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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汉达讲中国历史·战国故事】

赵国和燕国和好的时候,秦国屡次三番地来侵犯赵国,可都给大将廉颇打回去。秦昭襄王没法儿,只好假意地跟赵国和好。他打算用别的手段去收拾赵国。公元前283年,秦昭襄王听说赵王得到了“和氏璧”,就是当初楚国丢了、害得张仪受了冤屈的那块玉璧。他派使者带着国书去见赵惠文王,说:“秦王情愿拿出十五座城来换那块‘和氏璧’,希望赵王答应。”赵惠文王就跟大臣们商量。要想答应秦国,又怕上当:要不答应,又怕得罪秦国。大伙儿计议了半天,还不能决定到底应当怎么办。赵惠文王问谁能当使者上秦国去。他说着,瞧了瞧大臣们,大臣们都低着头不开口。

当时有个宦官[相当于后世的太监,宦 huàn]对赵王说:“我有个门客叫蔺相如 [蔺lìn], 他是个挺有见识的谋士。 我想, 叫他上秦国去倒还合适。”赵惠文王把蔺相如召上来,问他: “秦王拿十五座城来换取赵国的 ‘和氏璧’,先生认为是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好。”蔺相如说:“秦国强,咱们弱,不能不答应。”赵惠文王接着又说:“要是把‘和氏璧’送了去,得不着城,怎么办呐?”蔺相如说:“秦国拿出十五座城来换一块玉璧,这个价钱总算够高的了。赵国要是不答应,错在赵国。大王把‘和氏璧’送了去,要是秦国不交出城来,那么错在秦国了。我说,宁可叫秦国担这个错儿,咱们可不能不讲道理。”赵惠文王说:“先生能上秦国去一趟吗?”蔺相如说:“要是没有可派的人,那我就去一趟。秦国交了城,我就把‘和氏璧’留在秦国;要不然,我一定‘完璧归赵’。”赵惠文王就拜蔺相如为大夫,派他上秦国去。

蔺相如带着“和氏璧”到了咸阳。秦昭襄王听说赵国送“和氏璧”来了,挺得意地坐在朝堂上让使者去见他。蔺相如恭恭敬敬地把“和氏璧”献了上去。秦昭襄王接过来,看了看,很高兴。他把“和氏璧”递给左右,让大伙儿传着看,又交给后宫的美人儿瞧了一回。大臣们一齐欢呼,都给秦昭襄王庆贺。蔺相如一个人冷冷清清地站在朝堂上等着,等了老大半天,也不见秦昭襄王提起交换城的事。他想:“秦王果然不是真心实意地拿城来交换。可是玉璧已经到了别人手里,怎么能再拿回来呐?”他急中生智,上前对秦昭襄王说: “这块玉璧看着虽说挺好,可是有点儿小毛病,别人不容易瞧出来,让我指给大王瞧一瞧。”秦昭襄王就叫手下的人把“和氏璧”递给蔺相如。

蔺相如拿着“和氏璧”往后退了几步,靠着朝堂上的大柱子,瞪着眼睛,气哼哼地对秦昭襄王说:“大王派使者到敝国送国书的时候,说是情愿拿出十五座城来换这块‘和氏璧’。赵国的大臣们都说,‘这是秦王骗人的话,千万不能答应。’我可反对说,‘大国的君王哪能不讲信义呐?可不能瞎猜疑。’赵王这才斋戒了五天,然后派我把‘和氏璧’送了来。这是多么郑重的一回事!可是大王拿着‘和氏璧’随随便便地叫左右传着看,还送到后宫去给女人们玩弄,没把它重视得象十五座城一样。从这点看来,我知道大王并没有交换的诚意。如今‘和氏璧’在我的手里。大王要是逼我的话,我宁可把我的脑袋和这块玉璧在这根柱子上一同碰碎!”说话之间,他就拿起 “和氏璧”来,对着柱子要摔。

秦昭襄王连忙向他赔不是,说:“大夫别误会了。我哪儿能说了不算呐?”他就叫大臣拿上地图来,指着说: “打这儿到那儿,一共十五座城,全给赵国。”蔺相如一想:“可别再上他的当!”他就对秦昭襄王说:“好吧!不过赵王斋戒了五天,又在朝堂上举行了一个很隆重的送玉壁的仪式。大王也应当斋戒五夭,然后再举行一个接受玉壁的仪式。要这么郑重其事地尽了礼,我才敢把‘和氏璧’奉上。”秦昭襄王一想,“反正你跑不了,”就说:“好!就这么办吧。咱们五天后举行仪式。”他叫人把蔺相如护送到宾馆里去歇息。

蔺相如拿着那块玉璧到了宾馆。他琢磨着:“过了五天,仍然得不到那十五座城,怎么办呐?”他就叫一个手下人扮成买卖人的模样,把“和氏璧”包着系在贴身,偷偷地从小道跑回赵国去了。

过了五天,秦昭襄王召集了大臣们和几个在咸阳的别国的使臣,大家伙儿都来参加接受“和氏璧”的仪式。他想借着这个因由来向各国夸耀夸耀。朝堂上非常严肃。忽然传令宫喊着说:“请赵国的使臣上殿!”蔺相如不慌不忙地走上殿去,向着秦昭襄王行了礼。

秦昭襄王见他空着两只手,就对他说:“我已经斋戒了五天,这会儿举行接受玉璧的仪式吧。”蔺相如说:“秦国自从穆公以来,前后二十几位君主,没有一个讲信义的。孟明视欺骗了晋国,商鞅欺骗了魏国,张仪欺骗了楚国……过去的事一件件都在那儿摆着。我也怕受到欺骗,对不起赵王,已经把‘和氏璧’送回赵国去了。请大王治我的罪吧!”

