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汉达讲中国历史·春秋故事】

吴王阖闾为了当初越国不帮他去打楚国,反倒帮着夫概造反,早想发兵去征伐了。公元前496年,越王死了,他儿子勾践继承了王位。吴王就趁着越国有丧事,发兵去攻打。他叫伍子胥守住本国,自己带着伯嚭[pǐ ]、王孙骆和专毅三个将军,率领三万精兵去攻打越国。越王勾践也亲自带着大将诸稽郢、灵姑浮他们出去抵挡。

吴国的兵马在醉李[在浙江省嘉兴市] 地方中了越国的埋伏,来不及抵抗,就败下去了。勾践的大将诸稽郢和灵姑浮带着士兵见人就砍,把吴王阖闾吓得从车上掉下来。灵姑浮拿着刀赶上来,阖闾赶紧往后一缩,他的右脚已经给砍了一刀。跟着又来一刀,可巧叫专毅架住。王孙骆和伯嚭赶到,一边抵挡,一边退兵,人马已经损失了一半。阖闾受了重伤,又搭着上了年纪,受不了那份疼痛,还没回到国里,就断了气。过了几天,专毅也因负伤过重死了。

阖闾死了以后,他儿子夫差即位为国王,拜伍子胥为相国。夫差决心要给他父亲报仇,叫人每天提醒他几回。一清早起来,他手下的人就扯开了嗓子问他:“夫差!你忘了越王杀了你的父亲吗?”夫差流着眼泪说:“不,不敢忘!”吃饭的时候,临睡的时候,也这么一问一答地提醒他。他叫伍子胥和伯嚭在太湖操练水兵,自己在陆上操练兵车,一定要向越国报仇。

一晃儿两年过去了。公元前494年,吴王夫差拜伍子胥为大将,伯嚭为副将,亲自带领大队兵马,从太湖出发去打越国。越国的大夫范蠡[lí]和文种劝勾践向吴王赔不是,向他求和,往后再想办法。勾践说: “这哪儿行啊?吴国跟咱们辈辈有仇,他们既然打过来,咱们只好抵挡。如今两国还没交锋,咱们就先跟人家讲和认错,往后还有脸见人吗?”勾践就派三万壮丁去踉吴人拚个死活。

两国的水兵在太湖打上了。越国的大将灵姑浮他们阵亡了,越国的水兵差点儿给杀得全军覆没。勾践立刻叫范蠡守住固城[在江苏省高淳县南] ,自己带着五千人跑到会稽山躲着去了。吴人不放松,紧跟着上了岸,不但屠杀越国的老百姓,还把快成熟的庄稼都烧了。真惨极了。吴国的大军围住固城。右边是伍子胥的军队,左边是伯嚭的军队,两面夹攻。急得范蠡、文种只好向勾践请示办法。

大夫文种劝勾践说:“别再犹疑了!赶紧去跟人家讲和吧!”勾践说:“都到这分儿了,他们还能答应吗?”文种说:“只要大王立志报仇,什么委屈暂时忍受一下,他们一定会答应的。吴国的副将伯嚭向来跟伍子胥面和心不和。伍子胥办事周到严实,伯嚭怕他功劳太大,被他盖着,爬不上去。再说伯嚭又是个贪财好色的小人,咱们只要去拉拢他,他准能帮助咱们的。”勾践叫文种瞧着办去。

文种到了吴国的兵营,拜见了伯嚭,跪在地下说: “越王勾践年幼无知,得罪了贵国。他如今后悔了,情愿当个贵国的臣下。他怕吴王不答应,特地打发我来恳求您。勾践奉上白璧二十双,金子一千斤,又从国里挑选了八个美女,派到这儿来伺候您。这点孝敬,请先收下,以后还要不断地来孝敬您。您是吴王亲信的大臣,这些年来功劳最大,吴国的大事全都靠着您处理。只要您在吴王跟前说句话,什么事没有不成的。”

