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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汉达讲中国历史·西汉故事】

范增对项羽说:“刘邦原来是个无赖,又贪财,又好色。这会儿他进了关,不贪图财物和美女,可见他的野心不小哇。今天不消灭他,将来一定后患无穷。”

正在这个时候,来了一个使者,说是刘邦手下的左司马曹无伤派来报告机密的。那个使者传达曹无伤的话说: “沛公要在关中做王,那个秦王子婴,不但没办罪,听说沛公还要拜他为相国。皇宫里的一切珍宝,他都占为私有。我虽然拨在沛公部下,到底是楚国的臣下。因此特地派人前来奉告。”

项羽听了,瞪着眼睛骂着说: “可恨刘邦目中无人。天下人恨透了秦王,他反倒要拜秦王为相国,还跟我作对。哼!明天一早,我就领兵打过去,看他逃到哪儿去!”这时候,项羽兵马四十万,号称一百万,扎在鸿门,刘邦兵马十万,号称二十万,扎在霸上,相差不过四十里地,项羽一发动,说话就到。哪儿知道项羽营里有人把这个消息泄漏出去了。

那个泄漏消息的人正是项羽的另一个叔父,名叫项伯。项伯曾经杀过人,逃到下邳投奔头良。张良把他收下来,眼他做了朋友。这会儿张良正在刘邦营里。项伯连夜骑着快马跑到刘邦营里,私底下见了张良,说了一个大概,就要拉他一块儿走。张良说:“韩王派我送沛公进关,现在人家有了急难,我独自逃走,太没有情义了。我要走也得去说一声。请您等一等,我马上出来踉您一块儿走。”

张良进去把项伯的话都告诉了刘邦。刘邦听了,吓得连话都说不利落了。他着急地说:“这这怎么办呐?”张良问:“将军真要抗拒项羽吗?”刘邦皱着眉头,说:“有人叫我派兵去守关,不让诸侯的兵马进来。”张良又问:“将军自己核计核计,能不能抗拒项羽?”刘邦说:“本来就不行啊,现在可怎么办呐?”张良替他想个计策,告诉他怎么去结交项伯,替他从旁帮忙。

张良出来,见项伯还坐在那儿,就要求他去见刘邦。项伯只好跟着他进去。刘邦很恭敬地请他坐在上位,还摆上酒席,一次次地给他敬酒,很小心地说:“我进关以后,什么都不敢拿,什么都不敢作主,只把秦国的官员和老百姓安抚了一下,封了库房,一心一意地等候着鲁公[就是项羽]。为了防备盗贼和别的可能发生的情况,这才派些将士去守关。我日日夜夜盼着鲁公到来,哪儿敢背叛鲁公啊。请您在鲁公面前替我分辩几句,我对鲁公始终忠诚,决不辜负他的恩德。”张良又从旁请项伯帮帮忙,项伯答应下来了。

刘邦还不大放心,他要求和项伯结为亲家,把他女儿许配给项伯的儿子。项伯也答应了。张良就替他们斟酒道喜。项伯说:“我回去就替亲家说去。可是明天一早,您自己快去向鲁公赔不是。”刘邦说:“当然,当然!我一定去。”

项伯回到鸿门,已经三更天了,项羽可还没睡。他瞧见项伯进来,就问:“叔父哪儿去了?”项伯说:“我有个朋友叫张良,他曾经救了我的命。现在他正在刘邦营里。我怕明天打仗,张良也保不住,特意叫他来投降。”项羽也知道张良,就问:“他来了吗?”项伯摇摇头,说:“他不敢来。他说刘邦并没得罪将军,将军反倒去打他,未免有失人心。”他就把刘邦的话说了一遍,还说:“要是刘邦不先打下关中,咱们怎么能够那么容易进来呐?人家有了功劳,还要去打他,这是不合情理的。他说他明天亲自来赔不是。我说人家既然愿意听从指挥,不如好好儿待他。”项羽点点头,可没说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邦带着张良、樊哙、夏侯婴等几个心腹和一百来个人上鸿门来了。到了营门前,刘邦一看项羽的军营威武森严,心里就有几分害怕。有个将军传令,说:“不准多带随从的人,只准带文官或武将一名。”刘邦只好带着张良硬着头皮进去。

刘邦见了项羽,不敢像过去那样平辈行礼。他趴在地下,行着大礼,说:“刘邦拜见将军,静候吩咐。”项羽杀气腾腾地问他:“你有三项大罪,知道不知道?”刘邦说: “我只不过是个沛县的亭长,听了别人的话兴兵伐秦,才得投在将军的旗子下,听从将军指挥,丝毫不敢冒犯将军。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将军。”项羽说:“天下痛恨秦王,你自作主张把他放了,还要重用他,这是第一项大罪。就凭你一句话,随便改变法令,收买人心,这是第二项大罪。你抗拒诸侯,不准他们进关,这是第三项大罪。犯了这三项大罪,怎么还说不知道?”

刘邦回答说:“请将军允许我表明心迹,再办我的罪。第一、秦王子婴前来投降,我不敢自作主张,只好暂时把他看管起来,等候将军发落。第二、秦国法令苛刻,老百姓像掉在水里火里一样,天天盼着有人来救他们。我急于约法三章,就为了宣扬将军的恩德,好叫秦人知道:进关的先锋就能这么爱护百姓,他们的主将就更不用说了。第三、我怕盗贼未平,秦军的残余可能作乱,不能不派人守关,哪儿敢抗拒将军呐?”项羽听到这儿,眼珠子转了转,脸色缓和得多了。刘邦接着说:“将军在河北作战,我在河南作战,虽说军队分作两路,同心协力可是一样的。托将军洪福,我进了关,能在这儿见到将军,真够高兴的了。哪儿知道有人从中挑拨,叫将军生气,这实在太不幸了。还请将军体谅我的苦衷,多多包涵。”项羽连想都没想,就挺直爽地说:“就是你们的左司马说的,要不然,我怎么会发火呐?”说着,他扶起刘邦,请他坐下,还留他喝酒。

项羽和项伯是主人,坐了主位,范增作陪,刘邦坐了客位,张良作陪。五个人喝着,吃着,聊着,帐外吹吹打打奏着军乐。项羽和项伯殷殷勤勤地劝酒,刘邦可提心吊胆地不敢多喝。范增和张良各有各的心事,再说都是陪客,不便多说话。范增早已劝过项羽及早杀了刘邦,免得以后吃他的亏。这会儿见项羽对刘邦这么宽容,急得什么似的。他拿起身上佩着的一块玉玦[是腰带上拴着的一块玉;玦jué ],拿眼睛向项羽说话,叫他下个决心,杀了刘邦。项羽明白了。可是人家到这儿来赔罪,怎么能害他呐?他瞧了瞧范增,不理他,只管喝酒。

过了一会儿,范增又拿起玉玦来向项羽做暗号。项羽向范增有意无意地点了点头,还是不听他的,心里想:“人家自己上这儿来,就这么谋害他,还像个大丈夫吗?再说已经和好了,就该好下去。要是容不下一个刘邦,怎么容得下天下呐?”他反倒向刘邦劝酒。

范增第三次拿起玉玦来,连连向项羽递眼色。项羽当作没瞧见。范增实在忍不住,借个因由出去了。他叫项羽的叔伯兄弟项庄过来,对他说:“鲁公太厚道了,他不愿意自己动手。你快进去给他们敬酒,完了就给他们舞剑,瞧个方便,杀了刘邦。要不然。咱们将来都要做他的俘虏呐。”项庄就进去给他们敬酒。项庄敬过了酒,说:“军营里的音乐没有多大的味儿,请允许我舞剑,给诸公下酒。”说着就拔剑起舞。舞着,舞着,慢慢儿舞到刘邦前面来了。项羽只顾喝酒,不说话,刘邦吓得脸都变白了,张良直拿眼睛看项伯。项伯起来对项羽说:“一个人舞不如两个人对舞。”项羽说:“叔父有兴头,请吧。”项伯也就拔剑起舞。他可老把身子挡住刘邦。张良也像范增那样向项羽告个便儿出去了,留下项羽和刘邦两个人喝酒。项羽看着项庄和项伯舞剑,刘邦可直擦鼻子上的汗珠,浑身有气没力。