秦昭襄王听了大发雷霆,嚷嚷着说:“我依了你斋戒五天,约定今天举行仪式,你竟把‘和氏璧’送回去了!是你欺骗了我,还是我欺骗了你?”他气呼呼地对左右说:“把他绑上!”蔺相如面不改色地说:“请大王息怒,让我把话说完了。天下诸侯都知道秦是强国,赵是弱国。天下只有强国欺负弱国,决没有弱国欺负强国的道理。大王真要那块‘和氏璧’的话,请先把那十五座城交割给赵国,然后打发使者跟着我一块儿到赵国去取那块玉璧。赵国得到了十五座城之后,决不能不顾信义,得罪大王的。好在各国的使者都在这儿,他们都知道是我得罪了大王,不是大王欺负了弱国的使臣。我的话完了,请把我杀了吧。”

秦国的大臣们听了这番话,你瞧着我、我瞧着你,都不作声。各国的使者都替蔺相如捏着一把汗。两旁的武士正要去绑他,就听到秦昭襄王喝住他们说:“不许动手!”回头对蔺相如说:“我哪儿能欺负先生呐?一块玉璧不过是一块玉璧,我们不应该为了这件小事儿伤了两国的和气。”他很尊敬地招待了蔺相如,让他回去了。

秦昭襄王本来也不一定要得到“和氏璧”,不过要借着这件事去试探赵国的态度和力量。蔺相如“完璧归赵”,表现了赵国不甘心屈服的决心。可是秦昭襄王总忘不了赵国。要是一个小小的赵国都收服不了,怎么还能够兼并六国呐?

公元前279年,秦昭襄王又使个花招,请赵惠文王上渑池[在河南省渑池县,渑miǎn]去跟他相会。赵惠文王怕秦国扣留,不敢去。廉颇和蔺相如都认为要是不去,反倒叫秦国看不起。赵惠文王没法,准备硬着头皮去冒一趟险,叫蔺相如跟着他一块儿去,叫廉颇辅助太子留在本国。平原君赵胜对赵惠文王说:“最好挑选五千精兵作为随从,再把大队兵马驻扎在三十里外的地方作为接应。”赵惠文王就叫大将李牧带领着五千人,叫平原君带领着几万人,一块儿出发。廉颇还觉得不大妥当。他说:“这回大王上秦国去,是凶是吉谁也不敢断定。我想,在道上一去一来,加上两三天的会,至多也不过三十天工夫。要是过了三十天,大王还不回来,能不能把太子立为国君,好叫秦国死了心,不能要挟大王。”赵惠文王答应了。

到了约会的日期,秦昭襄王和赵惠文王在渑池相会,很高兴地喝酒、谈天,彼此都说相见恨晚。秦昭襄王喝了几盅酒,醉醺醺地对赵惠文王说: “听说赵王喜欢音乐,弹得一手好瑟。我这儿有个宝瑟,请赵王弹个曲儿,给大伙儿凑个热闹!”赵惠文王脸红了,可不敢推辞,就弹了个曲儿。秦昭襄王称赞了一番。秦国的史官当场就把这件事记了下来,念着说:“某年某月某日,秦王和赵王在渑池相会,赵王给秦王弹瑟。”赵惠文王气得脸都紫了。赵国还没亡呐,秦王竟把赵王当做巨下看待,叫他弹他就弹,还把这种丢脸的事记在历史上,赵国的体面可丢尽了。可是赵惠文王没法提抗议,只好把气忍在肚子里。

这时候,蔺相如拿着一个瓦盆,突然跑到秦昭襄王跟前,跪着说:“赵王听说秦王挺会秦国的音乐。我这儿有个瓦盆,请秦王赏脸敲个曲儿吧!”秦昭襄王立刻变了脸色,不理他。蔺相如的眼睛射出光芒,他说:“大王太欺负人了!秦国的兵力虽说强大,可是在这儿五步之内,我就可以把我的血溅到大王身上去!”秦昭襄王见他逼得这么紧,只好拿起筷子来在瓦盆上敲了一下。蔺相如回过头去叫赵国的史官也把这件事记下来,说:“某年某月某日,赵王和秦王在渑池相会,秦王给赵王敲瓦盆。”

秦国的大臣眼看着蔺相如伤了秦王的体面,很不服气,就有人站起来说:“请赵王割让十五座城给秦王上寿!”蔺相如站起来对着秦昭襄王说:“请秦王割让咸阳给赵王上寿!”这时候,秦昭襄王已经得到了密报,说赵国的大军驻扎在临近的地方,人多马壮,准备打过来,他知道用武力也得不到便宜,就喝住秦国的大臣,又请蔺相如坐下,和颜悦色地说:“今天是两国君王欢聚的日子,诸位不必多言。”说着,他给赵惠文王敬了一怀酒。赵惠文王也回敬了一杯。两下里约定谁也不侵犯谁。渑池之会总算圆满而散。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战国故事】

孟尝君官复原职以后,公元前286年,齐湣王约会了楚国和魏国共同灭了宋国,把宋国的土地分了。齐湣王得到了宋国大部分的土地,他可还不满意。他说: “这回灭宋国, 全是齐国的力量, 楚国和魏国怎么能坐享其成呐?”他乘人家不防备,突然攻击楚军和魏军,从他们手里抢过来好几百里的地界。楚国和魏国从此恨透了齐国,去跟秦国交好了。

齐湣王并吞了宋国大部分的土地,越发骄横起来了。他对大臣们说: “我早晚把周朝灭了,就能当天王。只要自己有力量,谁还敢反对?”孟尝君劝告他说:“宋王为了狂妄自大,得罪了列国,大王才把他灭了。请大王别学他的样儿。天王虽说失了势力,终究还是列国诸侯共同的主人。大王怎么说要去攻打天王呐?”齐湣王说:“为什么不能呐?成汤征伐桀王[桀jié],武王征伐纣王[纣zhòu],我为什么就不能当成汤和武王呐?可惜你不是伊尹、太公罢了!”君臣俩就这么闹了别扭。齐湣王又把孟尝君的相印收回去。孟尝君怕再得罪他,带着门客逃到大梁,投奔魏公子信陵君去了。