伯嚭听了文种的话,浑身舒坦。可是他还装腔作势,显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拿三个手指头捻着下巴颏儿底下几根长短不齐的松针胡子,说:“越国眼看快完了,越国所有的全是吴国的了。你想拿这么点儿东西来哄我吗?”文种说:“越国虽说打了一个败仗,可是多少还有点兵马守住会稽。要是再打败了的话,只得放火一烧,把库房里的财宝烧个精光,吴国休想能得着什么。就算能抢到一些财宝,吴王也未必全都赏给您。我们不去恳求吴王,也不上右边兵营里去,偏偏来跟您求饶讲和,还不是为了您一向就比他们贤明吗?”伯嚭点了点脑袋,说:“你们也知道我向来不欺负人。好,就这么办吧:明天我带你去见大王。”

当天晚上,伯嚭先把这事跟夫差说了一遍,夫差答应了。第二天,文种跪在夫差面前,把勾践请求讲和的意思说了一遍。夫差说:“越王情愿当我的臣下,他们夫妇愿意不愿意跟着我上吴国去?”文种说:“既然当了大王的臣下,理当伺候大王。”伯嚭插嘴说: “勾践夫妇情愿上吴国来伺候大王,越国就是吴国的了。大王答应了吧。”夫差就答应了。

右边兵营里的伍子胥听说越国打发人来求和,赶紧跑到中军去见吴王夫差,劝他不可答应。他一个人顶不过夫差和伯嚭的决心。夫差很客气地说:“相国先上后边去歇息歇息吧!”伍子胥只能唉声叹气地出来了。他出来碰见了大夫王孙雄。伍子胥对他说: “越国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工夫就能把吴国灭了!”王孙雄冲他笑了笑,有点不信。气得伍子胥连连叹气。他弄得没有一个人能跟他同心合意的了。

文种回到会稽,报告了求和的经过。勾践召集大臣们,要把国家大事托付给他们经管。他见了他们,哭个没结没完,话也说不出来了。大伙儿劝解越王只管放心到吴国去。吴国打败越国,这个仇非报不结。他们都下了决心,一定在国里埋头苦干,想法子恢复越国当年的地位。勾践就拜托文种和别的大臣们管理国事,自己带着夫人和范蠡上吴国去。越国的大臣和老百姓沿路哭着送行。

勾践到了吴国,夫差让他们夫妇住在阖闾的大坟旁边的一间石头屋子里,叫勾践给他喂马。范蠡跟着他做奴仆的工作。夫差每次坐车出去,勾践总给他拉马。吴人老指着勾践说:“瞧!咱们大王的马夫!”勾践当做没听见,随便让人家取笑。就这么过了三年。在这三年当中,勾践很小心地伺候着吴王,真是百依百顺,比别的使唤人还要驯服。文种还时常打发人给伯嚭送礼。伯嚭老在吴王跟前给勾践说情。

有一回夫差病了,勾践托伯嚭代话,说他听说大王病了,挺惦记的,想来问候。夫差瞧他殷勤得怪可怜的,答应了。伯嚭带着勾践到了内房,夫差正要拉屎,勾践赶紧过去扶着他。夫差叫勾践出去。勾践说:“父亲有病,做儿子的应当服侍,大王有病,做臣下的也应当服侍。再说我还有点小经验,瞧见拉的是什么屎,就能知道大王的病是轻是重。”夫差只好让他扶着。拉完了之后,夫差觉得舒坦点。勾践背过身去,掀开马桶盖看了看,回头向夫差磕个头,说:“恭喜大王!大王的病已经过了险劲儿了。要是没有别的变化,再呆几天就完全好了。”夫差说:“你怎么知道的?”勾践说:“我刚才看了大王的屎,就知道肚子里的毒气已经发散出来了。”夫差倒觉得过意不去了,他说:“你待我不错。等我病好了,准放你回去。”

公元前491年,夫差亲自送勾践上了车。勾践夫妇拜谢了吴王,也上了车。范蠡拉着缰绳,说了一声“再会”,就一直回越国去了。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春秋故事】

公元前500年,齐景公打算联络中原诸侯,恢复齐桓公当年的事业。他写信给鲁国国君鲁定公,约他到两国交界的夹谷[在山东省莱芜县] 开个会议,准备订立盟约。那时候,诸侯开会,还得有个大臣做助手。这种助手叫做“相礼”。这次鲁定公到夹谷开会,做相礼的就是司寇孔丘。