张良到了军门外,樊哙就上来问:“怎么样了?”张良说:“十分紧急。项庄舞剑,要对沛公下手。”樊哙跳起来,说:“要死死在一块儿!我去!”他右手提着宝剑,左手抱着盾牌,直在军门冲去。卫兵们横着长戟,不让他进去。樊哙拿盾牌一顶,就撞倒了两个卫兵。他们还没爬起来,樊哙已经进了中军,用剑挑起帘子,冲到项羽面前,拿着宝剑,挂着盾牌,气呼呼地一站,连头发都向上直竖,两只眼睛睁得连眼角都快裂开来了。项庄、项伯猛然见了这么一个壮士进来,不由得都收了剑,呆呆地瞧着。项羽按着剑,问:“你是什么人?到这儿干么?”张良已经跟了进来,抢前一步,替他回答说:“他是沛公的参乘[驾车的]樊哙,前来讨赏。”项羽说:“好一个壮士。”

接着回过头去,说:“赏他一斗好酒,一只肘子[肘zhǒu]。”底下的人就给他一斗酒,一只生的肘子。樊哙站着,一口气喝完了酒,蹲下来把盾牌覆在地上,把生猪肉搁在盾面上,用剑切成几块,就这么把生肘子吃下去了。

项羽说:“壮士还能喝吗?”樊哙说:“我死也不怕,还怕喝酒?”项羽觉得这个大老粗说话实在鲁莽,可是挺好玩儿的,就说: “你干么要死?”樊哙说:“秦王好象豺狼虎豹一般,只知道杀人,压迫人,才逼得天下都起来反抗。怀王跟将士们约定:谁先进关,谁就做王。现在沛公先进了关,他可并没称王。他封了库房,关了宫室,把军队驻在霸上,天天等着大王来。

派士兵去守关也是为了防备盗贼,防备秦人作乱。沛公这么劳苦功高,大王没封他什么爵位,没给他什么赏赐,反倒听了小人的挑拨,要杀害有功劳的人,这跟秦王有什么两样?我不懂大王是什么心意。”项羽不回答他,光说,“请坐。”樊哙就一屁股坐在张良旁边。项伯也归了座,项庄站在旁边伺候着项羽。项羽还是叫大伙儿喝酒。他喝多了,闭着眼睛想着樊哙的话,横靠着几桌好像打盹似的。

过了一会儿,刘邦起来要上厕所去,张良向项伯低声地告个便儿,带着樊哙跟了出来。刘邦要溜回去,嘱咐张良留着代他向项羽告辞。张良问他:“您带来什么礼物没有?”刘邦说:“我带来一对白璧,想献给鲁公,一对玉斗[相当于后来的玉杯],想送给亚父[项羽尊范增为亚父]。因为他们生气了,我不敢拿出来,请先生代我献给他们。”

刘邦只带着樊哙、夏侯婴他们几个人从小道跑回霸上去了。他一回到营里,就把曹无伤斩了。项羽见刘邦好久没回来,就派陈平去请他。张良跟着陈平进去,向项羽赔不是,说:“沛公醉了,怕失礼,叫我奉上白璧一双,献给将军,玉斗一双,献给亚父。”项羽说:“沛公呐?”张良又向他行个礼,说:“他怕将军的部下跟他为难,先走了,这会儿大概已经快到霸上了。我们留在这儿等候处分。”项羽也不介意,很大方地说:“你们都好好地回去吧。”回头又对自己人说:“你们也散了吧。”他们都出去了。

一会儿范增进来,他见项羽把玉璧搁在几上,一声不言语地瞅着,又是恨他又是疼他。项羽一见范增进来,就有气没力地指着玉斗对他说:“这是沛公送给亚父的。”范增过来,拿起玉斗扔在地下,找出剑来把两只玉斗都打破了,自言自语地说:“唉!真是个小孩子,没法替他出主意。”他见项羽不动声色地坐着,就明明白白地对他说:“夺将军天下的一定是刘邦。我们瞧着做俘虏吧!”项羽一向很尊重范增,还称他为“亚父”,这会儿也明白他是向着自己,可是他自己有自己的主意。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约法三章】

各路诸侯攻破了武关〔在陕西省〕,离咸阳不远了。二世吓得直打哆嗦,慌忙派人叫赵高发兵去抵抗。赵高不能再呆下去,就派心腹把二世杀了。赵高还想自己即位,可是又怕进关的诸侯不服,只好另外立个王再说。他召集大臣们和二世下一辈的公子们,对他们说:“始皇帝灭了六国,统一天下,开始称为皇帝。现在六国都巳经恢复了,秦国也应该像以前那样称为王。我看二世的侄儿公子婴可以立为秦王。你们看怎么样?”这批大臣们已经上了“指鹿为马”那一课,都说:“丞相的主意错不了。”赵高就请子婴斋戒〔古人在祭祀之前先使自己身心安静一下的准备措施叫斋戒,一般包括沐浴、吃斋、不跟家里的人住在一起等〕五天,准备在庙堂祭祀一番,正式即位。

子婴对他两个儿子和一个手下心腹说:“赵高杀害二世,想自己做王,又怕大臣们和诸侯反对,假意立我为王。这是他的诡计。听说他跟楚军有了来往,约定灭了秦国,让他做关中王。现在他叫我斋戒,我推说有病。到即位那天,他一定自己来催,来了就杀了他!”他们很小心地作了准备。到了那天,赵高派人去请子婴来,自己在庙堂上等着,大臣们都鸦雀无声地伺候着赵高。不一会儿,使者回来说:“公子说今天不舒服,不能来。”赵高火儿了,瞪着眼说:“病了也得来!”他就气冲冲地亲自去请子婴。

赵高进去,一瞧,子婴趴在几案上好像打盹似的,连头也不抬。赵高责备他说:“你呀,你真太不识好歹!今天叫你即位,大臣们都等着,你还不去?”子婴抬起头来,突然从帐幔里跑出来三个人,两个使刀,一个使枪,连砍带刺,立刻把赵高宰了。子婴到了庙堂,宣布赵高的罪状。大臣们都说他早该死了, 就很高兴地立子婴为秦王。 秦王子婴马上发兵五万去守峣关 〔在陕西省;峣yao〕。

赵高杀二世和子婴杀赵高的信儿传到了楚营,项羽要趁着秦国内部混乱,赶快打进去,就催动大军连夜进军。那些投降的秦兵在私底下议论起来。他们说:“咱们的父母妻子都在关中。咱们打进关去,受灾遭难的还是咱们自己。要是打不进去,诸侯把咱们带到东边去,咱们的一家老小还不给朝廷杀光吗?”有的说: “章将军投降也许是个计, 也许咱们还有出头的日子呐!”