齐湣王自从孟尝君走了以后,更加骄横了,天天想去进攻成周,自己好当天王。这一来,列国诸侯都对他不满意,北边的燕国就趁着机会,前来报仇。燕国在公元前314年,起了内乱。齐宣王趁火打劫,借着平定燕国内乱的名义,派大将匡章把燕国灭了。后来燕国人发起了一个复国运动,找到了以前的太子,立他为国君,就是燕昭王。各地投降了齐国的将士也起来反对齐国,把齐国人轰了出去,归顺了燕昭王。匡章没法镇压,只好退回齐国去了。燕昭王回到都城,修理宗庙,整顿朝政,搜罗人才,操练兵马,立志要向齐国报仇。

这回燕昭王听说齐湣王轰走了孟尝君,还想去进攻成周。他就对他最信任的将军乐毅说:“燕国受了齐国的欺负已经这么些年了。我天天想替先王报仇,就是不敢太鲁莽。如今齐王无道,跟诸侯结下冤仇,这正是灭掉齐国的好机会。我打算发动全国的军队去跟齐国一死相拚,您看怎么样。”乐毅说:“齐国地大人多,很有力量,咱们单个儿去攻打,怕办不到。大王要征伐齐国,必须联络别的国家。列国之中跟咱们紧挨着的是赵国。大王跟赵国一联合,韩国准会加入。孟尝君在魏国也恨着齐王,他也许会请魏王帮助咱们。这样,燕国联合了赵、韩、魏一同去征伐,准能把齐国打败。”

燕昭王就请乐毅去跟列国联系。秦昭襄王正怕齐国太强大,也愿意帮助燕国。公元前284年,燕国的大将乐毅、秦国的大将白起、赵国的大将廉颇、韩国的大将暴鸢[ yuān]、魏国的大将晋鄙[bǐ],各人带着本国的兵马,接着约定的日子会合在一起。燕国的乐毅当了上将军,统率五国的兵马,浩浩荡荡地向齐国进攻。上将军乐毅跑在赵、韩、魏、秦各国兵马头里,到最接近敌人的地方去指挥作战。四国的将士一见,个个拚命往前打,把齐国的兵马打得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只能往后退。赵、韩、魏、秦这四国的将士打了几回胜仗,各自占领了齐国的几座城,就心满意足地驻扎下来,不再接着往下打了。乐毅认为夺下来的城由他们几国守住,也很好。他自己就带着本国的军队接连着往下打,沿路宣扬燕国军队的纪律,安抚齐国的人民。

乐毅出兵才半年,接连打下了齐国七十多个城,齐湣王也给杀了,只剩下莒城[ 在山东省莒县;莒 jǔ ]和即墨两处还没投降。乐毅一想:单靠着武力,收服不了齐国的民心。民心不服,就算把齐国全打下来,也守不住。好在齐国只剩下两座城,也不能再成什么大事,不如拿恩德去打动齐国人,叫他们自己来投降。他就做出几件讨好齐国人的事情,例如:废除当初齐王所定的苛刻的法令,减轻人民的捐税,尊重他们的风俗习惯,优待地方上的名流等。乐毅围困莒城和即墨三年,可还没打下来。他就下令退兵,大军扎在离城十来里的地方。又下了一道命令,说:“城里的老百姓出来打柴,让他们随便来往,不准留难他们。瞧见挨饿的,给他们吃;受冻的,给他们穿。”

要是燕国的君臣能够信任乐毅到底,实行收服人心的办法,那么,莒城和即墨的抵抗也许长久不了。可是有人从中破坏、辜负了乐毅的一番苦心。燕国的大夫骑劫对燕太子说:“齐王已经死了,齐国就剩下两座城。乐毅能在半年之内打下了七十多座城,为什么费了三年工夫还打不下这两座城?这里头准有鬼。”太子点了点头。骑劫接着说:“听说他怕齐国人心不服,因此要拿恩德去感化他们。等到齐国人真归顺了他,他不就当上齐王了吗?他再要回燕国来当臣下才怪呐!”太子把这话告诉了燕昭王。燕昭王一听,蹦了起来,怒气冲冲地打了太子二十板子,骂他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他说:“先王的仇是谁给咱们报的?乐毅的功劳简直没法说。咱们把他当做恩人还怕不够尊敬,你们还要给他说坏话?就是他真做了齐王,也是应该的呀!”

燕昭王责打了太子之后,打发使者上临淄去见乐毅,立他为齐王。乐毅非常感激燕昭王的心意,可是他对天起誓,情愿死,也不愿接受这封王的命令。公元前279年,燕昭王死了。太子即位,就是燕惠王。燕惠王信任骑劫正象燕昭王信任乐毅一样。他还算顾全大局,没把乐毅革职。可是不久又传来了谣言,说什么“乐毅本来早就当了齐王了,为了讨先王的好,他不敢接受王号。如今新王即位,乐毅可就要做王了。要是新王另外派个将军来,一定就能攻下莒城和即墨”。燕惠王信了,就派骑劫为大将,把乐毅调回来。乐毅叹了口气说:“要是回去,万一给新王杀了,丧了一条命倒不算什么,只是太对不起先王了。”乐毅原来是赵国人,他就回到老家去。赵王欢迎他回到本国,封他为望诸君。

骑劫当了大将,接收了乐毅的军队。他有他的一套办法,把乐毅的命令全改了。燕军都有点不服气,可是大伙儿敢怒而不敢言。骑劫下令围攻即墨,围了好几层,可是城里早就作了准备。守城的将军田单,把决战的步骤已经很周密地布置好了。

