠唠叨叨,甚至有种偏偏“不信其有”的逆反心理及“幸灾乐祸”的侥幸心态。

“次次雷声大雨点小,政府不把工作做足了,怎能免责?”

“哎呀,每年得来多少台风呢!不是没见过!”

中秋节前一天(2016年9月14日)下午,学校停课了。整座城市如同坐于高压锅中,空气似乎纹丝不动,然而,人们熟悉这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憋闷。家家户户在屋檐底下谈笑风生,不以为意。或许正因如此,“莫兰蒂”遂幻化作狂暴的复仇女神,于夜阑人静之时,凶相毕露,毫不客气地向厦门扑来。

看来,见所未见的大风魔还是来了,一切都已无法补救,只有听之任之了。

西坑尾自然村除了秋芸一家住在渠道外侧的村口,离三面抱村的半环形山较远,免受万一山体滑坡造成的威胁,并且这座饲料间是新建的钢筋框架房,于是,四林村村委允许他们留下了;其他村民都已在日暮时分转移至村部避灾去了。

整座村庄空荡荡的,黑漆漆的,没有人气,犹如敌军入侵前百姓全体撤退、拱手相让的遗产。及至敌军抵达,尽情搜刮、享用一番,便大肆破坏,将能摧残的一切尽皆捣毁,以显示他们征服万物的至上权威。

秋芸和她婆婆、老公及一对儿女,加上小叔子的孩子,一大家子挤在村口那座六米高的饲料间的夹层里,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三个孩子和老太太躺在唯一一间卧室的大床上,辗转反侧,哪敢入眠。秋芸的女儿露露和她小叔子的儿子阳阳,都是十三四岁的孩子,学过地理,对风灾是有所了解的。她的小儿子永健才七岁,从小敏感,颇懂得替父母担惊受怕。老太太更是一辈子为家庭生计愁白了头,只是把她的焦虑深藏在心底,一味地安慰着三个孩子,让他们放心稳睡。秋芸夫妇则坐在大厅沙发上,女的坐立不安,男的一支烟接一支烟地抽着。

起初,大风狂吼一阵,便显得疲软些。秋芸一家也就喘口气,冲到窗户边,一张张脸贴在紧闭的窗玻璃上,听一听她家猪场的动静。

她家是二十几年的养猪户,还注册了公司,设施齐全的猪圈有六座,产能不小,规模了得。然而,市政府近两三年来脑袋一拍,大搞“生猪退养计划”,搞着搞着,又成了实际上的“禁养”,隔三岔五派人欲强拆,迫使秋芸老公时不时给“退养办”请客送礼,应付得焦头烂额。

哪知这人为的恐吓还摆不平呢,天灾的威胁又到了。

“莫兰蒂”的心脏越来越近了,每搏动一下就震得人心颤。凌晨两点来钟,风势已经大得瘆人。远远近近的黑暗里好像掀起了涛天巨浪,正翻江搅海地施展。翻滚奔腾的气流有如海啸一般,卷将来东闯西撞,朝四面八方各攻击一番,不仅摧枯拉朽,扫荡走一切根基不稳的东西,还翻云覆雨,攻击一切坚强稳固的事物。

这可怖的风魔在天地间扯着嗓子咆哮,每一棵树,每一根电线,每一扇窗户,每一座屋顶……都在声嘶力竭地回应。

秋芸一家都聚到大厅里来了。顶楼楼梯口处用铁皮搭建的遮雨篷被撕开了,要飞走不飞走的,偏又藕断丝连地纠缠着,哐当哐当地拍打着两边的铁片,吵得人心烦。下一层楼梯口的两扇玻璃窗被风推搡着,凹进去又凸出来,像柔软的布面一般,秋芸老公看得犯怵,干脆把它们卸下来,让那风魔卷着暴雨直灌进来。

突然,伴随着“咔”的一声脆响,断电了。一下子,整个世界掉进了黑沉沉的地狱里。

 “夭寿!没电了!”老太太嚷道。三个孩子全从床铺上坐起来,紧紧地靠拢在一起。“不要紧,不要紧……”老太太嘴上念叨着,心里擂鼓一般。

据说,老太太出生那年,中国也遭到了一次超大台风的侵袭。然而,在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一样长久的生命里,她听过风声大作,但绝没有听过这么恐怖的啸叫;她见过天公暴怒,也绝没有见过这么惊人的狂飙。

秋芸焦躁不安地在屋里踱步,又急又气,不停地骂骂咧咧,诅咒天公如此肆虐。她老公则不耐烦地站起来,训斥道:“快去把台灯、手电和头灯找出来!”

