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却的足球观

  马小却想和每一个人谈论足球。

  这座城市的女人,也被小资悄然袭击多时。马小却目光所及,无不小资。马小却也想冲着那个目标奋勇前进,无奈,却总是达不到那种意境。马小却觉得首要问题,是她有了老公,小资女人多半独身。马小却想到这点,很愤恨自己,早早罩住一个老公,没了更多选择余地。而且,夜幕初上时,她手里牵的是女儿露易斯,而不是一团雪球般的宠物狗。还有,小资女人都像鱼一样游弋在精品店、麦当劳。马小却呢,多数时候,还是老公呀孩子呀,还得系了围裙,掌勺下厨。

  但这不妨碍马小却喜欢足球。

  马小却当然不会告诉老公陈非尘,她看球其实是暗地里喜欢贝克汉姆以及光头小子罗纳尔多。女人看球,多半是喜欢看那些奔跑在绿茵场上的男人,喜欢那块状的沉甸甸的肌肉、威武有力的手臂以及左盘右带的卡通一般的双腿。

  这个,当然也不能告诉陈非尘,这会打击他的男子汉信心。

  何况,陈非尘根本不喜欢足球。

  陈非尘的幸福生活

  从哪个角度去观察,陈非尘都是一个实用型的男人。他受儒家思想浸染至深。

  陈非尘在一家机关单位上班。他不想当领导,所以,省去了钻营的诸多麻烦。他对自己的身体倒是照料得异常仔细,健康杂志上提倡什么,他绝对照办。因而,他喝少量的酒,从不酗酒,烟是绝对不沾的。他的生活很有规律。早晨起来,拿着收音机去慢跑,回来提着豆浆油条。晚上七点,准时收看《新闻联播》,但不看《焦点访谈》,怕受刺激,一受刺激,血液循环加快,不利于身心健康。

  因此,陈非尘不喜欢足球,就顺理成章。他不理解,一个小小的足球怎么会让这么多的人去发疯。而且,陈非尘从媒体上敏感地嗅到一丝异样,他看到“足球宝贝”后甚至大吃一惊。他觉得这世界有点乱套了。男人踢球,需要那么多的袒胸露乳的宝贝出现在足球场上吗?

  陈非尘觉得,金钱、性与暴力与足球结为亲家了。

  所以,陈非尘不喜欢足球。

  世界杯期间的外遇

  在美国队出人意料放倒葡萄牙队的那场球开赛之前,马小却钻进这座城市最大的一个影视沙龙。那里,聚集了许多疯狂的球迷,在寻找现场感觉。

  马小却坐在那里开始读一份杂志。

  马小却读得很激动。

  马小却眼睛一亮,她看到一个奇特的观点,一场球赛就是一场**。她脸红了。

  沙龙里面男女比例差不了多少,这说明女性看球者不在少数,而且,女人发出的尖叫,给沙龙带来别样的生机。马小却起初并不叫,但后来终于还是叫喊了。在美国队3∶0领先后,马小却激动得脸色通红,她觉得那句话对极了,一场球赛就是一场**,充满了激情、诱惑、悬念,都是玫瑰色的。

  中场休息给了这些足球评论家展示个人观点的机会。马小却和一个大男孩愉快而激动地交流着,大男孩给马小却的印象奇佳,不仅是他的球论高明,还因为他有点像贝克汉姆。

  两支球队各进一枚乌龙球,给这场球赛添加了兴奋剂,美国队以弱胜强,更是爆冷。马小却激动得浑身血液突突地窜,球赛结束很长时间,仍激动着。大男孩也很激动,大男孩甚至在终场哨响的时候,把马小却拥抱起来。

  我希望每一支弱旅都能赢。男孩的声音吹进马小却的耳朵。

  接下来的一切让马小却始料不及,马小却梦幻般地跟着大男孩来到一个贴满足球明星挂图的房间,他们愉快地谈着,谈着。马小却发现大男孩的眼神异样起来,马小却在大男孩的眼睛里也读出了自己的惶恐与兴奋。

  马小却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大男孩摆布的时候,耳朵里却响起主裁判的哨音;边裁的旗子高高地举着;马拉多纳带球晃过两名后卫;罗纳尔多左脚一扣,球高高地划起一道内弧线,落点是里瓦尔多,头球,射门!