有的楚将听到了这些私底下抱怨的话。他们挺着急,就向项羽报告。项羽说:“秦兵还有二十多万,他们心里不服,咱们就不好指挥。要是到了关中,他们叛变起来,那咱们可就要吃亏了。”英布和蒲将军说:“咱们可不能让他们先下手。”项羽说:“为了全军的安全,不如光带着章邯、司马欣、董翳一同进关,其余的就顾不得了。”他们就这么定了计划,起了杀心。大军到了新安城南[在河南省],楚军把投降的二十多万秦兵缴了械,都给屠杀了,埋在大坑里。打这儿起,项羽的残暴出了名,秦人把他看作宰人的屠夫。

项羽安抚章邯、司马欣和董翳说:“我们发觉你们营里的士兵正准备着叛变,只好忍痛除了后患。这事跟你们三位不相干,请你们放心。”他们三个人还是可以做将军,这才放心了。项羽杀了投降的秦兵,毫无顾虑地往西进军,沿路也没有什么阻挡,一直到了函谷关,才瞧见关上有兵守着,不能进去,可是守关的不是秦军而是楚军。楚军怎么不让楚军进去呐?项羽也不明白,叫英布去问。英布大声地说:“我们是诸侯上将军的军队。快开城门,让我们进去!”守关的将士说:“我们奉了沛公的命令守在这儿。沛公下了命令:不论哪一路军队都不准进来!”项羽这一气非同小可,他可不明白刘邦怎么反倒先进了关。

原来项羽跟着卿子冠军宋义往北去救巨鹿的时候,在安阳就停留了四十六天,打败了王离的军队以后,又跟秦军的主力三番五次地展开了血战。刘邦就在这个时候从南路往西北进军。他到了高阳[在河南省],得到了一个谋士叫郦食其〔li-yi-ji〕。郦食其是高阳人,他遇见了刘邦手下的一个骑兵,也是本地人,就对他说:“听说沛公傲慢得很,可是挺了不起的。我倒愿意去帮助他。请你替我说:‘我有个者乡郦先生,六十多了,是个读书人,很有学问,可以帮助您成大事。’你推荐我,我忘不了你。”那个骑兵摇摇头,说:“不行,不行!沛公最不喜欢读书人。他老说读书人没出息。您还去见他呐?”郦食其央告他说:“你就好歹去说说吧。”

那个骑兵跟刘邦学说了一遍,刘邦答应郦食其会见他。郦食其去了,就有人一直领他进内室去见刘邦。他进了内室,瞧见刘邦正在洗脚。郦食其也不下跪,光作了个揖,开口就说:“您打算帮助诸侯打秦国呐,还是打算帮助秦国打诸侯呐?”刘邦骂他说:“书呆子!天下吃秦国的苦头也吃够了,各路诸侯才联合起来打秦国。你怎么说我帮助秦国打诸侯呐?”郦食其说:“要是您真打算联合诸侯去灭暴虐的秦国,对年长的人就不该这么傲慢!”

刘邦受了批评,连脚都来不及擦,就这么拖着鞋,整了整衣服,向他陪不是,请他坐上座,恭恭敬敬地说:“请先生指教!”郦食其说:“将军的兵马还不满一万,就要去进攻强大的秦国,这是老虎嘴里掏东西吃。不行!依我说,不如先去占领陈留。陈留是个好地方,四通八达,来往方便,秦国的粮食有不少堆在那儿。用我的计策准能把陈留拿下来。”刘邦正愁营里粮食不够,连忙说:“请问先生有何妙计?”郦食其说:“我跟陈留的县令有点交情,将军派我去劝他投降,大概可以成功。要是他不答应,我就把他灌醉,在里面接应,将军从外面打进去,准能把陈留拿下来。”刘邦就派他先去把县令缠住,自己偷偷地带着兵马埋伏着。这么里应外合地一来,陈留给夺下来了,粮食也有了。刘邦很信任郦食其,封他为广野君。

郦食其有个兄弟叫郦商,他带了四千人来归附刘邦。刘邦立他为将军,叫他带领这四千人和陈留的兵马跟着他一同去。刘邦急于往西走,沿路遇到不容易打下来的城,他不愿意去跟守城的秦兵死拚,宁可绕个弯儿往前走。他打了几个胜仗,到了颖川。颖川一带是张良打游击的地区。当初张良从项梁那里得到了一千人马到了韩国,立了韩王;打下了几座城。没想到秦国的军队一到,又把这些城夺回去了。张良和韩王成兵马不够,只好来回打游击。

这会儿张良听到刘邦到了,就带着韩国的士兵去见他。两支兵马合在一起,由张良带道,很快地打下了韩地十多个城。刘邦请韩王成留在韩国,守住阳翟[在河南省;翟 zhai],要求他让张良一同往西去打咸阳。韩王成说: “我派张良送将军进关。等到将军灭了秦国,请吩咐他马上回来。”刘邦满口答应。他拜谢了韩王成,就和张良带领三万人马去进攻南阳。南阳郡守打了败仗,投降了。刘邦封他为殷侯。郡守投降了还可以封侯,西路几个城的郡守等楚军一到,也都一个个投降了。军队有了粮食,沿路又不抢劫,老百姓都很喜欢,刘邦的兵马就越来越多了。

公元前207年八月,刘邦进了武关。就在这个时候,赵高杀了二世,派人来求和,只要让赵高做关中王,他愿意把秦国献给刘邦。刘邦怕他欺诈,还没答应。没有几天工夫,秦王子婴杀了赵高,派了五万兵马守住峣关。刘邦用了张良的计策,派兵在峣关左右的山头插上无数的旗子,作为疑兵,又吩咐大将周勃带领全部人马绕过峣关正面,从东南侧面突然打进去,杀了主将,消灭了这一支秦军。

刘邦的军队进了峣关,一路跑去,到了霸上〔在陕西省长安县东〕,迎面来了一个好像送殡的仪仗队。秦王子婴带着大臣前来投降,车马好像戴孝似地都用白颜色。子婴脖子上还套着带子,表示准备勒死,手里拿着皇帝的大印、兵符和节杖,哈着腰候在路旁。樊哙对刘邦说:“砍了他算了!”刘邦说:“当初怀王派我来,就因为他相信我能宽容人。再说,人家已经投降了,再杀他,也不吉祥。”他就收了大印、兵符和节杖,把仅仅做了四十六天秦王的子婴交给将士们看管起来。

刘邦的军队进了咸阳。将士们乱纷纷地争着去找库房,各人都拣值钱的东西拿。萧何可不希罕这些东西。他首先进丞相府,把那些有关国内户口、地形、法令等的图书和档案都收管起来。这些文件是将来治理国家不能少的,他认为比金银财宝更有用。

刘邦进了阿房宫,一见宫殿这么富丽,幔帐、摆设儿好看得睁不开眼睛,宫女们这么漂亮,就进了内宫,甜丝丝地躺在龙床上,好像躺在云端里似地那么舒坦。樊哙进来了,他说: “怎么啦?沛公要打天下呐还是要做富家翁?这些穷奢极欲的东西使秦亡了,您要这些干么?还是快点回到霸上去吧!”