田单是齐国田氏远房的贵族。齐湣王在世的时候,他是个无声无臭[ xiǜ] 的小军官。后来燕军进攻即墨,即墨大夫出去抵抗,打了败仗,受了重伤死了。城里没有人主持,军队没有人带领,差点乱了起来,大伙儿就公推田单为将军,才有了个带头的人。田单跟士兵们同甘共苦,又把本族人和自己的妻子都编在队伍里。即墨的人见他能这样做,都愿意服从他。田单知道乐毅的本领,不出去跟他打仗,老是很严实地守着城。等到燕惠王一即位,田单就钻了空子,暗中派人上燕国去散布谣言。燕惠王果然派骑劫为大将去接替乐毅。田单又叫几个心腹扮做老百姓到城外去谈论。他们说: “以前乐将军太好了,抓了俘虏还好好地待他们,城里的人当然不怕了。要是燕国人把俘虏的鼻子削去,齐国人还敢打仗吗?”另有人说:“我们祖宗的坟都在城外,要是燕国军队真刨起坟来,可怎么办呐?”这种仨[sā]一群儿、俩[liǎ ]一伙儿的谈论传到骑劫的兵营里。骑劫听到了这些话,就真把齐国俘虏的鼻子都削了去,又叫士兵把齐国城外的坟都刨了,把死人的骨头拿火烧了。即墨的人听说燕国的军队这么虐待俘虏,全愤恨起来。后来他们在城头上瞧见燕国的士兵刨他们的祖坟,就都大哭起来,咬牙切齿地痛恨敌人,大伙儿全都一心一意地要替祖宗报仇。

即墨的士兵和群众都纷纷地向田单请求,一定要跟燕国人拚个死活。田单就挑选了五千名壮丁、一千头牛,先训练起来,叫老头儿和妇女们在城头上值班。他又搜集了好些金子,打发几个人装作即墨的富翁,偷偷地给骑劫送去,说:“城里粮食已经完了,不出三天就得投降。贵国大军进城的时候,请求将军保全我们的家小。”骑劫满口答应,交给他们几十面小旗子,叫他们插在门上作为记号。骑劫得意洋洋地对将士们说:“我比乐毅怎么样?”他们说:“强得多了!”这一来,燕军净等看田单来投降,用不着再打仗了。

那些派去的人回报以后,田单就把那一千头牛打扮起来。牛身上披着一件褂子,上面画着大红大绿、希奇古怪的花样;牛犄角上捆着两把尖刀;牛尾巴上系着一捆浸透了油的麻和苇子。这就是顶备冲锋陷阵的牛队。那五千名的壮丁组成一个“敢死队”,他们都打上五色的花脸,拿着大刀阔斧,跟在牛队后头。到了半夜里,拆了几十处城墙,把牛队赶到城外,牛尾巴点上了火。牛尾巴一烧着,一千头牛可就犯了牛性子,一直向燕国的兵营冲过去。五千名“敢死队”紧跟着冲杀上去。城里的老百姓狠命地敲着铜盆、铜壶,随着跟到城外来呐喊。一霎时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夹着鼓声、铜器声,吓醒了燕国人的睡梦。大伙儿手忙脚乱,慌里慌张地找不着家伙了。睡眼蒙眬地一瞧,成百成千的怪兽,脑袋上长着刀,已经冲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一大群希奇古怪的妖精。胆小的吓得腿也软了,一开步就瘫倒在地上。能跑的见了这些鬼怪,哪儿还敢抵抗呐?别说一千对牛犄角上的刀扎伤了多少人,那五千名敢死队砍死了多少人,就是燕国军队自己连闯带踩地一乱,也够受的了。大将骑劫坐着车,打算杀出一条活路,正可巧碰上了田单。这位自认为比乐毅强得多的大将,就给田单象抹臭虫一样地抹死了。

田单整顿了队伍,立即往下反攻。整个齐国哄动起来了。那些已经投降了燕国的将士一听到田单打了大胜仗,杀了燕国的将士,都准备迎接田单。田单的军队打到哪儿,哪儿的百姓就起来响应,田单的兵力就越来越强大了。不到几个月工夫,被燕国和秦、赵、韩、魏四国占领着的七十多座城,一座一座地全都收回来了。将士和百姓为了田单恢复了父母之邦,立了大功,要立他为齐王。田单说:“太子法章住在莒城,我们早已有了联络。我哪儿能自立为王呐?”他就把太子接到临淄来,择个好日子,祭祀太庙,太子法章正式做了国君,就是齐襄王。

齐襄王对田单说:“齐国已经亡了,全靠叔父重新建立起来,这功劳实在太大了,叫我怎么来报答您呐?我封叔父为安平君,请叔父不可推辞。”田单谢了恩,当时就请齐襄王继续发愤图强,防备燕国再来报复。但是齐国经过这几年战争,到底削弱了,再没有力量跟秦国争夺天下。

燕惠王直到骑劫被杀,燕军打了败仗之后,才想起乐毅的好处,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写信再去请乐毅来,乐毅回了他一封信,说明他不能回来的难处。燕惠王闷闷不乐,又怕乐毅在赵国怨恨他,就把乐毅的儿子乐闲封为昌国君,继承他父亲的爵位。这一来,乐毅好象做了燕国和赵国的中间人,劝赵王跟燕国交好。到了儿他死在赵国。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战国故事】

孟尝君逃回齐国,齐湣王仍旧拜他为相国。秦国为了齐国远在东方,不便再去麻烦,两国总算相安无事。孟尝君的门客越来越多,他把门客的待遇分为三等:头等门客吃的是鱼肉,出去有车马;二等门客吃的也是鱼肉,可没有车马;三等门客只吃些粗菜淡饭,反正饿不着就是了。孟尝君养了三千多个门客,供给他们吃、喝、住,这费用从哪儿来呐?他只能向老百姓加重剥削,特别是在自己的封地薛城向老百姓放帐,用高利贷的进项来补贴养门客的费用。可是薛城的老百姓在高利贷的剥削之下,就喘不过气来了。