秋芸听到老公的命令,立即安了点神儿,毕竟她知道该做什么了。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个光源。年纪最小的永健拿手电朝卧室窗外照出去,失声大叫道:“爸爸!咣——咣——咣!外面这座铁皮屋要倒了!”

秋芸夫妇正巡视着饲料房的各处角落,听见各座猪圈里的猪叫声,心里急成一团麻。再一细听,果然,狂风中南面那座母猪圈新搭盖的铁皮屋顶发出撕扯扭斗的呼叫。

“不好!这一溜铁皮屋顶扛不住了!”秋芸老公暴躁起来,把嘴上的香烟狠狠地掷在地上,又一步跨过去,使劲地踩灭了它。

就在这个时候,老太太的电话响了。她的小女儿打电话回来了:

“妈妈!你睡着了吗?你那边风大不大?人都好吗?你和露露阳阳住在山脚下二哥家里吗?行不行?安全吗?……”

女儿连珠炮一般,颤着声儿询问。

“我这边风很大……大家都没法睡觉,都在村口你大哥家里。”

“我刚接到手机短信说,台风已从翔安沿海登陆了,将给厦门造成毁灭性打击!说棚屋里不要住人,怕屋倒了伤了性命。人命第一,别的先不要管。那些工人怎么样?把他们叫过来了没有?”

“没有……吃完晚饭,他们都回各自的住处了。唉,怎么没想到……”

老太太和女儿通了电话,吓得魂都要出壳了,连忙跟儿子儿媳说了工人的危急情况。秋芸老公刚刚还担着一万颗心,生怕几周前才建好的耗了一大笔钱的铁皮屋顶飞走,一听说工人棚屋的危险,一下子回过神来。妈的!哪里还顾得了别的,人命要紧!

他赶紧抓起手机,给四五个工人一一拨打了电话。大家居于各处,幸好无事。可是狂风席卷着铁皮、树枝、瓦片、垃圾等等满天飞,也不敢叫他们出门。他们即使一身是胆,也出不了门,只怕出了门,不被异物击中,也被卷得没了踪影。

每个人耳边接二连三地传来树干断裂、轰然坠地的巨响。每个人的灵魂都在风魔跟前恐惧、颤抖。每一分钟,都如同遭遇海难,在惊涛骇浪中挣扎求生那么艰难。

凌晨三四点钟,风魔还在天地间狂舞。那个由一二十根直径达十厘米的大钢柱支撑着的一千多平方米的铁皮屋顶终于忍受不了折磨了,被撕裂成了两半,疯狂地摇晃起来——完了!再一阵风来,就完了!

秋芸老公怎么也按捺不住了,非开了楼下的卷帘门,出去看看不可。秋芸死命地扯住他,坚决不让他出去。

轰隆隆——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霹雳响起……铁皮屋顶的一半被卷到了高空,又砸下来,斜搭在饲料间的墙体上,把卷帘门外的一大片空间,包括秋芸家的小汽车,严严实实地盖起来;另一半越过了东侧一座猪圈,下降在最早建造的北端那座猪圈上,把整排猪圈的房梁都压塌了。微弱的手电光从窗玻璃射出去,远远地只见一堆被揉皱了的白花花的废铁皮。

秋芸忍不住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老太太也跟着眼泪哗哗地掉。三个孩子也嘤嘤地哭泣着。

多少年的心血啊,说毁就毁!民生啊民生,怎么就那么艰难!

只有秋芸老公没有哭。他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一动也不动。

五点多钟,“莫兰蒂”终于玩够了,走了,给这座城市留下一片狼藉,给秋芸家留下一座废墟。

天亮了,下着小雨,一丝风也没有。

秋芸急急下了楼,看看那座被毁掉的猪圈。幸好大猪们都没事,它们全及时地跑到屋外的活动场了。可是猪圈里堆满了废料,几十个人也抬不动那半张破铁屋顶,可怎么清理?要费多大的人力要花多少天时间?再看看搭在门外的那一大片破铁皮,压住了车,没了交通工具,人也只好钻狗洞一般才能进出。而且,母猪圈飞了铁皮屋顶,一床床母猪带着小猪们,都怕雨,怎么办?