孔丘的父亲是个地位并不高的武官,在他三岁那一年就死了。母亲颜氏带着孔丘离开老家,搬到曲阜去住。十七岁上,母亲也死了。有一天,鲁国的大夫季孙氏请客,招待读书人,说只要有学问,谁都可以去。孔丘想趁机露露面,认识认识当时的名人,也去了。季孙氏的家臣瞧见这个没有地位的年轻人,就骂了他一顿,还说:“我们这儿请的都是知名之士,你来干么?”孔丘只好红着脸,别别扭扭地退了出去。他受了这番刺激,格外刻苦用功,一心要当个名士。他学的是礼节、音乐、射箭、驾车、书写、计算,合在一块儿叫做“六艺”,都是当时做官的人必须有的本领。种庄稼啦,种蔬菜啦,这些本领他一概不学,也瞧不起。他说,学好了“六艺”,当上了官,自然就有饭吃。当个庄稼汉,不把肚子饿扁了才怪呐。

孔丘快到三十岁的时候,名声大起来了。有些人想学做官的本领,愿意拜他为老师,他就办了一个书房,招收学生。贵族学生、平民学生,他都收。在这些学生中,他最得意的有七十二人。

孔丘五十一岁上,在鲁国做了一个小小的地方官。第二年升了官,做了司空,又做了司寇。鲁定公这次去夹谷跟齐景公开会,就请孔丘跟去做相礼。

齐景公的相礼就是那个挺能干的相国晏平仲。在夹谷会议上,齐景公看孔丘挺有能耐,想要用他,就和相国晏平仲商量。晏平仲知道孔丘有些学问,可是他反对孔丘的作风。他对齐景公说: “孔丘那一派讲究学问的人,有两种毛病。一种是自命不凡;一种是太注重礼教。把自己看得高人一等,怎么能够跟别人弄得到一块儿呐?这是一点。太注重礼教了,就顾不到老百姓的生活。咱们齐国人,一天忙到晚,还得要处处节省。才能够对付着活着。哪儿有那么些闲工夫,那么多富余钱,去琢磨那些琐琐碎碎的礼节跟那些又细致又麻烦的仪式呐?您没见孔丘出来的时候,车马的装饰可讲究了;吃饭的时候,对于饭食的样式那份讲究就甭提了。走路得有一定走法;上台阶也得有一定的步法。人家连衣裳都穿不上,他还在那儿讲究丝弦礼乐;人家没房子住,他还叫人讲究排场,死了人要倾家荡产地去办丧事。要是咱们真把他请来治理齐国,老百姓可就让他弄得更穷了!”

齐景公听了,觉得挺对,就不再提用孔丘的事儿了。没隔多少日子,晏平仲死了,大夫黎弥掌了齐国的大权。黎弥怕孔丘在鲁国得到重用,想了一条计策,劝齐景公给鲁定公送去一班女乐[古代的女子歌舞团] 。他说:“鲁定公准会迷上这些能歌善舞的女孩子,准会把孔丘这个道学先生气跑。”齐景公同意了,就选了几十个漂亮的女孩子,派人送到鲁国去。鲁定公一瞧,果然就入了迷,以此天天听唱歌,看跳舞,任什么事情都到不了他的心里去。孔丘未免要唠叨几句,鲁定公就恭恭敬敬地躲着他了。他的学生子路看不惯,对他说:“老师,咱们走吧!”孔丘叹了口气说:“我哪儿不想走呐,我想等过了祭祀再说,主公也许还是能够遵守大礼呐。不是到了没法儿的时候,我总舍不得走。”

到了祭祀那天,鲁定公到场应个景儿,就回宫里欣赏歌舞了。依照当时的规矩,祭祀用过的肉应当由国君很隆重地分给大臣们。可是鲁定公把这件事推给大夫去办,大夫又推给家臣去办,家臣又推给底下的人去办,底下人正乐得拿来自个儿受用,索性谁也不分了。孔丘祭祀完了回到家里,眼巴巴地等着祭肉,一直等到晚上也没见送来,直叹气。子路说: “老师,怎么样?”孔丘说:“唉,我干不下去了!命里该的!命里该的!”这回他决心离开鲁国,就带着子路、冉有[冉,rán],还有别的几个学生,一块儿走了。