有一天,招待门客的总管对孟尝君说:“下一个月的开支不够些,请打发人到薛城去收帐吧。”孟尝君问他:“派谁去呐?”总管说:“早先老拍着宝剑唱歌的那位冯先生,在这儿呆了一年多了,还没做过事。不如请他去一趟吧。”孟尝君就打发冯驩[huān]上薛城去收帐。冯驩是齐国人,当初穿得破破烂烂的来见孟尝君。孟尝君问他有什么本领。他说:“没有什么本领。听说凡是投到公子这儿来的,不论有本领没本领,您都收留。我为了穷,才来投靠公子。”孟尝君点点头,收留了他,把他安排在三等门客里头。

过了十几天,孟尝君问总管:“那位新来的客人都做些什么?”总管说:“冯先生穷得要命,他只有一把宝剑,连个鞘[qiào]也没有,就用绳子拴着挂在腰里。他每回吃完了饭,老用指头弹着宝剑唱歌。什么吃饭没有鱼,宝剑哪,咱们不如回去!”孟尝君说:“就给他鱼吃吧。”冯驩升为二等门客,吃鱼吃肉了。又过了几天,孟尝君又问总管:“冯先生满意了吧?”总管说:“我想他总该满意了。可是他吃完了饭,还是弹着宝剑唱歌,什么出门没有车[jǖ ],宝剑哪,咱们不如回去!”孟尝君楞了一楞,他想:“他原来要当上等门客,看样儿准是个有本领的。”回头跟总管说:“把冯先生升为上等门客,你留心他的行动,听他还说什么,再来告诉我。”又过了五六天,总管向孟尝君报告说:“冯先生又唱歌儿了。这回唱的是:老母撇不下,宝剑哪,还是回家吧!”孟尝君叫人去供养冯驩的母亲。冯驩这才安安停停地住下去了。

这会儿孟尝君派他到薛城去收帐,冯驩就问:“顺便买些什么东西回来呐?”孟尝君随口回答了一句:“这儿短什么,就买些什么。您瞧着办吧。”冯驩坐着车马上薛城去收利钱。薛城人听说孟尝君打发一个上等门客来收帐,大伙儿都叫苦连天。有的打算躲到别的地方去,有的准备托人去说情缓些日子。收帐的第一天,只有一些个比较宽裕的人家给了利钱。冯驩一计算,已经收了十万。他就从中拿出一笔钱来,买了好些牛肉和酒,出了一个通告,说:“凡是欠孟尝君钱的,不论能还不能还,明天都来把帐对一对,大家伙儿聚在一块儿吃一顿。”

那些欠帐的老百姓都来了。冯驩一个个地招待他们,请他们喝酒吃饭。大伙儿喝过酒,冯驩就根据债券一个个地问了一遍。有的请求展期,冯驩就在债券上批上。有的说不准什么时候能还,冯驩就把这些个搁在一边。等到债券批完之后,堆在一边的倒有一大半。老百姓这时候全都诉说自己的苦处:

“今年年成不好,我们连饭都吃不上。”

“我妈死了,连棺材还没有呐。”

“我已经交了好几年的利钱,交的利钱比本钱都多了,今年实在不能给了。”

“我的孩子病着,抓药的钱都没有!”“我的媳妇儿难产……”

“自从我摔折了一条腿……”

冯驩不再听下去。他叫人拿火来,把这一大堆的债券全烧了。大伙儿瞧着烧债券的火,又是高兴,又是犯疑,他们哪儿知道冯驩是替孟尝君收买民心呐!冯驩编了一套话,对大伙儿说:“孟尝君放帐给你们,原本是实心实意地救济你们,并不贪图利钱。可是他收留着好几千人,光靠他的俸禄哪儿够呐?这才不得不叫我来收帐。他对我说:‘那些能给的,你就收了来;谁要是一时拿不出,让他再缓一期,将来再给;那些真的给不了的,烧了债券,一概免了!’”众人听了信以为真,高兴地嚷着说: “孟尝君是我们的恩人!”

冯驩回来,把收帐的经过报告给孟尝君。孟尝君听了,脸上变了颜色,说:“那我这三千多人可吃什么呐?您怎么花了这些钱,又打酒又买肉的,还把债券烧了!我请您去收帐,您收了些什么回来呐?”冯驩说:“您别生气,我说给您听。那些实在穷得还不了的,您就是留着债券也没用,再过五年,十年,利钱越来越多,一辈子也还不了,反倒逼他们跑到别的地方去。这些债券简直没有用,不如烧了倒干脆。您要是拿势力去逼他们,利钱也许能够多少收点儿,可是民心丢了。您说过:这儿短什么,就买些什么。我觉得这儿短的就是民心。我就买了民心回来。我敢说,收回民心要比收回利钱强得多!”孟尝君无可奈何地向他拱了拱手,说:“先生眼光远大,佩服!佩服!”

冯驩虽然没把帐全收回来,可是孟尝君的名声就更大了。秦昭襄王没追上孟尝君,本来已经不高兴了。如今听说齐湣王又重用他,更担着一分心。他就暗中打发心腹上齐国去散布谣言说:“孟尝君收买人心,齐国人光知道有孟尝君,不知道有齐王。孟尝君眼瞧着快要当上齐王了。”齐湣王听到了这些谣言,果然起了疑,收回了孟尝君的相印,叫他回到薛城去。

“树倒猢狲散”,孟尝君革了职,那些门客全散了。孟尝君觉得很凄凉。只有这位收帐烧债券的冯先生还一步不离地跟着他,替他驾车,一块儿上薛城去。薛城的老百姓一听孟尝君来了,都来迎接他,有的带了一只鸡,有的提着一瓶酒。孟尝君见了,感激得掉下眼泪来。他对冯驩说:“这就是先生给我买来的民心呀!”冯驩说:“这一点算得什么?如今您能安居的地方只有这个薛城。俗语说:‘狡兔三窟’[机灵的兔子有三个窝儿],您至少也得有三个能安身的地方才能踏实。您要是能借给我这辆车马,让我上秦国去一趟,我一定能再叫齐王重用您,加您的俸禄。那时候,薛城、咸阳、临淄三个地方都会欢迎您,您看好不好?”孟尝君说:“全听先生调度吧!”