村里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见到秋芸家这一副惨状,个个驻足观看,问长问短。连平日里嫉妒她家的死对头,也软了心,起了安慰他们一家的念头。秋芸眼角挂着泪珠,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秋芸老公却在床上躺着,面无表情,一动也不动。

露露给她姑姑打了电话,汇报了惨状。她姑姑一家立即决定从城里出发,因为摩托车被台风揭起的铁皮砸坏了,没修好的话就步行回来。

一大早,穿迷彩服的士兵们在各条街道上、公路上收拾一排排倒地的大树,锯木头,拖树枝,清出一条小路来,让摩托车先通行。

秋芸小姑一家很幸运,骑着屡次熄火的摩托车,买回来一捆大哥吩咐的黑彩布。她生怕接下来几天没菜可买,在路边见菜就收,收购了两大包菜回来。

许多亲戚都来了。另一位表亲送来了两捆黑彩布。其他人都送来了劳力。秋先生起了床,一脸横肉又有了光泽。他的部署只有两步:第一步,拉起黑彩布,给母猪圈作临时屋顶;第二步,请邻居专做不锈钢门窗生意的阿涌带他去城里购买一台发电机。

虽然发电机大涨价,但毕竟抢到了一台。有了电,就可以用割炬将硕大的废铁皮一片片切开、抬走。于是阿涌及他的徒弟,村里的男人们,秋芸家的男女工人们,亲戚们,甚至连露露、永健及秋芸小姑的女儿——八岁半的小鱼,也都人手一副手套,全武装上阵了。

天阴着,偶尔下点小雨。好几十人站在废墟上,组成一条流水线,拼命地抢时间干活。那种场面在哪里可以见到呢?也许有的人一辈子也难得一见吧。

才一个上午,破铁皮就被清走了,露出了横七竖八的屋梁。一个个三角形屋架毁损严重,可是全被大螺丝镶嵌得结结实实,多少人也搬不动。于是,男人们又设法将一根根屋梁分离,然后一根根抬出去,可回收利用的放一边,废弃的放另一边。余下的碎木料,由女人和孩子们一趟一趟地抱出去。

废墟两边活动场里的大肥猪们一整天没吃没喝,饿得哼哼直叫。其中许多猪还是配了种的孕妈妈。可是不凑巧,在满地瓦砾清出去之前,没法服侍它们。

秋先生和他的弟弟、表弟们,简直豁出了命去,一直劳作到天黑,一个个脸红得像关公,整个儿浸泡在汗水里。

快收工时,露露叫一声:“姑姑!我被钉子扎到脚底板了!”

她抱着废木材,踩着满地瓦砾和嵌着生锈铁钉的碎木片出去,一不小心,踩着了一根仰面朝天的钉子,鞋子被刺破了,血渗了出来。她姑姑立即唤她姑丈去给她护理伤口。她奶奶一边下厨,一边心疼地叫喊:“秋芸秋芸,要不要送露露去打针哪?”秋芸朗声应道:“哎——来了!”

这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大人们还在处理最后一间的屋梁。小鱼和永健仍在一线战斗,一前一后抬着一根小屋梁往外走。

秋先生见了,呵呵笑了,指着他俩跟众人说:“干你……连这两个小屁孩也抬得动一根屋梁!”

正说话间,村长停了车,走过来询问受灾情况。

秋先生忙着干活,头也不抬地回道:“没什么事,叫他们别再来吵啦啦(骚扰我养猪)就行了!”

史铁生在《活出爱》一文里说,“人与猪的自然差别是一个定数,人与人的心理差别却无穷大。所以,人与人的交往多半肤浅。或者说,只有在比较肤浅的层面上,交往是容易的。一旦走向复杂,人与人就是相互的迷宫。这大概又是人的根本处境”。 

年届不惑,才懂得此乃真相。真佩服这些眼明心亮的前辈把道理说得这么透彻,只可惜,自己不探索、体悟一番,总似信非信,愚蒙迟钝。年少气盛时,一群哥们姐妹,凑成一堆,信口开河,说得投机了,就以为彼此了解,互为知己。渐渐地,才明白,摆在眼前的大小事,哪怕一同经历着,人与人之间的心理感受也是大相径庭的。

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的神经系统,思维模式与情感模式是多么不同,即使有许多共同点,还是免不了差异;甚至当你觉得十分默契时,也不过是一种错觉,彼此之间的心理差别仍然有如鸿沟。那么,人与人之间究竟是可以互相理解的么?