  韩乔生或者黄健翔的声音高涨起来:球进了!

    补充两条与本文有关的信息

    一、马小却与陈非尘1995年夏天结婚。两人属青梅竹马,婚前马拉松式相恋10年。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觉得他们是上世纪末最佳配偶。

  二、那事情发生后,马小却再也不想看足球了。

  有一天,不喜欢足球的陈非尘突然问马小却,什么叫越位?老婆。

  马小却面上一红。

  马小却无法回答。

新书记刚从外省调来,大家都很敬重他,工作也万分谨慎,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出纰漏。

    可偏偏文印处碰上了棘手的问题。新书记在一份文件的指示上,竟把擅长的“擅”字,写成了“善”字,而且还要打印下发。

    材料到了文印处,可把处长难住了。直接改过来,他不敢,敢给书记改错这还得了!况且书记刚来,他也摸不透书记的脾气呀!不改,照此印发下去,万一闹出笑话,书记再责难下来,他这个文印处长,连这个关都把不住,处长还当不?

    他翻了很多字典,希望这两个字能通用,可是所有的字典都板着脸不答应。

    他向几位副处长征求意见,他们也都大眼瞪小眼,拿不出个主意。

    这使他饭吃不香,觉睡不安。唉!怎么偏偏在这节骨眼儿上出了这么件难办的事。

    不承想,这时处里一个刚分配来的小科员笑了,他说:“这有何难?”

    处长忙问咋办?

    只见这个小科员,把书记的批示拿过去,在那个“善”字上点了个墨点,把它盖得严严实实。

    处长吓了一跳:把书记的批示给毁了,这还得了!他忙抢过来:“我的天,你怎么这么干呀?”

    小科员不慌不忙,拿过批示,在那个墨点上,用笔拉出一条线,然后模仿书记的笔迹,写了个“擅”字。他说:“就拿这个去打印吧!若问这里怎么出了个墨点,就说是我不小心弄上的。这既不伤书记的面子,又不会将错字下达,岂不两全其美?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一切由我担着。反正我头上光光的,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怕。”

    处长有些犹豫,一时有点不知所措了。

    指示打好送上,书记也未细看。这个墨点竟无言地遮盖了一切,也成全了一切。至此,处长心头的一片乌云也终于散了!

    处长高兴地拍着小科员的肩膀说:“小老弟,你真是位智多星,可为我们处解了难了。”

    这件事在办公厅不胫而走,书记的秘书听了不敢隐瞒,直接汇报给了书记。

    书记听了不由得心中一震,他以掌击头说:“这都怪我。这么一点事,怎么弄得这般复杂,看来我们上下级之间,还缺乏真诚和信任啊!”

    这天,离休的老书记来看新书记,新书记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老书记。老书记看了打印材料后,一时心血来潮,禁不住在上面写了四句话:

    错字不稀罕,墨点真新鲜。

    世上无难事,只怕疑虑深。

    老书记写罢掷笔于案。两位书记面面相觑,一时空气凝固,诸多感慨交织在一起,却又说不出口。

“你说说,为什么一提蒋介石你就立正?是不是……”

    我的话还未说完,那个国民党军队的被俘连长,又“叭”一下子来了个立正,因为他听到我提蒋介石了。

    这可把我气坏了,若不是解放军的纪律管着,早就给他一撇子了。

   “你算反动到底啦!”

   “长官,我也想改,可不知为什么,一说到那个人就禁不住这样做……”

   “我看你要为他殉葬啦!”我狠狠地说。

   “不,长官,我要改造思想,我要重新做人哪!”那个俘虏连长很诚恳地说。

   “就凭你对蒋介石这个迷信的态度,你还能……”

    谁知我的话里一提蒋介石,他又“叭”一下子来了个立正。

    这回我终于忍不住了,一杵子把他打了个趔趄,并且厉声说:“你再立正,我就打断你的腿!”