刘邦对他说:“你出去!让我歇歇。”恰巧张良也进来了。樊哙气呼呼向他说了说。张良对刘邦说:“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请您听从樊将军吧!”刘邦只好皱着眉头把这服苦口的良药喝下去。他起来,吩咐手下人封了库房,自己回到霸上的军营里去。

刘邦召集了各县的父老,对他们说:“你们吃秦朝的苦头已经吃够了。批评朝廷的就得灭族, 一块儿谈论谈论的就得处死, 这种日子叫人怎么过呐?今天我跟诸位父老约法三章〔就是订立三条法令的意思〕:第一、杀人的偿命;第二、打伤人的办罪;第三、偷盗的办罪。办罪的轻重看犯罪的轻重而定。除了这三条以外,其余秦国的法律、禁令一概废除。官员们和老百姓安心做事,不必害伯。”刘邦就叫各县的父老和原来秦国的官吏到各县各乡去宣布这三条法令。

老百姓听到了刘邦约法三章,高兴得了不得,都谢天谢地地感激刘邦,只怕刘邦在关中呆不长。刘邦也只怕不能久留在关中,就担心项羽进来。有一个谋士瞧出了刘邦的心事,对他说:“关中比别的地方富裕十倍,地形又险要,真是个好地方。可惜项羽他们正从东路赶过来。他们一进来,将军的地位可就保不住了。依我说,一面立刻派兵去守函谷关,别让诸侯的军队进来,一面招收关中的壮丁,扩大自己的军队。这样才可以抵抗诸侯。”

这一段话正说在刘邦的心坎上,他就派兵去守函谷关,不准项羽的军队进来。项羽这一气非同小可,连眼珠子都努出来〔突出的意思〕了。他派英布和蒲将军攻打函谷关。不消多大工夫,他们打进了关。项羽的大军接着往前走,什么挡头都没有。最后他们到了新丰鸿门〔在陕西省临潼县东〕,人马也乏了。项羽把大军驻扎下来,让士兵们吃一顿好的,一面召集将士们商议怎么去惩罚刘邦。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西汉故事】

楚怀王召集将士们,想叫他们往西去进攻京城咸阳。可是秦军挺强,楚军新近打了败仗,他怕将士们不愿意打到关里去,就说:“谁先打进关里,就封谁为王。”项羽先开口,他说:“我叔父给秦人杀了,这个大仇,我非报不可!请大王派我去。”刘邦说:“我也愿意去。”楚怀王就叫他们准备起来,挑个好日子发兵攻秦。项羽和刘邦都出来了,还有几个大臣留在楚怀王身边。他们说:“项羽性子急躁,打下了城,杀人太多。沛公年纪大,阅历深,是个忠厚长者。大王不如派他去。”恰巧赵国派使者来求救兵。楚怀王就打算叫项羽往北去救赵国,让刘邦往西去打咸阳。

第二天,项羽、刘邦向楚怀王请示出兵的日期,赵国的使者还正哭诉着呐。他说:“章邯三十万大军围困巨鹿[在河北省平乡县]快一个月了,要是大王再不去救,赵地的老百姓必定遭到屠杀。请大王可怜可怜吧。”楚怀王问他:“燕国、齐国、魏国离赵国都比我们楚国近得多,赵王为什么不去向他们求救,反倒老远地派你到这儿来呐?”使者说:“章邯实在厉害,他派王离、苏角、涉间三个将军围攻巨鹿,自己把大军驻扎在南边,谁要去救,就先打谁。燕王、齐王已经派兵来了,可是都驻扎下来,守着阵地,不敢跟秦兵交锋。我们的大王和将军这才派我到这儿来。”

赵国的使者在楚怀王面前这么一五一十地哭诉着,项羽已经听得火儿了。他要替叔父报仇,正想跟章邯拚个死活,就对楚怀王说:“要是连巨鹿都救不了,怎么还能灭秦呐?我们应当马上发兵去救。”楚怀王说:“将军能去,再好没有,可是还得有别的大将一块儿去,我才放心。”

原来楚怀王和大臣们已经商量好了,他们怕项羽势力太大,不容易管束,就拜另一个大臣叫宋义的为上将军,还加上一个挺美的称号,叫“卿子冠军”〔卿子,相当子公子;冠军是第一等上将的意思〕,拜项羽为副将,还封他为鲁公,范增为末将,率领二十万大军往巨鹿去救赵国。

公元前207年, 卿子冠军宋义率领着救赵的楚军, 到了安阳 〔在河南省〕,一打听,知道秦军十分强大,就在安阳停下来了。这一停就停了十多天,急得项羽跑到宋义跟前,央告他说:“救人如救火,咱们还是打过去吧。”宋义说:“现在秦军攻打赵军,双方都有力量,让他们先去消耗兵力。要是秦军打赢了,他们就算死伤不大,也够累了。我们趁着他们疲劳的时候打过去,就有把握打个胜仗;要是秦军打不赢,那我们更能把他们打败了。我们不如先等秦军和赵军决战以后再说。”他又笑了笑,对项羽说:“穿着铠甲、拿着兵器跟敌人交锋, 我比不上你; 坐在帐篷里出个计策, 那你可比不上我了。”

这位卿子冠军下了一道命令,说:“上下将士尽管象老虎那么猛,如果不服从命令,都得砍头。”这个命令明明是对项羽说的。宋义在安阳继续按兵不动,成天在帐篷里跟将军们喝酒作乐,救赵的事情好象没搁在心上似的。

这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天气很冷,又碰到下大雨,士兵们受冻挨饿,都抱怨起来。项羽对他们说: “现在军营里粮食不够,可是渡过河去[指漳河],打败了秦兵,粮食有的是。”士兵们都说: “对呀,请将军再跟上头去说说。”

第二天,项羽又会见宋义,对他说:“秦军多么强啊,新立的赵国怎么打得过秦军?秦军灭了赵国,就更强了,哪儿会疲劳呐?再说咱们的军队新近打了败仗,武信君[就是项梁]死了,怀王坐立不安。这会儿把国内的军队交给了将军,不光为了救赵,实在为了灭秦。国家兴亡,在此一举。将军老在这儿呆着,按兵不动巳经四十六天了。您也该听听将士们的意见!”宋义拍着案桌,怒气冲冲地说: “你反了吗?怎么敢不服从我的命令!”

项羽本来不服宋义,这会儿见他动了怒,趁势拔出宝剑来把他杀了。他出来对将士们说:“宋义违背大王的命令,按兵不动。我奉了大王的密令,已经把他治死了。请诸君不要多心。”上下将士本来就不满意宋义做了上将军。这会儿听说项羽把宋义杀了,就说:“首先立楚国的,原来是将军一家。现在将军把背叛的人治死了,就该代替他为上将军,统领全军。”项羽就做了代理上将军,打发人向楚怀王去报告。楚怀王只好立项羽为上将军。

项羽杀了宋义,派英布和蒲将军带领两万人马渡过漳河。章邯听到楚军渡河,就派两个将军,一个叫司马欣,一个叫董翳[yi],带领几万士兵前去拦阻。那两个秦将不是英布和蒲将军的对手,一交锋就打了败仗,急忙后退。项羽看英布和蒲将军已经占领了对岸,就率领所有的军队都渡过河去。等到全军都渡过来了,他吩咐士兵,各人带上三天干粮,把军队里做饭的锅都砸了,把船都凿沉了〔文言叫“破釜沉舟”,釜 fu,就是锅〕。他对将士们说:“成败在此一举。这次咱们打仗,只准进,不准退;三天里头一定把秦兵打败!你们看行不行?”将士们举起拳头,一齐嚷着说:“行!行!”