当然可以,肤浅地讲。

我母亲跟我侄子说:“你将来长大了,一定要记得你的伯父伯母,尤其是你伯母,她只差没生你,为你付出的比你亲妈还多。你要是工作了,挣了钱,记得拿一些给他们花。”我那十三岁的侄子用力地点了头。我听母亲转述给我这个情景,立即跟她说:“你以后千万别再跟孩子这么说了。你知道吗?我上大学之前,你经常这样跟我说,我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对我很好,以后长大了,要记得报答她们……我的感受呢?我觉得非常恐慌,甚至害怕得不敢回来!”其实这些心里话,我从前对母亲说过数遍,只是她忘记了。她不懂得一个儿童或少年承受着这种恩情的重担有多难受、多害怕。与其给他施压,不如对他说,你伯父伯母都很疼爱你,希望你能好好培养自己,将来过得幸福快乐。

事实上,你越给孩子松绑,孩子越容易自发地感恩。如果他没能力予以物质上的回报,他也会常回家看看;如果他有足够的实力,他自然不会拿不出手。而不断地强调他报恩,正好迫使他忘恩负义——他承受不起,只好远远地躲避。

人与人之间,是可以互相理解的么?哪怕是我母亲和我姐姐,相处了三四十年,天天事无巨细地聊来聊去,但彼此也并不能真正“理解”,我们之所以互相接纳,是出于爱,出于尊重和信任。想起中年三毛每次回家,父母都把她当不能自理的孩子看待,半夜跑到她的房间替她盖被子,出门追着她嘱咐要看红绿灯……不管她怎么沟通怎么解释,父母也不能改变做法,他们理解不了女儿需要的父爱母爱还包含着信任,相信她已经是个完全独立的成年人,她需要自己的独立空间。魏蔻蔻的母亲不也是这样的么?每次她从荷兰回趟家,她母亲就极尽厨艺之能事,摆弄一大堆吃的喝的,用尽一切软硬办法怂恿她一吃再吃,搞得她肥上一圈,苦恼不已,所以她说有一种母爱叫“多吃点”,有一种孝道叫“不减肥”。以前读到这些生活琐事,觉得无他,母爱的一种极端表现而已,然而今天再看,陡然发现哪怕是至亲,两颗心也未必真能互相理解。

亲人之外呢,人与人之间更是一种客客气气的联系。哪怕再中肯的建议也只能客客气气地提出,哪怕再中肯的批评也只能恰到好处地点明,哪怕再发自肺腑的同情也只能隐隐约约地显露,因为你其实无法了解对方会产生什么样的心理感受。

小J读高二时,他叔叔问我:“你预测小J能考上什么大学?”我实话实说:“虽然他现在在年级排名不是特别靠前,但以他的学习能力和钻研精神,我相信,只要他用心培养自己,他可以考上复旦。”谁知道,一周后小J见到我,犹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气跟我说:“老师,你以后千万不要再跟我叔叔提到我了!他那个大嘴巴,见人就说我将来能考上复旦,我父母也以为我应该能考上复旦,搞得我很烦很难受、压力很大……”我愣了一下,真没想到,那么一句诚恳的回答,会给小J带来这等烦恼。小Q听了则说:“你干吗要烦恼啊!如果我回家听大家都说,我将来能考上复旦——高兴还来不及呢!借众人吉言,拼吧!”

就这么一句话,大家的反应还天差地别,不用说两个人在心灵深处的互相理解了。所以,当粉丝们去看望脑瘫诗人余秀华,对她的诗和她的处境表示理解时,她嘴上虽然附和,回过头却不以为然:“其实一个人不可能真正理解另外一个人。一个人的生活是一个细节一个细节构成的。我不需要别人理解我,别人的理解对我也是一种负担。”

那么,人活在这个世上,坐定了逃不了孤独的网。

逃不了孤独的网,还要时时聚众喧嚣,是为何故?消磨时光?

das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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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我一日日觉察,我那原本宁静的生活被微信朋友圈不断涌来的信息轰炸得四分五裂。最先叫我淘汰掉的是致癌与养生信息。人固有一死,但人们多半想晚死或不死,于是拼命地转发什么食物什么习惯致癌,怎么保健怎么养生见效。光挑些触目惊心的文章看看,都觉得没法活了,吃什么都得病变,索性不看它了,等死得了。