孔丘到了卫国。卫灵公正想把卫国弄得强大起来,一听鼎鼎大名的孔丘来了,抱着一肚子希望去迎接。他向孔丘讨教怎样操兵练马,怎样打仗。没想到孔丘冷冰冰地说:“我就懂得礼节、道德这些事,没学过打仗的事。”卫灵公一听这话,心里也就凉了。

孔丘在卫国不能发挥自个儿那一套,打算到陈国去。他也不告辞,带着学生就走了。他们路过一个叫匡的地方[ 在河南省长垣县西南] ,那边的人把孔丘当做了阳虎,就把他们包围起来了。阳虎也是鲁国人,因为谋反失败,逃跑了。他早先欺负过匡人,匡人都恨他。可巧孔丘的相貌有点儿象阳虎,匡人就来找孔丘报仇。幸亏卫灵公派人来请孔丘回去,匡人才知道找错了人。孔丘白白地受了五天罪。

孔丘又回到了卫国。这回给卫灵公的夫人南子知道了。她想利用这位道学先生,就打发人去请他。南子在卫国的名声挺不好。孔丘一听卫灵公的夫人请他,就一本正经地去拜见南子。南子见孔丘向自己行礼,就笑不唧唧地还礼问好。孔丘见南子长得真标致,心里想:“长得漂亮的人,难道就一定没有德性吗?”他心里还迷迷糊糊的,学生子路可已经气坏了。一见老师出来,就挺生气地怪孔丘不应当跟这种女人见面。孔丘急得冲天发誓说:“我要是有不合情理的地方,老天爷会罚我的!老天爷会罚我的!”

孔丘自从见了南子以后,卫灵公象对待南子一样地对待孔丘。出去的时候,卫灵公让南子一块儿坐在车里,还叫孔丘陪着。他带着天下无双的美人儿跟独一无二的道学先生,得意洋洋地在街上经过,觉得挺体面。卫国的老百姓见了,个顶个都觉得恶心得要吐,大伙儿唱着:

漂亮夫人!

道学先生!

上手坐着夫人,

下手坐着先生,

道学先生受到了尊敬吗?

看起来还不如漂亮的夫人。

孔丘听见了,绷着脸儿,心里不是个滋味,只好又离开了卫国,上曹国去了。在曹国也不能安身,又跑到了宋国。在宋国的地界,他跟几个学生坐在一棵大树底下歇口气。宋国的一个大臣怕国君重用孔丘,想办法要把他轰出去。他叫人把那棵大树砍倒了,先给孔丘一个警告。孔丘没法子,只好离开宋国,上郑国去了。

到了郑国,孔丘跟他的学生失散了,垂头丧气地在东门口站着。他的学生子贡沿路打听他老师的下落。有一个人告诉他说:“在东门口站着一个老头儿,模样儿例象个传说中的圣贤,可精神恍惚,好象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不知道是不是你老师。”子贡到东门口一瞧,果然是老师。他就把那个人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孔丘。孔丘听了苦笑着说:“要说我是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这倒挺象,挺对!”

后来孔丘到了陈国,在一个同情他的大官家里一气儿住了三年。这时候,晋国跟楚国争夺陈国,紧接着吴国又来攻打。孔丘住不下去,就想还是回到卫国去。

到了卫国,卫灵公已经死了,他的儿孙为争夺王位,正打得热闹。孔丘只好回转身来,想通过陈国,到蔡国去。楚昭王听说孔丘到了陈、蔡一带,就打发人来请他。陈国跟蔡国正恨着楚国,一听楚国来请孔丘,就把孔丘当做了敌人,两国都发兵把孔丘围住。幸亏孔丘的学生中也有一些是能打仗的,保护着他。孔丘给人家围在里头,三天没吃上饭,只好饿着肚子弹琴解闷。到了第四天头上,楚国的兵马到了,才解了围,把孔丘接到了楚国。