冯驩到了咸阳,对秦昭襄王说: “如今天下有才干的人,不是投奔秦国,就是投奔齐国。上秦国来的都想叫秦国强,齐国弱;上齐国去的都想叫齐国强,秦国弱。可见当今之世,不是秦得天下,就是齐得天下。这两个大国是势不两立的。”秦昭襄王听了他的话,跪起来说[当时的人是坐在地上的]:“先生有何妙计能叫秦国强大,请先生指教!”冯驩连忙请他坐了,说: “齐国把孟尝君革职了,大王知道吗?”秦王装模作样地说:“我听说倒是听说了,可不大清楚。”冯驩说:“齐国能够有现在这样的地位,全仗着孟尝君哪。如今齐王听了谣言,革了他的官职,收回了相印。齐王这么以怨报德地对付孟尝君,孟尝君当然也怨恨齐王。大王趁着他怨恨齐王的时候,赶快把他请来。要是他能够给大王出力,还怕齐国不来归附吗?齐国要一归附,天下可就是秦国的了。大王赶快打发人用车马带着礼物去请他,还来得及。万一齐王一反悔,再拜他为相国,齐国可又要跟秦国争高低了。”

这时候,正巧老丞相死了,秦昭襄王正需要帮手,就依了冯驩的话,打发使者带了十辆车,一百斤金子,用迎接丞相的仪式上薛城去迎接孟尝君。冯驩就告辞了秦昭襄王,他说: “我先回去告诉孟尝君一声, 免得临时匆促。”冯驩离了咸阳,就急急忙忙地照直到了临淄,求见齐湣王,对他说: “齐国和秦国是势不两立的两个大国,谁要是得到人才,谁就能号令天下。我在道儿上听到秦王暗中去拉拢孟尝君,打发使者带了十辆车、一百斤金子,用迎接丞相的仪式上薛城去迎接他。孟尝君真要是做了秦国的丞相,临淄、即墨不就危险了吗?”齐湣王真没防到这一招儿,很着急地说: “怎么办呐?”冯驩说:“不能再耽误了,趁着秦国人还没到,大王赶紧先恢复孟尝君的官职,再加封他一些土地,孟尝君一定感激大王。他做了相国,难道说秦国没得到大王的认可,就可以随便接走人家的大臣吗?”

齐驩王答应重新重用孟尝君,可是心里还有点疑惑。他背地里打发心腹上边境上去探听秦国的动静。派去的人一到了边界上,就见那边秦国的车马已经来了,他立刻赶回临淄,上气不接下气地向齐湣王报告。齐湣王立刻吩咐冯驩去接孟尝君来做柏国,另外又封给他一千户的土地。赶到秦国的使者到了薛城,孟尝君已经官复原职了。秦国的使者白跑了一趟,秦昭襄王只怪自己晚了一步。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战国故事】

秦昭襄王听说平原君收养了几千门客,叹息着对大夫向寿说:“象平原君那样的人,恐怕天下少有吧。”向寿说: “不过他要比起齐国的孟尝君来,还差得远着呐!”秦昭襄王问:“孟尝君又是怎么样的人?”向寿说:“孟尝君田文继承他父亲田婴做了薛公[薛,在山东省滕县东南;田婴封于薛,称为薛公,田文继承他父亲,也叫薛公],就大兴土木,修盖房子,招待天下各种人物。只要是投奔他的,不管有什么能耐,他一概收留,吃、喝、穿、戴,他全包了。他的门下真是人材济济,平原君哪能比得上他呐。”

秦昭襄王说: “我挺尊重象孟尝君那样的人,怎么能请他到秦国来呐?”向寿说:“这有什么难?”只要大王打发自己的子弟到齐国去做抵押,然后请孟尝君上这儿来。我想齐国是不能不答应的。等到孟尝君到了这儿,大王拜他为丞相[秦武王改相国为丞相],齐国也只好拜咱们的人为齐国己的相国。这么着,秦国跟齐国联合到一块儿,要打算收服诸侯,事情可就好办得多了。”

秦昭襄王真打发自己的兄弟泾阳君到齐国去做抵押,请孟尝君上咸阳来。就在这短短的几天,孟尝君和泾阳君交上了朋友。齐宣王在公元前 301年死了,他儿子即位,就是齐湣王[湣 mǐn]。齐湣王不敢得罪秦国,只好叫孟尝君上秦国去了。后来大臣当中有人对齐湣王说:“大王既然成心跟秦国结交,何必一定要把泾阳君留在这儿做抵押呐?”齐湣王就把泾阳君送走了。

秦昭襄王真打发自己的兄弟泾阳君到齐国去做抵押,请孟尝君上咸阳来。就在这短短的几天,孟尝君和泾阳君交上了朋友。齐宣王在公元前 301年死了,他儿子即位,就是齐湣王[湣 mǐn]。齐湣王不敢得罪秦国,只好叫孟尝君上秦国去了。后来大臣当中有人对齐湣王说:“大王既然成心跟秦国结交,何必一定要把泾阳君留在这儿做抵押呐?”齐湣王就把泾阳君送走了。

公元前299年,孟尝君带着一大帮门客,一同到了咸阳。秦昭襄王亲自去迎接他。他见孟尝君左呼右拥,威风凛凛,不由得更加敬仰起来。两个人说了一些彼此敬仰的话。孟尝君奉上一件纯白的狐狸皮的袍子,作为见面礼。秦昭襄王知道这是很名贵的银狐,当时就很得意地穿上,向宫里的美人们夸耀了半天。那时候天还暖和,他就把袍子脱下来交给手下的人好好地收藏着。