幸好我向来不怕死,因此专注于生,我要趁人生还在旅途中喜欢做什么,立即去做。于是,看了许多教育类文章。有的人说在国内的教育体制之下,无可奈何,就得按照它的规则玩,好小学通往好初中,好初中通往好高中,好高中通往好大学,好大学通往好工作,好工作通往好婚姻,好婚姻通往好子女……一个被内化于国民骨髓的循环逻辑。这些人都在狂热地谈怎么督促孩子学习,培养哪些特长,上哪些补习班,花多少钱,升哪个学……搞得我头痛欲裂。有的人说要趁早送出国去,怎样学好英语,怎样考试,怎样申请学校,搞一堆堆的科技创想,又读一本本的英语书……可是,再一听身在美国的朋友描述,美国的教育并不如我们想像的那样轻松高效,其实竞争压力非常大,要上大城市好小学,五岁就得参加入学选拔考试,题目难得连父母也搞不定。华人在美国,最重视教育,抓得很紧;黑人放任不管,简直不成样子。

我想,作为一个人,只要生长于温馨美好的家庭,管他在哪个国度,都可以扎根,都可以成才。这就开始着眼于培养一个地道的中国人,该学习什么、怎样学习。睁眼一看,遍地是从小背《三字经》、《弟子规》的文章及反对快乐学习的论调,紧接着便出现了一大箩筐针锋相对的批判文章。这一些讨论不是太低级太无聊了么?从五四运动争论到今天,还不是那些见解那些口水话!我又丢弃了这些内容,坚决选定中外经典名著。可是,一些人的说法又来了,四大名著毒害孩子……

要是本人没这么有主见,在这个微信时代中准得崩溃!高一孩子小W刚跟我谈过,他很想学文科,想把自己培养成一个作家,可是老师和学长们都跟他说,千万不要选文科,许多学生刚开始死活要学文科,后来呢,还不是哭着要调成理科……他犹豫起来,马上转向理科,开始攻读数理化,可是不灵,非他强项,钻研了一段时间也没效果,迷茫啊迷茫,恐惧得就要崩溃。我跟他说,给你提建议的老师和同学都是些什么人呢?你观察了没有?他们自身都有些什么问题?为什么选定了志向,还要变来变去?中国有史以来最喜欢生产这种人,自己是棵墙头草,便以为所有人也都该是墙头草。他们认识自己吗?以我个人的情况,我从来都是慎重选择,绝不后悔,始终勇往直前,管它天塌地陷;做人就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然活着干吗?当然,这基于你对自己的认识。你是谁?你适合怎么办?他嘿嘿一乐,表示领会。我的心倒是一凉,因为我意识到了,我大概永远无法遇见一个像我自己这样头脑简单的人了,是的,我还没有遇见过一个。

可想而知,多数人在朋友圈中,在碎片化时代中,活得多么焦灼、多么矛盾!刚刚获得的信息、刚刚树立的信念,分分钟就有被彻底推翻的危险。半年前,我实在是读这些五花八门的见解读得烦了,逃出城去了事。说不理会,就几乎没点开看过。偶尔看了,也是朋友特别让我去看一下,顺道上下瞄到几条,或看或不看地路过了。这半年,清清静静,安稳读书,真叫舒服!

据说,脑科学得出一种结论:信息的碎片化会严重分散人的注意力。研究显示,前额叶处理问题的习惯倾向于每次只处理一个任务。多任务切换,只会消耗更多脑力,增加认知负荷。因此,有科学家相信,这种浅尝辄止的方式,会使大脑在参与信息处理的过程中变得更加“肤浅”。

这个说法有没有道理,暂且存疑,说不定过不了几天,立刻又来个完全相反的脑科学结论呢。但我的个人体验告诉我,被撕碎的生活过不得,被搅乱的大脑很烦躁。不必害怕被时代抛弃,不必担心遗漏了什么信息,不必害怕错过了什么,如果为了所谓的“跟上时代”,就乱了自己的步伐,真是太不值了。

半年后“复出”嘛,瞧瞧圈子里,瞧瞧每个人,其实还是老样子,总在转发某几类信息的人仍然在殷勤地追着那些信息。我想,假如他们能从中修炼出来,应该早升级了吧?或许,许多人微信阅读并不是为了改善自己,而是为了打发时光?那人与人之间的追求真是大不相同,我的时间实在宝贵,只有担心追不上它的份儿,哪有担心赶不走它的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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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家长问,孩子的奶奶死了,葬礼回来孩子问“爸爸妈妈你们可以永远活着吗”,还问“我会死吗,我死了你们会想我吗”,我该如何回答他?