围攻巨鹿的秦将叫王离。他一见楚军渡了河,把军营扎在河边就来挑战,忍不住哈哈大笑,说:“楚将不懂兵法。河边扎营没有退路,打了败仗都挤到水里,非全淹死不可。”他留着苏角、涉间继续围住巨鹿城,自己带着一支兵马迎了上去。王离笑楚军不留退路,他哪儿知道人家正因为有进无退,才下了决心,拚着命打过来。两下一交战,王离的兵马就败得很惨,死伤了不少人。王离不敢再笑,只好哭丧着脸逃到章邯那儿请示办法。

章邯听到楚军破釜沉舟,要跟秦军决一死战,已经跟将士们商议了迎敌的计策。这会儿见王离打了败仗回来,他就说:“项羽十分厉害,我们不可小看了他。你们把所有的人马分作九路,一路接着一路布置好阵势。我先去跟他对敌,引他进来。你们每一路先后接应。等到楚军进入了我们最里面的阵地,九路人马一齐上来把他们围住,准能叫他们全军覆没。”章邯吩咐九个大将分头把九路人马布置停当,他自己领着一队精兵迎了上去。

章邯首先碰到的正是项羽。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项羽咬牙切齿地直奔章邯。章邯本来打算假装打败,把项羽引进来。哪儿知道楚兵英勇非凡,越打越有劲儿。他们一个人抵得上秦兵十个,十个就抵上一百。项羽的那枝画戟更是神出鬼没,七上八下地一来,就戳倒了无数人马。他骑的那匹乌骓[一种黑色的千里马;骓 zhui]像飞一样地追赶着逃兵。章邯的这支军队不是有计划地假装打败,而是争先恐后地乱跑乱窜,反倒把后面几路接应的军队都冲乱了。章邯自己也逃了。

项羽的士兵杀到秦军的第二路、第三路,喊杀的声音好像山崩海啸,震动天地。秦军再也抵挡不住,就哗喇喇地垮下去了。楚军所向无敌,势如破竹,三天里面连着打了九个胜仗。秦将王离边打边退,偏偏项羽那匹乌骓 “的溜溜地”一声叫,欢蹦乱跳地追上去,逼得王离只好鼓着勇气再跟项羽对打一下。项羽见他一枪刺来,就抽出钢鞭,向上一抡,“当”的一声,王离虎口发麻,握不住枪杆,那枝枪脱手飞去。王离还想逃命,项羽巳经把他从马背上好像老鹰达小鸡似地抓过来,扔在地下,叫士兵们绑了。这一场大战真是非同小可,杀得天昏地黑,秦国的士兵四散逃命。大将苏角死在乱军之中。

另外几个秦将也有给杀了的,也有连爬带滚地逃了的。大将涉间一见王离活活地给逮去,九路兵马都给打得秋风扫落叶一样,觉得性命难保,就放了一把火,把军营烧了,自己也烧死在里面。

在这次天翻地覆的大战当中,秦兵死伤了一半。按说各路诸侯总该一齐加入战斗了吧。可是他们都没出来。当时各路诸侯前来救赵的就有十几队兵马,他们早给王离吓唬住,不敢跟秦军作战。这会儿各路诸侯听见楚军喊声震天,都挤在壁垒[军营周围的墙]上看。一见楚军都像老虎似地朝着秦兵扑过去,吓得睁着眼睛,连气都喘不过来,哪儿还能出来打仗?直到项羽打败了秦兵,请各路诸侯和将军到大营里相见,他们这才清醒过来。

他们到了项羽的军营,见了项羽,谁也不敢抬起头来。项羽请他们坐下,他们还跪着、趴着不敢坐呐。当中有个胆儿大一点儿的咽了口唾沫,开口说:“上将军神威真了不起,从古到今没有第二个。我们情愿听从上将军的指挥!”其余的诸侯一齐象背书似地说:“情愿听从上将军的指挥!”他们就会推项羽为诸侯上将军,各路诸侯和军队全由他统领。项羽说:“承蒙诸公见爱,我也不便推辞。唯愿同心协力,早日灭秦。今天请诸公暂且回营,以后有事,还要请过来一同商量。”他们擦了擦脑门子上的汗珠,都出去了。

项羽准备去追赶章邯,谋士范增拦住他说:“章邯还有一二十万人马,一时不容易消灭。赵高这么专横,二世这么昏庸,章邯打了败仗,他们一定不会轻易把他放过去的。我们不如把军队驻扎下来,等他们内部争吵起来,我们直打过去,准能大获全胜。”

果然不出范增所料。章邯把秦军打败仗的情况报告上去,请二世再派兵来。赵高就说章邯他们无能,请二世查办败将。章邯手下的将军们一个个气得要命。司马欣劝章邯向项羽投降。章邯只好派司马欣到楚营里去向项羽求和。范增劝项羽不要计较过去的仇恨。项羽同意了,还跟章邯订立盟约,封他为雍王,立司马欣为秦军上将军,董翳为副将,叫他们带着二十万投降的秦兵走在头里,项羽自己带着章邯,率领着各路诸侯,浩浩荡荡地往西打过去。

章邯投降的消息传到了咸阳,谁都着慌了,可是赵高并不着慌。他早已有了打算:只要把一切过错都推在二世身上,把二世杀了,然后投降项羽,他也许还能做个关中王。他怕还有一些大臣不服,就牵着一只鹿到朝堂上,在大臣们面前指着这只鹿对二世说:“这是一匹好马,特来献给皇上。”二世笑着说:“丞相别说笑话了,这明明是一只鹿,丞相怎么说是马呐?”赵高把脸一绷,说:“怎么不是马?众位大臣都在这儿,请他们说吧。”二世就问大臣们。当时就有不少人说:“是马!是马!”有的不开口,只有少数大臣说:“是鹿。”没几天工夫,那几个说鹿是鹿的大臣,有暗地里给杀了的,也有借个罪名治死了的。宫内宫外大小官员谁还敢反对赵高?连二世都怕他了。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西汉故事】

陈胜、吴广起义以后,在吴中的项梁和侄儿项羽也起来响应。他们杀了会稽郡守,占领了会稽郡。那时候,项羽是个二十四岁的青年,年龄跟他差不多的青年都乐意跟他,不到几天工夫,就组成了一支八千人的队伍。因为这些青年都是当地的子弟,就称为“八千子弟兵”。

项梁、项羽带着这八千子弟兵渡江,很快地打下了广陵〔就是现在的扬州〕,接着渡过淮河,继续进军。沿路有不少英雄好汉带着人马跟项梁联合起来。赶到他们到了下邳,项梁就有六七万人了。将士当中有几位是很出名的,象:季布、锺离昧、虞子期、英布等,还有一个蒲将军。他们一路风顺地打胜仗,占领了不少地方。大军到了薛城[在山东省],驻扎下来。大伙儿准备商议一下以后行军的计划。

就在这个时候,从丰乡〔在江苏省沛县西〕来了一位将军,叫刘邦,带着一百多名随从来投奔项梁。刘邦是沛县丰乡人,做过泗水亭长[秦朝十里一亭,亭长是管理十里以内的小官;泗水亭,在沛县]。亭长主要的职务本来是管管当地老百姓打官司,抓抓小偷,遇到重大的事情才上县里去报告。可是在秦朝暴虐的统治底下,亭长主要的工作是抓壮丁和押壮丁到咸阳或者骊山去做苦工。有一次,他押送一批民夫到骊山去。他们一天天地赶路,每天晚上总有几个人逃走。这么下去,到了骊山怎么交差呐?刘邦挠着头皮,想不出办法来。

那天下午,他一步懒似一步地走着,到了一个地方,虽然还早着,他叫壮丁们休息休息,准备过夜。看见有卖酒的,他就买了十来斤,坐在地下,一声不响地喝着。喝了一阵,天快黑了。他突然站起来对众人说:“你们到了骊山就得做苦工。不是累死就是给打死。就算不死,也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回乡。这不是去送死吗?我现在把你们都放了,你们自己去找活路吧。”

说着,他把每一个人拴着的绳子都解开。他低着头,闭着眼睛,挥了挥手,说:“去吧!”众人感激得直流眼泪。他们说:“那您怎么办呐?”刘邦说:“反正我也不能回去。逃到哪儿是哪儿,走着瞧吧。”其中有十几个壮士情愿跟着他一块儿去找活路。其余的人谢过了刘邦,感激涕零地走了。

那天晚上,刘邦他们不能再住客店。刘邦又喝了不少酒,这才醉醺醺地带着这十几个人往洼地那边走去。刘邦东倒西晃地走得慢,有三五个人跟着他落在后头。走了一阵子,月亮出来了。他们不敢走大路,就拣小道走。不知道怎么着,前面的人忽然撒腿往回跑,吓得后面的人还以为碰到了官兵。

