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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孩子说,这书看不进去。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设身处地地想像一个聋盲人的世界和她的成长困难,以及她的老师安妮的伟大。一个是奇迹,一个是创造奇迹的人。

说实话,我头一次翻开这本书,也是看不进去,觉得这样一个高度残疾的人,跟我们普通人有什么关系?头一篇《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就读不进去。后来硬着头皮读了《我的老师》,才发现特别精彩。再后来生了小鱼,体会到了教育的困难,再和小鱼一起读这书,才切身感受到,父爱、母爱、安妮老师的爱,以及安妮在教育上的重大贡献,叫人佩服得了不得。小鱼也听得津津有味,赞叹不已。她最喜欢那一篇《水水水》,水从海伦手掌上流过,她明白了水和英文单词的对应关系!我们俩都感动极了。海伦怎么学词汇、学句子,小鱼还模仿她呢。海伦写的书信附在书后,小鱼还很想读一读呢。

这本书,永远是当之无愧的杰作。安妮和海伦两个人的人生本身就是两部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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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这本写给少年儿童的历史书,真是相见恨晚!如果当初我们在做教科书时,我手上有这本书,那该多好!我们将会把课本做得更丰富、更有趣。可惜,当时没有掌握这个资源,没有希利尔校长的启发。即使是一个世界史专业学者,也可能从里面发现一些新东西;对孩子来讲,这更是一部全新的、妙趣横生的世界通史。我几年前读头一遍,惊喜万分:它的叙述语言正适合孩子的需要,并且线索明晰,还抓住了各个时期的要害。我也才明白,公元1年其实并不是耶稣诞生那一年,等人们发现搞错了,已经来不及修正的,其实耶稣诞生于公元前4年;原来大航海时代开始后,欧洲人那么需要印度的香料,是因为它很管用——肉变质了,发臭了,并不扔掉而是照吃,可是太难以下咽了,所以要用香料作调味,把臭味掩盖掉,就好吃了;西非曾经有过三个十分发达的国家:加纳、马里和桑海……这许多史实和根源,我从前也是不了解的。真佩服希利尔校长所做的深入浅出的研究和描述。

书中还配有大量精美的插图,单研究这些图,也得花不少时间呢。作为认识世界史的第一本书,非此书莫属。我一边读,一边回头问小鱼一些问题,她竟然基本上答得上来,我心下还总以为她在玩耍,没听进去呢。事实上,听多少算多少,毕竟新词汇这么多,等将来又在很多书中遇到这些人名、地名、事件,再回头来查看,联系起来一想,就渐渐明白了。学历史需要一轮一轮地过,并且每个历史时代有不少名著,我们也会一本一本地读过去。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慢慢积累吧。

华安上小学第一天,我和他手牵着手,穿过好几条街,到维多利亚小学。九月初,家家户户院子里的苹果和梨树都缀满了拳头大小的果子,枝丫因为负重而沉沉下垂,越出了树篱,钩到过路行人的头发。

  很多很多的孩子,在操场上等候上课的第一声铃响。小小的手,圈在爸爸的、妈妈的手心里,怯怯的眼神,打量着周遭。他们是幼儿园的毕业生,但是他们还不知道一个定律:一件事情的毕业,永远是另一件事情的开启。

  铃声一响,顿时人影错杂,奔往不同方向,但是在那么多穿梭纷乱的人群里,我无比清楚地看着自己孩子的背影──就好像在一百个婴儿同时哭声大作时,你仍旧能够准确听出自己那一个的位置。华安背着一个五颜六色的书包往前走,但是他不断地回头;好像穿越一条无边无际的时空长河,他的视线和我凝望的眼光隔空交会。

  我看着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十六岁,他到美国做交换生一年。我送他到机场。告别时,照例拥抱,我的头只能贴到他的胸口,好像抱住了长颈鹿的脚。他很明显地在勉强忍受母亲的深情。

  他在长长的行列里,等候护照检验;我就站在外面,用眼睛跟着他的背影一寸一寸往前挪。终于轮到他,在海关窗口停留片刻,然后拿回护照,闪入一扇门,倏忽不见。

  我一直在等候,等候他消失前的回头一瞥。但是他没有,一次都没有。

  现在他二十一岁,上的大学,正好是我教课的大学。但即使是同路,他也不愿搭我的车。即使同车,他戴上耳机──只有一个人能听的音乐,是一扇紧闭的门。有时他在对街等候公交车,我从高楼的窗口往下看: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眼睛望向灰色的海;我只能想象,他的内在世界和我的一样波涛深邃,但是,我进不去。一会儿公交车来了,挡住了他的身影。车子开走,一条空荡荡的街,只立着一只邮筒。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我慢慢地、慢慢地意识到,我的落寞,仿佛和另一个背影有关。