另一个家长也说,有一天,女儿突然一本正经地对父母说:“爸爸妈妈,你们会一直活着吗?”这话把爸爸给震惊得不知所措,连忙对她说:“爸爸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妈妈则认为,这是对孩子撒谎;要等孩子长大了,对世界有了认知后,她才会明白,父母的爱会一直陪着她成长,永远不离开。

幼儿问及死亡,再自然不过。小鱼两三岁起,常常想到“死”这个问题。我起初总是据实回答,她泪水盈盈,无法想像将来有一天,父母老了死了,留下她自己了。我说,等爸爸妈妈老了去了,你也有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们了,你一点也不孤独。她想一想,说:“也是,我将来也会死的。”于是,她对父母必有一死欣然接受。但长大一点后,她推翻了自己的欣然坦然,又不忍终有一天要和父母分别了,屡次缠着我讨论这个生死问题。我就直接告诉她:“放心吧!妈妈会活300岁,那时你也快300岁了!”她其实知道妈妈只是开玩笑,真相早说过了不是?但是她更喜欢这个不真实的回答。

现在小鱼八岁多了,我们读完了一系列文学书和历史书,开始读法国人碧姬·拉贝与米歇尔·毕奇写的哲学系列——《写给孩子的哲学启蒙书》。一开篇,就是生与死。“石头不会死亡,因为它没有变化。它不死,是因为它从来就没有活过。一切有变化、能长大、在成长的都会消失:有生就有死。我们都会死去,因为我们活着,这样说好像有些可笑……”植物、动物、人,都有生命,都会繁殖,然而从人类的角度出发,不同的生命并不具有相同的价值。比如,动物保护主义者吃素,那是因为他们认为鸡鸭牛羊的生命比稻麦瓜果的生命重要;打死蚊子,人人叫好,而踢死小狗,却人人指责;杀人呢,必须接受法律制裁,可是如果是战争中杀人或杀死杀人狂魔呢,又另当别论……我们对生命的看法没办法不复杂,因为生命汇聚在这个地球上,首先是个共生的食物链,其次是人类驾驭着万物的生命。

人为什么会死?因为生命一出生,就开始变化,成熟后就开始衰老。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它是生命的一个阶段,一个最后的阶段。这样说,死亡还可怕吗?反正,我是不怕的。我在小鱼这么幼小的时候,也无数次地问过生与死的问题,琢磨半天,最后总想:现在我还有很多事要做,等没什么喜欢做的事了,就死吧。我赶紧活着,好赶紧死去,就此完成一个生命的轮回。所以,当孩子问我死亡之事,我不惊慌,反而欣喜。我知道,这是人之所以为人的一个标志。

许多孩子都害怕父母先于自己死去。我小时候想,如果妈妈死了,我也要和她一起死。但后来我又想,我妈妈是我的上一代人,当她走完她的人生之路时,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不能跟她一起死。我姐姐的儿子则想得更通透,他很小的时候就说:“如果人活着而不死的话,那地球上不是要人叠着人了吗?”所以他不为死亡所困扰,父母肯定要先死,好为后来人腾空间。并且人要是不死,老年人就会阻止新一代革新发展,因为要改变他们年轻时养成的习惯,去接受新事物新理念,实在是困难的、忧伤的,他们跟不上时代的步伐,只有筋疲力尽,说到底,生命的新陈代谢其实是一件好事。

那么,父母死了以后呢?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对于其他人来讲,一个平平凡凡、没有留下什么著作什么艺术品、也没有做过什么石破天惊的大事的人,不用几年,顶多几十年,就会被人彻底遗忘,没有人会意识到曾经有这么一对对父母在世界上活过。然而,于他们的子女而言,再好再不好的父母都会将自己的基因遗传给他的后代,并且在精神上和心理上,都会或多或少地传递给孩子。这么说来,死更无所惧了,因为你的精神,或称“灵魂”,总会化作你的后代的一部分,代代传递,慢慢衍化,甚至不灭。

这么说,新问题又来了。假如你传递给孩子的是坏的东西呢?对了,许多父母其实总在传递负面的东西。这个时候,你就该好好地反省一下自己,怎么认识自己、改善自己,也教给孩子认识自己、改善自己的观念,他将最大限度地发扬你的优点,回避你的缺点,趋向健康与幸福。

我进而又想,小学何必开什么思想品德课呢?专以哲学启蒙书为教材,不是更好?一切重要的哲学命题,早已用孩子的语言,通过日常生活故事,讲得深入浅出,足够孩子受用一生了。

魏蔻蔻:若孩子说起“自杀”这个话题,你该如何应对?

爱的使者:荐书《写给孩子的哲学启蒙书》(碧姬·拉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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