这一下子倒把刘邦的酒吓醒了。 他跑上一步, 着急地问: “出了什么事儿啦?”他们说:“前面有条大蛇横在道儿上,大极了。咱们还是走别的道儿吧。”刘邦听说是条蛇,倒放心了。他说:“壮士走道儿,还怕蛇吗?”他就跑在头里,拔出宝剑,提在手里,过去一瞧,果然是一条挺大的白蛇。他举起宝剑来,一下子把那条蛇剁成两截。大伙儿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跟随刘邦的那些人就编了一段故事,说刘邦斩了白蛇以后,有人在那边经过,瞧见一个老婆子在那儿哭着说:“我的儿子是白帝的儿子,变成一条蛇,拦住道儿,给赤帝的儿子杀了。”那个人再要问她,老婆子忽然不见了。这个故事一传开,有人附和着说:白帝是指秦朝,赤帝的儿子杀了白帝的儿子,这就是说,世上出了真命天子,秦朝的天下长不了啦。跟随刘邦的人把这个故事传了出去,好叫大伙儿相信刘邦是真命天子。

刘邦斩了白蛇以后,同那十几个壮士逃到芒砀山[在江苏省;芒砀máng-dàng]躲了起来。别的无路可走的人也跑来入伙,日子不多,芒砀山上就聚集了一百多人。他们跟沛县县里的文书萧何和监狱官曹参都有来往。

赶到陈胜、吴广打下了陈县,号召天下推翻秦朝的统治的时候,萧何就打发樊哙[fan-kuai]去叫刘邦回来。樊哙是个宰狗的,他的妻子和刘邦的妻子是姊妹。刘邦和樊哙带着芒砀山一百多条好汉到了沛县城外,城里的百姓已经杀了县令,开了城门,把刘邦他们接到城里去。这么着,刘邦做了沛公。这时候,他已经四十八岁了。

沛公刘邦举行了一个起兵的仪式,还真把自己当作赤帝的儿子,旗子的颜色都是红色的。萧何、樊哙他们分头去招收沛县的子弟。没有几天工夫,就来了两三千人。沛公带领这两三千人占领了自己的家乡丰乡。他派一部分人马守在那儿,自己又去进攻别的县城。不料把守丰乡的将军叛变了。沛公得到了这个消息,气呼呼地要去攻打丰乡。可是自己的兵力不足,就到别处去借兵。到了留城〔在江苏省沛县东南〕,正碰到张良带着一百多人想去投奔起义军。他们两个一谈,挺合得来。沛公觉得相见恨晚,把他当作老师看待。张良看刘邦很能干,就跟他在一起了。

刘邦和张良一商量,决定到薛城去投靠项梁,向他借兵。项梁见沛公也是一个人才,就拨给他五千人马,十个军官。沛公得到了项梁的帮助,打下了丰乡,把丰乡改为丰县,筑了城墙防守起来。他刚把家乡的事情安排好,忽然接到项梁的通知要他到薛城去开会。沛公就带着张良到薛城再去拜见项梁。

这时候,陈胜、吴广、周文等几个主要的起义军领袖巳经死了,赵、齐、燕、魏的那些原来六国的贵族各抢各的地盘,巳经跟农民起义军分道扬镳[biao]了。其他各地小股的起义军彼此孤立,力量分散。另一方面,秦将章邯、李由等兵精粮足,把起义军一个一个地击破。就在这个紧要关头,项梁在薛城召开会议,把起义军重新组织整顿一下,准备再作斗争。

在会议当中,项梁对大伙儿说:“我打听到陈王确实死了,楚国不能没有王。因此,请各位共同来商议,要不要公推一位楚王。”有的说:“请将军决定吧。”有的说:“就请将军为楚王吧!”项梁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军营外面来了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儿,名叫范增,说是来献计策的。项梁早就听说范增是个有名的谋士,赶紧把他请了进来。范增好象知道项梁他们正在商议立王的事,他对项梁说: “秦灭六国,其中受委屈最大的是楚国。怀王受骗,死在秦国,楚人一直替他抱不平。您是楚国名将的后代,如果依从楚人的愿望,立楚怀王的后人为王,楚人就一定会向着您。”项梁和将士们听范增说的很有道理,都同意了。他们派人到各处去找楚怀王的后代。果然,他们在看羊的孩子里面找到了楚怀王的一个孙子,才十三岁,单名一个“心”字,也叫“孙心”。大伙儿就立他为楚王。因为楚人还想念着以前的楚怀王,他们就称孙心为楚怀王。

张良趁着这个机会央告项梁说:“现在楚、齐、赵、燕、魏都有了王了,单单韩国还没有王。在韩公子当中,要数横阳君韩成最贤明。要是将军立他为韩王,他必定感激将军,亲楚抗秦。”项梁就打发张良带着一千人马去立韩成为韩王,拜张良为韩国的司徒。韩司徒张良就跟沛公刘邦分手了。

起义军在薛城开了大会,立孙心为楚怀王以后,将土们勇气百倍,声势大大地增加了。项梁打发张良主进攻韩地,自己率领大军,直奔亢父[在山东省济宁县南],在东阿[在山东省阳谷县东北]大破秦军,紧紧地追赶秦大将章邯。同时,项梁派项羽和刘邦会打城阳[在山东省莒县]。他们打下了城阳,杀了不少敌人,接着往西势如破竹地又大破秦军。秦军逃到濮阳[在河南省滑县东北],死守在那儿。项羽和刘邦就一直往西打过去,碰到了秦将李由。李由是丞相李斯的儿子,在荥阳打败吴广的就是他。他可没碰到过项羽,这会儿碰上了他,一交战就丧了命。

李由因为抵抗楚军,被项羽杀了。赵高反倒说他私通敌人,把李斯一家灭了门,自己接着李斯做了丞相。他又给了章邯不少兵马。这时候,项梁从东阿赶到定陶[在山东省菏泽县南],再一次大破秦军,右领了定陶。项梁接连打了胜仗,就得意起来,认为秦军不过如此,章邯也不是他的对手,这么着,就对敌人放松了。刚巧下了几天雨,他趁着机会休息休息,在帐篷里喝喝酒,准备天一睛再进攻。哪儿知道章邯是个用兵的老手,他看准机会,在一个晚上,趁着项梁不作准备,突然率领全部兵马象山洪爆发似地冲过来。

楚兵正睡得香,连抵抗都来不及,一下子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哪儿还象个军队!项梁这一支军队全被打垮,连项梁自己也给杀了。项羽和八千子弟兵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放声大哭,刘邦和别的将士也都流泪。刘邦跟项羽和范增他们商量说:“武信君[就是项梁]刚去世,军营中人心不定,不如暂时退兵去守彭城。”他们都同意了。

项羽他们到了彭城,把军队驻扎下来。楚怀王也到了彭城,小心防守,准备章邯到来,再作抵抗。不料章邯另有计划,他知道项梁一死,楚军打了败仗,已经大伤元气,就暂时撇开黄河以南这一头,率领大军到黄河以北,进攻赵国去了。楚怀王听到章邯往北上赵国去,就准备调兵遣将往西去打咸阳。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西汉故事】