楚昭王挺恭敬地招待孔丘,还想封给他一块地方。楚国的令尹子西反对这件事,他对楚昭王说:“大王可千万别小看了孔丘。跟他的那班人里有文的,有武的,要是有了地盘,慢慢地往大里发展,到那时候,大王想管他可也管不住了!”子西这么一说,楚昭王一片热火劲儿,可就凉下去了。

孔丘知道楚国也不能够用他了,只得又垂头丧气地走了。他从五十多岁开始周游列国,到了七八个诸侯国,没有一个国君给他官做。他的一套主张没有多少人听。这时候他已经快七十的人了,哪里还有力气再到处奔波呐?未末了,他回到了鲁国。孔丘碰了这么多钉子,他就决心发奋著书立说,一心一意地把精力放在编书上头。他编了几本书,最主要的一本叫做《春秋》,记载了公元前722年到公元前481年的大事,后来,在中国历史上,就把这两百多年叫做“春秋时期。”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春秋故事】

伍子胥为了进攻楚国,给他父亲报仇,他推荐了当时的大军事家孙武给阖闾。阖闾从朝堂上跑下来迎接孙武。接着就问他用兵的法子。孙武把自己写的十三篇兵法献给他。阖闾叫伍子胥从头到尾一篇一篇地念,讲的原来是怎么用计谋,怎么定战略,怎么行军,怎么进攻,怎么利用地形,怎么使用武器,讲得头头是道,非常透彻。伍子胥每念完一段,阖闾不住嘴地称赞。他对伍子胥说:“这十三篇兵法又扼要又仔细,真是好极了。可有一样,吴国没有那么些个士兵,怎么办呐?”孙武说:“有了兵法,只要大王有决心,不光男子,就是女子也行。男男女女,全能够打仗,还愁什么人马不够吗?”

阖闾笑着说:“女人哪儿能打仗呐,这不是笑话吗?”孙武一本正经地说:“大王要是不信的话,请先拿宫女们试一试瞧瞧。我要是不能把她们训练得跟士兵们一样,情愿认罪受罚。”阖闾派了一百五十名宫女,叫孙武去训练。孙武请阖闾挑出两个心爱的妃子当队长。阖闾也答应了。末了,孙武请求说:“军队中最要紧的是纪律。虽说拿宫女们试试,也得有纪律。请大王派个执掌军法的人,再给我几个武将做助手。不知道大王答应不答应?”阖闾全都答应了。

一百五十个宫大都穿上军衣,戴上头盔,拿着兵器,到操场上集合。孙武先出了三道军令:“第一、队伍不许混乱,第二、不许吵吵闹闹;第三、不许存心违背命令。”跟着,他就把宫女们排成队伍,操练起来了。哪儿知道那两个妃子队长还以为她们穿上军衣,拿着长枪短刀,是出来玩儿玩儿的,先就嘻嘻哈哈地不听号令。别的宫女一见领队的这个样儿,大伙儿跟着笑成一团,有的坐着,有的蹲着,有的学着姿态,有的还来回奔跑,乱七八糟,简直不象一回事。孙武就传令,叫她们归队立正。其中还有人说说笑笑,不听命令。孙武传了三回令,谁知道那两个妃子队长和宫女们还是嘻皮笑脸地不听话。她们都是阖闾所宠爱的,孙武敢把她们怎么样,高兴了,操练着玩玩,不高兴就回宫去,怕什么!孙武可忍不住了。他大声地对那个执掌军法的人说:“士兵不听命令,不服管,按照军法应当怎么处罚?”军法官赶紧跪下说: “应当砍头!”孙武就发出命令,说: “先把队长正法,做个榜样。”

武土们就把那两个妃子绑上。这一下吓得宫女们全都变了脸色。阖闾在高台上远远瞧着她们操练,忽然瞧见两个妃子给武士绑了,立刻打发一个大臣传令去救。那个人臣急急忙忙地见了孙武,传出阖闾的话说:“大王已经知道将军注重纪律的道理了。这两个妃子看在头一次犯错误,饶了她们吧!”孙武说:“操练军队不是闹着玩儿。要是不把犯法的人办罪,以后谁还能指挥军队呐?”他就下令叫武士把那两个队长砍了。宫女们全都变了脸色,一声也不敢言语了。孙武又挑了两个宫女当队长,重新操练起来。这批宫女经过孙武那么严厉的训练,居然练成了一支很象样的军队。