孟尝君和他的一些门客到了咸阳之后,就有一批秦国的大臣怕秦王重用孟尝君,背地里商量着怎样排挤他。秦王择个日子,拜孟尝君田文为秦国的丞相。接着就有大臣对秦王说:“田文是齐国的贵族,手下的人又多,现在他当了丞相,一定先替齐国打算。要是他仗着他丞相的权力暗中谋害秦国,秦国不就危险了吗?”秦昭襄王说:“你们也说得对。那么,还是把他送回去吧。”他们说:“他在这儿已经住了不少日子,秦国的事他差不多全都知道。哪儿能轻易放他回去呐?”秦昭襄王就把孟尝君软禁起来。

泾阳君为了建立自己的势力,在齐国的时候就跟孟尝君交上了朋友。这会儿一听说秦王把他软禁了,还想谋害他,就替他想办法。他带了两对玉璧送给秦王最宠爱的燕姬,请她帮助。燕姬拿三个手指托着下巴颏儿,斜着眼睛,装腔作势地说: “叫我跟大王说句话倒是不难,你把这两对白玉带回去,别的谢礼我一概不要,我只要一件银狐皮袍子就够了。”

泾阳君把她的话告诉了孟尝君,孟尝君皱着眉头说: “我就是那么一件,已经送给秦王了,哪儿还能要回来呐?”当时有个门客说:“我有办法。”他立刻去跟那个管衣库的人瞎聊天儿,看准了门路。当天晚上,这位门客从狗洞爬进宫里去,找着了衣库去偷那件皮袍子。他掏出好些钥匙,正在开门的时候,看库的人惊醒了,咳嗽了一声。那个门客装狗叫,“汪汪”地叫了两声。看衣库的人就放了心,又睡着了。那个门客进了衣库,开了箱子,拿出那件银狐皮袍子,然后又锁上箱子,关上库房,从狗洞钻了出去。

孟尝君得到了这件皮袍子,送给燕姬。燕姬就甜言蜜语地劝秦王把孟尝君放回去。秦王到了儿依了她,发下过关文书,让孟尝君回去。孟尝君得到了文书,好象漏网之鱼,急急忙忙地往函谷关[在河南省灵宝县西南,函 hán]跑去。他怕秦王反悔,派人来追回去,又怕把守关口的人刁难他,就更名改姓,打扮成买卖人的样儿。他的门客中有个专门假造和挖补文书的人,很巧妙地把那过关文书上的名字改了。他们到了函谷关,正赶上半夜里。依照秦国的规矩,每天早晨,关口要到鸡叫的时候才许放人。

他们只好在关里等候着天亮。孟尝君急得什么似的,万一天亮以前,秦王派人追上来,怎么办呐?好在孟尝君的门客之中各色各样的人都有。大伙儿正发愁,忽然门客里有人捏着鼻子学起公鸡打鸣儿来了。接着一声跟着一声地,好象有好几只公鸡在应和着。紧跟着关里的公鸡全都打起鸣儿来。关上的人就开了城门,验过孟尝君的过关文书,让这批“买卖人”出了关口。

那边秦国有个大臣,一听到秦王把孟尝君放了,立刻赶着去朝见秦昭襄王。他说让孟尝君回去,好比“纵虎归山”,将来必有后患。秦昭襄王果然后悔了,立刻派人去追。那些追上去的人真是快马加鞭,连夜赶路。他们赶到函谷关,天还没亮。他们查问守关的人,说:“孟尝君过去了没有?”他说:“没有。”还拿出过关文书让他们瞧,果然没有孟尝君的名字。他们才放了心,大概孟尝君还没到呐。

等了半天,孟尝君还没来,他们起了疑,就跟守关的人说了孟尝君的长相,还有他带着的门客的人数和车马的样子。守关的人说:“哦!有,有!他们早就过去了,是第一批过的关。”他们又问:“你什么时候开的城门?我们到这儿,什么都还看不清楚。难道你半夜里就开城门?”守关的人一楞,说:“谁说不是呐?我们也正在纳闷儿,城门是鸡叫以后开的,可是等了半天,东方才发白。我们还纳闷今天太阳怎么出来得这么晚?”追赶的人一听这话,知道赶不上了,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去报告秦昭襄王。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战国故事】

楚国的大夫屈原早就瞧出秦昭襄王没安好心,屡次三番劝过楚怀王,要他联合齐国共同抗秦。可是楚怀王是个糊涂虫,终于听了靳尚、公子兰这一伙人的话,连自己的命都丢了。如今楚顷襄王做了国君,不但没把这批人治罪,反倒重用他们。屈原看着这批人只图眼前安乐,目光短浅,胆儿又小,一味向秦国迁就让步,割地求和,这样做正是拿肥肉去喂老虎,楚国早晚要亡在他们手里。他心里苦闷得没法说。他痛恨靳尚、公子兰这批人,以为不能跟他们在一起共事,就打算辞职。可是一想到楚国的地位这么危险,又不忍心就此走开。他劝楚顷襄王收罗人才,远离个人,鼓励将士,操练兵马,好为国家争气,替先王报仇。靳尚、公子兰他们这几个人就怕屈原在楚顷襄王面前老提起反抗秦国的话,怕打起仗来自己不能过好日子。他们把屈原看作眼中钉,非拔去不可。

屈原还是劝楚顷襄王去联络诸侯共同抗秦。靳尚、公子兰他们就天天在楚顷襄王跟前说他的坏话。 靳尚对楚顷襄王说: “大王没听见屈原数落您吗?他老跟人家说:‘大王不报先王的仇,公子兰不敢提抗秦,楚国出了这种不争气的君臣,哪儿能不亡国呐?’大王,您想想这叫什么话啊!”楚顷襄王问了问公子兰,公子兰也这么说。楚顷襄王大怒,把屈原革了职,放逐到湘南[现在湖南省洞庭湖一带]去。