赵高要大规模地安葬秦始皇。二世听了他的话,从各地征调了几十万囚犯、奴隶和民夫,把秦始皇的坟墓修理一下。秦始皇在世的时候,已经在骊山[在陕西省;骊 li]下开了一块很大的平地作为坟地。这坟地不但开得大,而且挖得深,然后把铜化了灌下去,铸成了一大片十分结实的地基。在这上面修盖了石室、墓道和安放棺材的墓穴。地上挖出江河大海的样子,灌上水银,还有别的花样说也说不完。这许多建筑物合成了一座大坟,把秦始皇葬在这儿。大坟里面不但埋着无数的珍珠、玉石、黄金,还埋了不少宫女。为了防备将来可能有人盗坟,墓穴里安了好些杀人的机关,不让别人知道。一切安葬的工作完了以后,二世把所有做坟的工匠全都封在墓道里,没有一个能出来。最后在大坟上堆上土,种上花草、树木,这座大坟就成了一座山。

二世胡亥葬了他父亲以后,怕篡夺皇位的事泄露出来,别人去跟他争,就开始屠杀自己的哥哥和大臣。大哥扶苏死了,二世可还有十多个哥哥。这些公子们,还有一些大臣暗地里免不了说些抱怨的话,二世和赵高就布置爪牙,鸡子儿里挑骨头,捏造证据,把十多个公子和十来个公主,还有一些比较难对付的大臣一股脑儿都定了死罪,杀个精光。二世以为这么一来,没有人抢他的皇位,从此可以享乐一辈子了。他想起秦始皇曾经盖了一个阿房前殿,太小,他就下了一道命令,大规模地建造阿房宫。

上次骊山修大坟,征调了几十万人,其中有囚犯、奴隶和民夫,巳经扰得天下怨声载道。这次建造阿房宫,又要从各郡县抽调民夫,人民的怨恨就更大了。那时候,中原的人口大约不过两千万,被征发去造大坟、修阿房宫、筑长城、守岭南和于别的官差的合起来差不多有二百万人。这样大规模地强迫使用人力,老百姓怎么受得了?

这里忙着盖阿房宫,北方又紧急起来了。所谓北方,地区很大,除了驻扎在一定地区的军队以外,还得从内地押送大批的农民到那边去防守。公元前209年七月,阳城〔在河南省〕的地方官接到上级的命令,要他征调九百名壮丁送到渔阳〔在北京市密云县〕去防守北方。地方官派差役到乡里,挨门挨户去抽壮丁。有钱的人出点财物,还可以免了,穷人没有钱行贿[hui],只好结征了去。为这个,每回送到北方去防守的壮丁总是贫苦的农民。

阳城的地方官派了两名军官,押着强征来的九百名贫民壮丁,动身到渔阳去。军官从壮丁当中挑选了两个个儿高大、办事能干的人作为屯长,叫他们分别管理其余的人。那两个屯长一个叫陈胜,阳城人,是个扛活的;一个叫吴广,阳夏人,也是个贫苦农民。

陈胜年轻的时候,跟别的雇农一块儿给地主耕地。他们都苦得很,在地头一歇下来就怨天怨地地叹着气。有一天,大伙儿在地头上休息,又互相诉起苦来了,陈胜听着听着,独个儿想开心事了。他想:我年纪轻轻,身强力壮,这么成天给别人做牛做马总不是个出路。要是有一天我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来,我一定要帮助这班穷朋友,让他们也都有好日子过。他越想越兴奋,不觉眉飞色舞地对大家说: “咱们将来富贵了,大家伙儿别忘了老朋友啊!”大伙儿笑着说:“你给人家扛活,给人家耕地,哪儿来的富贵?”陈胜叹口气,说:“唉!不能这么说,一个人总得有志向啊。”

陈胜和吴广本来并不相识,现在碰在一块儿,都是受苦人,很快地做了朋友。他们只怕误了日期,天天帮着军官督促这一大批壮丁往北赶路。他们走了几天,才到了大泽乡〔在安徽省〕,正赶上下大两。大泽乡地势低,水淹了道,没法走。他们只好扎了营,暂时停留下来,准备天一晴再赶路。秦朝的法令非常严,误了日期,就得杀头。雨又偏偏下个不停,急得这队壮丁好象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走又走不成,逃又逃不了,他们只能愁眉苦脸地叹着气,私底下说些抱怨的话。

陈胜偷偷地跟吴广商量,说:“这儿离渔阳还有几千里地。就算雨马上就住,路上也不好走。算起来,怎么也赶不上日期。难道咱们就这么白白地去送死吗?”吴广说:“那怎么行?咱们逃走吧。”陈胜摇摇头,说:“逃到哪儿去?给官府抓回去,也是个死。逃,是个死;不逃,也是个死。反正是个死,不如起来造反,推翻秦朝打天下,即使打死了,也比到渔阳去送死强。老百姓吃秦朝的苦头也吃够了。咱们借着楚将项燕的名义号召天下,这儿原来是楚国的地界,准会有很多的人出来帮助咱们的。”

吴广也是个有见识的好汉。他完全赞成陈胜的主张,情愿豁出性命跟着陈胜一块儿干。他们相信这九百壮丁和他们一样,都是受尽压迫,会跟着他们一起干的。为了使大伙儿相信跟着陈胜造反一定会成功,他们利用楚人大多相信鬼神,又仔细商量了一些办法,分头去干。

第二天,陈胜叫两个心腹到街上去买鱼。伙夫剖鱼的时候,在一条大鱼的肚子里剖出了一块绸子。鱼肚子里有绸子,这已经够新鲜的了,绸子上面还有“陈胜王”三个字。一下子这个新闻就传开了,大伙儿跑到陈胜跟前报告这件怪事。

陈胜故意说:“鱼肚子里哪儿能有绸子?你们可别说出去。要是给军官听到了,我还有命吗?你们平日跟我很好,别害我啊!”众人给他这么一说,谁都不愿意叫陈胜为难,只好不再开口了。到了晚上,大伙儿怎么也睡不着。仨[sa]一群儿,俩[lia]一伙儿,躺在一块儿咬着耳朵还聊着鱼肚子里出的怪事。

大伙儿正瞎聊着,忽然听到外面好象有狐狸叫的声音。一下子谁都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是狐狸叫的声音,叫着,叫着,叫出人的声音来了。第一句是“大楚兴”,第二句是“陈胜王”。大家不约而同地用手捂着耳朵沿,再仔细听去。那狐狸还是“大楚兴,陈胜王”,“大楚兴,陈胜王”,不停地叫着。其中有十几个壮丁也不管天黑路湿,一块儿出去要看个明白。他们顺着声音走去,才听清楚那声音是从西北角一座破祠堂里出来的。三更半夜,荒郊破祠堂里,狐狸说着人话,多怕人哪。有的撒腿就跑,有的还想再走过去。可是等他们一走近,那狐狸又不叫了。他们又是害怕又是纳闷,只好回来睡了。过了一会儿,吴广也从外面回来了。他的胆儿格外大,单人儿出去,比别人晚回来,什么都不怕。

鱼肚子里有“陈胜王”三个字,有眼睛的都看到了;祠堂里的狐狸叫唤着“陈胜王”,有耳朵的都听到了。只有那两个军官,天天喝酒、睡觉,要末就打人,别的什么也不管,队伍里的事情都交给两个屯长。两个屯长一见大伙儿这几天特别尊敬他们,他们也就更加待大伙儿好。这么着,陈胜、吴广跟大伙儿更加亲密,完全打成了一片。