    “长官,你打吧!过去我这也是被打出来的。那时我还是个排副,就因为说到那个人没有立正,被团政训处长知道了,把我弄去好一顿揍,揍完了对我进行‘单兵训练’,他说一句那个人的名字,我就马上来个立正,稍慢一点就挨打。有时他趁我不注意冷不防一提那个人的名字,我没反应过来便又是一顿毒打……从那以后落下来这个毛病,不管在什么时间地点,一说到那个人或一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就立正,弄得像个神经病似的,可却受到嘉奖,说这是对领袖的忠诚……长官,你打吧!你狠狠地打一顿也许能打好了呢。长官,你就打吧!打吧!”俘虏连长说着就痛苦地哭了,而且恳切求我打他。

    这真怪了!可听得出来,他连蒋介石三个字都回避提,生怕引起自己的条件反射。不能怀疑他这些话的真诚。

    他闹得我也有些傻了,不知该怎么办啦!

    一九四八年我在管理***军队俘虏时,遇到了这么一件事。当时那个俘虏大队里都是***军队连以下的军官,是想把他们改造改造好使用,未曾想竟遇到了这么一个家伙。

   “政委,咱们揍他一顿吧!也许能揍过来呢。”我向大队政委请示说。

   “不得胡来,咱们还能用***军队的办法吗?你以为你揍他,就是揍他一个人吗?!”

    嗬!好家伙,政委把问题提得这么高。

   “那么?”我问。

   “你去让军医给他看看。”

    当时医护水平有限,自然看不出个究竟来,也没有啥医疗办法。以后集训完了,其他俘虏作了安排,他因这个问题未解决,便被打发回了家。

    事隔三十年“文化大革命”后,我到河北一个县里去参观,意外地在街上遇到了他。他坐在一个轮椅上,隔老远他就认出我来。

    “教导员,教导员!”他挺有感情地扯着嗓子喊我。

    他头发花白,面容憔悴,显得非常苍老,而且两条腿已经坏了。我问他腿怎么坏的,他说因为那毛病没改掉,叫“红卫兵”给打的,若不是有位关在“牛棚”的医生给说一句话,差一点儿就要他的命啦!

    我听了毛骨悚然,生活竟是这样一部史书!打断了他两条腿,当然就没法立正了,这倒是一种彻底的改造办法。这时,我情不自禁地说:

   “你这辈子,算叫蒋介石给坑啦!”

    天哪!我非常难过地注意到:在我说蒋介石三个字时,他那在轮椅中的上身,仍然向前一挺,做了个立正的姿势。

东家做盐的生意。

  东家不问盐的事。

  十里盐场,上百顷白花花的盐滩,全都是他的大管家陈三和他的三姨太掌管着。

    东家好赌,常到几十里外的镇上去赌。

  那里,有赌局,有戏院,还有东家常年买断的一套沿河、临街的青砖灰瓦的客房。赶上雨雪天,或东家不想回来时,就在那儿住下。

  平日里,东家回来在三姨太房里过夜时,次日早晨,日上三竿才起床,那时间,伙计们早都下盐田去了,三姨太陪他吃个早饭,说几件她认为该说的事给东家听听,东家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压根儿就没往耳朵里去,不言不语地搁下碗筷,剔着牙,走到小院的花草间转转,高兴了,就告诉家里人,哪棵花草该浇水了;不高兴时,冷着脸,就奔大门口等候他的马车去了。

  马车是送东家去镇上的。

  每天,东家都在那“哗铃哗铃”的响铃中,似睡非睡地歪在马车的长椅上,不知不觉地走出盐区,奔向去镇上的大道。

  晚上,早则三更,迟则天明,才能听到东家回来的马铃声。有时,一去三五天,都不见东家的马车回来。

    所以,很多新来的伙计,常常是正月十六上工,一直到青苗淹了地垅,甚至到后秋算工钱时,都未必能见上他们的大东家一面。

  东家有事,枕边说给三姨太,三姨太再去吩咐陈三。

  陈三呢,每隔十天半月,总要想法子跟东家见上一面,说些东家爱听的进项什么的。说得东家高兴了,东家就会让三姨太备几样小菜让陈三陪他喝上两盅。

  这一年,秋季收盐的时候,陈三因为忙于各地盐商的周旋,大半个月没来见东家。东家便在一天深夜归来时,问三姨太:“这一阵,怎么没见到陈三?”