  博士学位读完之后,我回台湾教书。到大学报到第一天,父亲用他那辆运送饲料的廉价小货车长途送我。到了我才发觉,他没开到大学正门口,而是停在侧门的窄巷边。卸下行李之后,他爬回车内,准备回去,明明启动了引擎,却又摇下车窗,头伸出来说:“女儿,爸爸觉得很对不起你,这种车子实在不是送大学教授的车子。”

  我看着他的小货车小心地倒车,然后“噗噗”驶出巷口,留下一团黑烟。直到车子转弯看不见了,我还站在那里,一口皮箱旁。

  每个礼拜到医院去看他,是十几年后的时光了。推着他的轮椅散步,他的头低垂到胸口。有一次,发现排泄物淋满了他的裤腿,我蹲下来用自己的手帕帮他擦拭,裙子也沾上了粪便,但是我必须就这样赶回台北上班。护士接过他的轮椅,我拎起皮包,看着轮椅的背影,在自动玻璃门前稍停,然后没入门后。

  我总是在暮色沉沉中奔向机场。

  火葬场的炉门前,棺木是一只巨大而沉重的抽屉,缓缓往前滑行。没有想到可以站得那么近,距离炉门也不过五米。雨丝被风吹斜,飘进长廊内。我掠开雨湿了前额的头发,深深、深深地凝望,希望记得这最后一次的目送。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亲爱的小人儿,

静默无言地,和往常一样,我们又告别了,你和我。

我们在学校的路边儿停下,你下车,又开始了在幼儿园的一天。你我都知道,我会在那儿逗留一会儿,密切注视着你,直到你消失在房子的拐角处。一些天后,你快步走开,再也不回头看了。

又过了一些天,你漫步而行,转过身来,再三地挥手告别。

之后,上周的一天早上,当我们在路边停下时,我说,“宝贝儿,我们今天来得真早;你有大把时间玩儿啦。”

然而,你说的话却让我的心一紧,有点儿难受:

“爸爸,你有足够的时间看我离开啦。”

哦,小甜心儿,但愿你知道:在你的一生中,那是我一直在做,正在做并且还会做的事儿…目送你离去…

我记得一个夏天的早上,在游乐场,第一次,你朝着滑梯跑去,没有回头看。我记得当时我希望你需要我,但却也喜忧参半,明白你不需要我才是好事。

我记得第一次去幼儿园的早上,你消失在那个如巨穴般、满是陌生孩子的学校里。我记得在挤满孩子的走廊中,你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明白,在这个拥挤的世界中,有很多次,你都会消失在我的视线里,而这只不过是其中一次。

我记得第一次你让我把你放在路边。你扎着马尾,背着双肩包蹦蹦跳跳走向学校,没回头,我记得你的目的。五岁的你大胆地走过拐角,好像走过去,你就二十五岁了。

哦,宝贝儿,我知道我在目送你离去。

只是,我感觉,在你离开之前,并没有大把的时间了。

一个月之前,你还需要我在泳池中陪着你。如今,我看着你从这头儿游到那头儿,一点儿也不需要帮助。你在走远,也在游远。

三个月之前,你还需要我为你读睡前书籍,但最近你却恍然大悟,在读《粉红情缘》了,就好像那是你自己写的一样。你在离去,也会自己读书了。

一年之前,你还需要我为你做午饭。现在,放学后,你会爬上厨台,用乱得十足的花生酱和果酱做三明治了。你在离开,也会自己吃饭了。

不久之后,初次约会的对象就会来敲我们家前门啦。

而我,将目送你离去。

我将守候你长大,越来越像你妈妈——你和她有相同的下巴,相同的嘴唇。你们都有单独的一缕卷发打着旋儿垂下,亲吻着右眼角。可你和妈妈又不一样,她似乎哪儿也不会去,但我却要目送你离开。

首先,目送你走向毕业典礼礼堂的通道。

之后,或许会目送你走向婚礼礼堂的通道。

你会转而步入职场,领取薪水。并且,若未来你决定同当前的恋人携手,你会成为母亲,抚育和照顾你自己的孩子。我会看你自己为人父母,看你自己放手让子女离去。

之后,我祈祷,有一天当你在路边逗留,你的孩子离去,也转弯进入他或她自己的生活时——你会想起我。我希望你会拿起手机,打个电话给我。我希望你会走回家,这样我们就可以交流交流啦。

谈一谈我们并没有大把的时间,目送孩子离去了。

谈一谈我们是怎么分了心,忘记了目送。

谈一谈我们是多么希望远离离别,选择不去目送。

谈一谈我们虽不能创造出更多时间,但却可以提升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的质量。

谈一谈我们可以怎样更认真地目送。

亲爱的小人儿,我祈祷有一天你会走回家,然后我可以让你明白:我是如何慢慢地,慢慢地,目光紧随,送你离开的。

你曾经、现在和永远的 老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