一天早晨,雨渐渐沥沥下个不停。壮丁们肚里不饱,身上穿的又单薄,大伙儿憋在帐篷里又冷又饿,又愤愤地抱怨开了。陈胜一看时机不可失,就叫了吴广一起去见军官。大伙儿说给他们助助威,一齐跟了去,等在营帐外面听消息。两个人进了营帐,吴广对军官说:“今天下雨,明天下雨,我们怎么能到渔阳去呐?误了期,就要杀头。我们特意来跟你们商量,还是让我们回去种地吧。”这几句话真说到大伙儿的心坎里去了,大伙儿屏着气,听军官怎么说。一个军官瞪着眼睛,骂吴广说:“什么话!你敢违抗朝廷吗?谁要回去,先把他砍了!”外面的人听了,气呼呼地真想冲进去。吴广一点不害怕。他冷笑一声,说:“你敢?”另一个军官也不说话,拔出宝剑就向吴广砍去。陈胜手急眼快,一个飞腿,啪的一声,把那把宝剑踢下来,连忙拣起,顺手把他杀了。头一个军官马上拔出刀来要跟吴广对打,吴广一个箭步上去,一把夺过他的刀,把那个军官的脑袋劈开。两个军官就这么都给杀了。这时候,外面的人也拥进营帐来了。

陈胜大声地对众人说:“弟兄们!咱们为了活命,不得不把两个军官杀了。大伙儿说,现在咱们该怎么办?”人群静了一小会儿,立刻爆发出各种喊声。有的喊:“咱们听您的!”有的喊:“咱们回家!”也有的喊:“咱们造反!”吴广从人群里挤出来,跳上土堆,对大伙儿说;“弟兄们!咱们要是回家,官吏就会把咱们一个一个抓起来杀头。要活命只有跟着陈大哥,千万不能散伙!”他刚说完,人群里又跳出两个大汉,一个叫葛婴,一个叫武臣。葛婴抢上一步,大声说:“弟兄们!吴广兄弟说的对。咱们要干就干到底,半途散伙不算好汉!”武臣接着说:“弟兄们想一想,这十几年来,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修阿房宫,造皇陵,守边疆,打仗,劳役,兵役,接连不断。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多少人家田地荒了没人耕种。还有,苛捐杂税比牛毛还多,差役官吏比老虎还凶,多少人家给逼得家破人亡。这种日子咱们怎么过得下去。咱们给逼死、累死、饿死,不如拚着一个死造反,自己找活路。”

这几个人的话,早已把大伙儿心里的火苗儿点着了,大伙儿齐声喊着说:“对呀!咱们不能散伙,咱们造反!”陈胜等喊声一停,立刻接着说:“弟兄们!大伙儿说的对,男子汉大丈夫不能白白地死。死,也得有个名堂。谁都是爹娘生的,我们为什么要为他们白白去送死!”好几百人一齐大声地说:“对呀!我们听您的!”大伙儿围着陈胜,情愿听他的指挥。这时候雨也停了,天上露出太阳来,把大地照得一片明亮。大伙儿的心里也象这时候的天空一样,又开朗又舒畅。

陈胜叫弟兄们在营外搭了个台,做了一面大旗,旗上写了斗大的一个“楚”字。大伙儿对天起誓,同心协力,替楚将项燕报仇。他们公推陈胜、吴广做首领。陈胜就自己称为将军,称吴广为都尉。九百条好汉一下子就把大泽乡占领了。

大泽乡的农民一听到陈胜、吴广出来反抗秦朝,都说: “老天爷有眼睛,这可有了盼头啦!”都拿出粮食来慰劳他们。青年子弟纷纷地拿着锄头、铁耙、扁担什么的,到陈胜、吴广的营里来投军。人多了,一下子要这么多的刀枪,这么多的旗子,哪儿来呐?他们就砍了许多木棍做刀枪,砍了许多竹子,梢儿上留着枝子,当作旗子。陈胜、吴广带领着这么一支农民起义军 “揭竿而起”[揭竿,举起竹竿],浩浩荡荡地从大泽乡出发去打县城。

陈胜、吴广起义的消息长了翅膀,比他们的军队还跑得快。没多久,临近大泽乡的老百姓都传来传去地说,楚国的大将项燕的大军到了。县城里的官兵听到楚国的大军到了,吓得逃的逃,降的降。陈胜的起义军一下子就打下了五六座城。

这几年来,各地的老百姓给秦朝的官吏压迫得难过日子,好象又热又闷的伏天憋得人喘不过气来似的,谁都盼着来阵狂风,下阵大雨。陈胜、吴广一声号召,好象天空中打个响雷,带来了一阵暴风骤雨,真叫人感到说不出的痛快。为了这个缘故,陈胜的人马还没到城下,秦朝官吏的脑袋早给人们砍去了。各地的老百姓和投降的士兵赶着车马纷纷来投奔陈胜,愿意听他的指挥。不到一个月,陈胜巳经有了六七百辆战车,一千多名骑兵,好几万农民。他带着这些人马打下了陈县〔在河南省〕。陈县是个大城,陈胜打下了陈县,声势就更大了。除了大批起义的农民以外,有些一向不得志的谋士、武士和六国领主的残余分子等,都混进来了。陈胜一一收用。队伍倒是扩大了,可是成分也就复杂了。

陈胜召集了陈县的父老共同商议大事。陈县的父老一见陈胜的军队不抢东西,不伤害老百姓,个个喜欢。他们说:“将军替天下百姓报仇,征伐暴虐的秦国,这功劳多么大啊!可是没有王,谁能号令天下去征伐秦国呐?我们都是楚国人,请将军做楚王吧。”陈胜就在陈县做了王,国号“张楚” 〔张大楚国的意思〕。因为他在陈地为王,历史上就称他为陈王。陈王派吴广带领一部分人马去打荥阳〔在河南省,荥 Xing〕,派周文带领另一部分人马往西去打京城咸阳,又派了几路人马去接应各地的起义。陈胜派到各地去的军队都得到当地农民的拥护,原来旧六国的地盘大部分都给起义军占领,起义军没到的地方也纷纷起兵响应,秦朝的统治眼看就给起义军推翻了。

起义军节节胜利,占领了大片的地方,可战线越拉越长,号令不能统一,有好多地方反倒给旧六国贵族分子霸占了去。这些六国领主的后代并不象起义的农民那样首先要推翻秦朝,他们只想借着机会恢复以前战国的局面,只知道混水摸鱼,为自己枪地盘。陈胜起兵不到三个月,赵国、齐国、燕国、魏国都有人自立为王。当初秦始皇灭了的六国,现在只短了一个韩国还没有王。这些王自己带着军队,占据自己的地盘,谁也不去支援吴广、周文他们。

吴广和周文两支军队开始很顺利,沿路打了胜仗。后来吴广在荥阳碰上了秦国的大将李由,周文碰上了秦国的大将章邯[han],就抵挡不住了,接连向陈王讨救兵。陈王手下的将士巳经派到各地去了,自立为王的将军们又不听他的指挥。吴广、周文打了败仗,都死了。

陈胜自从做了陈王,被一批拍马屁的家伙包围了,整天住在宫里享福。这批人大多都是混进起义军队伍里来的旧六国残余分子和以前失意的政客、官吏。有不少从前跟陈胜一块儿种过庄稼的老朋友,听到陈胜做了王,都跑来看他。他们见了陈胜,高兴得了不得,一开口就说陈胜哥长、陈胜哥短,都叫得很亲热。陈王左右的大臣都说他们这些大老粗太没规矩,污辱了大王,应当处死!万没想到陈胜做了王,把从前的志向也忘了,穷朋友也不要了。他也讨厌他们这样提名道姓的,听了这些大臣的话,把几个老朋友杀了。这一来,这些来投奔他的老朋友都走了。连陈胜的丈人也说:“陈胜变了,一个好好的庄稼人当上了王,把我也看作是个老废物!我不愿意再住在宫里,受这分气!”他就离开陈胜,回到农村去了。有不少跟陈胜一同起义的庄稼人也走了。最后,这位首先起义、为天下除害的张楚王陈胜给叛徒杀害了。

陈胜、吴广虽然死了,由他们点起来的反抗秦朝残暴统治的那把火并没有熄灭,而且越烧越厉害,尤其是在会稽、在沛县,出了不少英雄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