  三姨太说:“哟,今年的盐丰收了,还没来得及对你讲呢。”

  三姨太说,今年春夏时雨水少,盐区喜获丰收!各地的盐商,蜂拥而至,陈三整天忙得焦头烂额。

  三姨太还告诉东家,说当地盐农们,送盐的车辆,每天都排到二三里以外去了。

  东家没有吱声。但,第二天东家在去镇上的途中,突发奇想,让马夫带他到盐区去看看。

  刚开始,马夫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后追问了东家一句:“老爷,你是说去盐区看看?”

  东家没再吱声,马夫就知道东家真是要去盐区。东家那人不说废话,他不吱声,就说明他已经说过了,不再重复。

  当下,马夫调转车头,带东家奔向盐区。

  可马车进盐区没多远,就被送盐的车辆堵在外头了。

  东家走下马车,眯着眼睛望了望送盐的车队,拈着几根花白的山羊胡子,拄着手中小巧、别致的拐杖,独自奔向前头收盐、卖盐的场区去了。

  一路上,那些送盐的盐农们,没有一个跟东家打招呼的——都不认识他。

  快到盐场时,听见里面闹哄哄地喊呼——

  “陈老爷!”

  “陈大管家!”

  东家知道,这是喊呼陈三的。

  近了,再看那些穿长袍、戴礼帽的外地盐商,全都围着陈三递洋烟、上火。就连左右两个为陈三捧茶壶、摇纸扇的伙计,也都跟着沾光了,个个叼着盐商们递给的烟卷儿,人模狗样地吐着烟雾。

  东家走近了,仍没有一个人理睬他。

  被冷落在一旁的东家,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在那帮闹哄哄的人群后面,好不容易找了个板凳坐下,看陈三还没有看到他,就拿手中的拐杖从人缝里,轻戳了陈三的后背一下。

  陈三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后的这位小老头,到底是不是他的东家时,大东家却把脸别在一旁,轻唤了一声,说:“陈三!”

  陈三立马辨出那声音是他的大东家,忙说:“老爷,你怎么来了?”

    东家没看陈三,只用手中的拐杖,指了指他脚上的靴子,不温不火地说:“看看我的靴子里,什么东西硌脚!”

    陈三忙跪在东家跟前,给东家脱靴子。

  在场的人谁都不明白,刚才那个威风凛凛的陈大管家、陈老爷,怎么一见到眼前这个骨瘦如柴的小老头,就跪下给他掏靴子。

  可陈三是那样的虔诚,他把东家的靴子脱下来,几乎是贴到自己的脸上了,仍然没有看到里面有何硬物,就调过来再三抖,见没有硬物滚出来,便把手伸进靴子里头抠……确实找不到硬物,就仰起脸来,跟东家说:“老爷,什么都没有呀!”

  “嗯——”东家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显然是不高兴了。

  东家说:“不对吧!你再仔细找找。”

  说话间,东家顺手从头上捋下一根花白的头发丝,猛弹进靴子里,指给陈三:“你看看这是什么?”

    陈三捏起东家那根头发,好半天没敢抬头看东家。东家却蹬上靴子,看都没看陈三一眼,起身走了。

秦大少,叫全了本该是:秦家大少爷。只因为秦家昔日辉煌已去,这秦家大少爷就变成了——秦大少。其中的一个“爷”字没了,可见其身价也就没了。好在祖上留下的两条南洋船还在他手上玩着。

  盐区人说的南洋,并不是地图上标的南沙、西沙、海南岛,而是指远离盐区南面的海洋,大概是指上海吴淞口,或舟山群岛那一代。那里的水温,相对苏北盐区来说,稍高一点。每年春、冬两季,鱼虾来得早,去得迟。

  早年,盐区的许多大渔船在本地海域捕不到鱼虾时,就三三两两地组成船队,到南洋一带海域去捕鱼。

  盐区,能到南洋捕鱼的三帆船,数得着的就是秦大少手中的两艘大船。

    秦家鼎盛时,日进斗金!大小船只几十艘,盐区下南洋,跑北海的船队,每回都少不了秦家的大船。可到了秦大少这一辈,黄鼠狼下小耗子,一代不如一代了。

  那个看似白白胖胖,长得富富态态的秦大少,别的能耐没有,典当起家产来,一个赛俩、顶仨!老祖宗给他留下的那点家底子,没等他小白脸上吃出胡须来,就已经差不多水干见底了。后期,那小子迷上了花街柳巷,家道算是彻底败落。好在,祖上留下来的两艘保命的南洋船,秦大少始终留在手上,小日子照样过得有滋有味。