屈原抱着救国救民的志向,一肚子的富国强兵的打算,反倒给人排挤出去了。到了这时候,他简直要气疯了。他不想吃,不想喝,弄得面容憔悴,身子也瘦了。他憋着一肚子忧愤没处去说,在洞庭湖边、汨罗江[在湖南省湘阴县北,向西流入湘水;汨mì ]上,一边走,一边唱着伤心的歌儿。

屈原有个姐姐叫屈须。她听说兄弟的遭遇,老远地跑到湘南去看他。她找到了屈原,一见他披头散发、脸庞又黄又瘦,不由得掉下眼泪来,说: “兄弟,你何必这样呐?楚国人哪一个不知道你是忠臣?大王不听你的话,那是他的不是。你已经尽到了心了。老悲伤又有什么用呐?”屈原说:“我伤心的不是我自己的遭遇。楚国弄到这个样儿,我心里象刀割一般!”屈须说:“可是君王不肯听你的话,反对你的人又有势力,你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怎么斗得过他们呐?你的脾气太耿直,我担心你会吃亏,如今果真落到这个地步。叫我怎么放心呐!”屈原说:“我知道我忠心耿耿会招来不幸。可是我怎么能够眼看着国家的危险不管呐!只要能救楚国,就是叫我死一万次我也愿意。如今把我放逐到荒山野地,国家大事我没法儿管,我的主张没处去说,我大声呼喊君王,君王也听不到。我痛苦得真要疯了。这样儿下去,还不如死了好。”屈须摇摇头,说:“别傻了!要是你一死,国家就能够好起来,那我也愿意跟你一块儿死。可是你这么糟蹋自己,对国家不但没有什么帮助,反倒还会带累别人也这样消沉下去。” 屈原叹了口气, 说: “那么怎么办呐?”屈须说:“将来君王也许会明白过来,那时候你还可以给国家出力。”

屈原在流放中,经常和老百姓生活在一起。他看到他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种地,还是经常受冻挨饿,生病没钱医,死了没钱葬,遇到天灾人祸,就弄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种悲惨的景象,更加深了屈原的痛苦。他一直喜欢写诗,这会儿诗写得更多。《离骚》这首有名的长诗,就是他在这个时期写成的。

日子过得挺快,十几年过去了,屈原还没有得到楚王召他回去的消息。他忧虑国家的前途,常常夜里睡不着觉。好容易睡着了,梦里老回到了郢都,可是醒来仍旧是一场空。他想借山川景物来排解忧愁,结果反而更加伤心:楚国的政治这么腐败,这秀丽的河山总有一天会成了秦国的土地。

屈原想立刻回郢都去,再劝劝楚王。正好有一个朋友来看他。朋友劝他说:“你已经被革了职,回去也做不了什么。现在楚王不用你,你为什么不到别的国去呢!你这样有才学,不论到哪一国,还怕他们不重用你,何必留在楚国受这份罪呢!”屈原说:“一个人难道可以为了自己的富贵扔了父母之邦、扔了家乡吗?”那个朋友说:“话不是这么说的。现在楚王不用你,又不是你不肯为楚国出力。你把自己的才华埋没了,多可惜!”屈原说: “鸟飞倦了,想回到自己的老枝上去歇息;狐狸死了,头还向着土山。我不能离开楚国。”屈原对楚国爱得这么深,看着掌权的人越来越腐败,国家一天一天衰落下去,自己偏偏得不到救国救民的机会。他痛苦到了极点,仍然只能写写诗歌来发泄他的悲哀,陈说他对朝廷大事的想头。

公元前278年,秦国派大将白起去攻打楚国,打下了楚国的国都。屈原听到这个消息,伤心得放声大哭。他已经是六十二岁的老人了,知道楚国已经没有希望了,可不愿意眼看着楚国被毁,自己的社稷人民落在敌人手里,他就在五月初五那一天,抱着一块大石头,跳到汨罗江里去了。

渔民和附近的庄稼人得到了这个信儿,赶紧划着小船去救屈原。不大一会儿工夫,好些小船争先恐后地赶来了。可是汪洋大水,哪儿有屈原的影儿呐?他们在汨罗江上捞了半天,到了儿也没把屈原找着。渔民挺难受,他们对着江面上祭祀了一会儿,把竹筒子里的米饭撒在水里,算是献给屈原的。

到了第二年五月初五那一天,大伙儿想起这是屈原投江的周年了,又划着船,用竹筒子盛上米饭撒到水里去祭祀他。到后来,人们把盛着米饭的竹筒子改成粽子,划小船改为赛龙船,把五月初五称为端午节,也叫端阳节。这吃粽子和赛龙船,就变成全中国的一种风俗了。

这时候,赵主父已经死了。当初,赵主父从云中回到邯郸,知道了赵惠文王怕得罪秦国,不敢收留前来投奔的楚怀王,就瞧出他没有多大的出息,心里挺后悔,打算立原来的太子安阳君为代王。他把这个意思告诉了公子胜。公子胜说:“大王废了太子,已经错了主意。如今君臣的名分已经定了,要是再一更改,反倒容易引起内乱来。我看还是好好地辅导新君为是。”赵主父又跟夫人吴娃商议这件事。吴娃是赵惠文王的母亲,当然不赞成立安阳君。就为了赵主父想再立安阳君,赵国起了内乱。一批大臣们怕王位一更动,自己的地位靠不住。他们不但杀了安阳君,而且把赵主父也锁在宫里,让他活活地饿死。

赵惠文王为了公子胜反对主父立安阳君为代王,就拜他为相国,封为平原君。这位平原君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专结交天下的各种人物,凡是投到他门下来的,他一概收留,供养着他们。这种收养门客的做法,当时成了风气。齐国的孟尝君、魏国的信陵君、楚国的春申君,都象平原君那样收养着门客。他们每家都有几千个门客住在家里。连秦昭襄王听说了平原君收养门客的事儿,都想跟他结交结交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