  秦大少虽然有船,但他本人不玩船。

  秦大少把他的船雇给别人到南洋去捕鱼,他在盐区坐享其成。

  每年春季,大多是春节刚过,各地来盐区混穷的汉子,三三两两地夹着铺盖卷儿,在盐河码头上晃荡,等着有钱人家来找他们挖沟,修船,或是到码头上扛大包。秦大少就是在那样的人群中,物色到年纪轻、身板硬、力气大的汉子,领到家中,先问问人家会不会玩船,得到的回答是会,或是还可以。秦大少就酒饭招待。

  秦大少会吃,也会做,他把肥膻膻的猪头肉,切成小方块,拌上翠绿的大葱片,浇上姜汁、香醋,撒上盐沫,放在一个黑红的瓷盆里,上下一搅拌,喊一声:“爷们,把我床底下的‘大麦烧’搬出来!”

    已经在码头上饿了几天的穷汉子们,一见到秦大少的猪头肉、大麦烧酒,外加香喷喷的麻底饼,一个个甩开腮帮子,大吃大喝一通。

  秦大少来回斟酒,递烧饼,笑呵呵,乐颠颠,时不时地也弄一块猪耳干在嘴里“嘎嘣嘎嘣”嚼着。

    回头,大伙儿酒足饭饱了,秦大少丢上一副黑乎乎的小纸牌,神仙一般,优哉游哉地让大伙陪他摸两把。

    那纸牌,秦大少不知摸过多少回了,窄窄长长的,猛一看,黑乎乎的一片,仔细辨认,好多牌都有了残角卷边,有的,还在背面掐了指印子。

  那些,都是秦大少爷摸牌的“彩头”。

  秦大少哄着那些初来乍到的异乡汉子:“来吧来吧,摸两把,输赢都没有关系。”等大伙儿真的跟他坐上牌桌,秦大少就会从茶桌底下,拿出他早就准备好的纸和笔,晃动着一双白胖胖的大手,指指点点地说:“记账,记账,待你们南洋归来,统一算清。”

  那样的时刻,能坚持跟秦大少玩牌的人,大都酒劲上来了,晕晕乎乎的只想打瞌睡,顾及不到秦大少在牌上做了手脚,一个个迷迷糊糊地全都输给了秦大少。

  秦大少呢,一边摸牌,一边安慰输牌的汉子:“没得关系,没得关系的,到了南洋,你们好好捉鱼网虾,几天就捞回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秦大少往往是食指蘸着口水,玩得正起劲儿。可陪他玩牌的人,谁也没有料到,这是秦大少用人的一个计谋。

  你想想,牌桌上输了钱的汉子,跟船到了南洋之后,回想起自己在秦大少家吃的那顿肉菜酒饭,牌桌上迷迷糊糊输掉的冤枉钱,哪个不咬紧牙根,拼命地下网捉鱼虾,好把输掉的钱捞回来?这正好是秦大少抽取“油头”时所盼望的;而少数赢钱的汉子,大都是船上的掌舵人,想到秦大少还欠着他们的银子,无论大船开到天涯海角,也要想着返回盐区,找秦大少讨回银子呀。这又是秦大少放船给人家的一个抓手。

    所以,每年秦大少雇用船工时,必须先领到家中吃一顿丰盛的肉菜,喝一场醉生梦死的老酒,玩几把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纸牌。

  那样,一旦大船从南洋归来,秦大少搬出账本,三下五去二地扣掉船工们输给他的响银,舒舒坦坦地过一段好日子。待下一次大船下南洋时,他再变本加厉,重蹈旧辙。

    直到有一年,秦大少那两艘下南洋的大船一去不复返了,秦大少这才恍然大悟:纸牌玩大了——那帮王八蛋串通一气,驾船跑了。

  他奶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