公元前506年,阖闾拜孙武为大将,伍子胥为副将,派自己的亲兄弟公子夫概为先锋,发兵六万向楚国进攻,把楚国的军队打得一败涂地。那时候楚平王已经死了,他儿子楚昭王眼瞧着郢都难保,匆匆忙忙地逃到别的国去了,楚国从来没败得这么惨。孙武、伍子胥和别的将士们护卫着阖闾进了郢都。吴国的君臣就在楚国的朝堂上开了个庆功大会。

第二天,伍子胥劝阖闾把楚国灭了,孙武不同意。他劝阖闾废去楚昭王,立太子建的儿子公子胜为楚王。他说:“楚人大多替太子建抱不平,大王立他的儿子为楚王,楚人准会感激大王,列国诸侯也必定佩服大王,公子胜更忘不了您的大恩。这么一来,楚国就是大王的属国,这是名利双收的办法。”

阖闾贪图楚国的地盘,就听了伍子胥的话,决定把楚国灭了。伍子胥为了替父兄报仇,咬牙切齿地痛恨着楚平王,可是楚平王已经死了,怎么办呐?他请求阖闾让他去刨楚平王的坟。阖闾说:“你帮了我不少的忙,这点小事,你自己瞧着办吧。”

伍子胥打听出楚平王的坟修在东门外的寥台湖[寥liáo]。他就带着士兵上湖边去找。白茫茫的一片,谁也不知道坟在哪儿。伍子胥捶着胸脯,哭了起来,说:“天哪,天哪!我父兄的大仇为什么报不了呐?”正在这个时候,来了个老头儿。他对伍子胥说:“昏王自己知道仇人多,怕将来有人刨他的坟,他做了好几个空坟。他又怕做坟的石工泄漏机密,在完工之后,把石工全杀了。我就是当时做活儿里头的一个,碰巧逃了一条活命。今儿个将军替父兄报仇,我也正想要替被害的伙伴们报仇呐。”

伍子胥就叫这老石工领路,找着了坟地的地界。大伙儿拆了石头坟,凿开了棺材,里头只放着楚王的衣裳和帽子,连一根骨头都没有。伍子胥又哭了。那老头儿说:“这穴坟是假的,真的还在底下呐。”他们拆了底板,再往下挖,又露出了一口棺材。据说楚平王的尸首是用水银制过的。打开棺材一看,尸首没烂。伍子胥见了楚平王完整的尸首,当时怒气冲天,立刻把他拉出来,抄起钢鞭,一气打了三百下,打得骨头也折了。他把钢鞭戳进楚平王的眼眶里,说:“你生前有眼无珠,看不清谁是忠臣,谁是奸贼。你听信小人的话,杀害忠良。今天你再死在我手里,也不解我的恨。”他流着眼泪,越骂越气,把尸首的脑袋砍了下来。伍子胥鞭打尸首以后,又对阖闾说:“必须把楚王杀了,楚国才能算灭了。”阖闾就让他带领一队兵马去找楚昭王。伍子胥打听不到楚昭王的下落,很不痛快。后来听说楚国的令尹跑到郑国去了。他想,楚王也许跟令尹在一起,再说,郑国杀了太子建,这个仇也得报。他带领兵马一直往郑国进攻。

郑国可就慌了神了。全国上下没有不埋怨楚国的令尹的,逼得他走投无路,只好自杀了。郑定公把令尹的头献给伍子胥,说楚王确实没到郑国来过。伍子胥还是不依不饶,非要灭了郑国不可。郑国的大臣们主张跟吴军拚个你死我活。郑定公说:“拿郑国这点兵力来说,哪儿能跟楚国比呐?楚国都给他打败了,别说咱们这个小国了。”他下 了一道命令: “谁能叫伍子胥退兵的,就有重赏。”可是谁有这样的本领呐?命令出了三天,就是没有一个应征的。

到了第四天头上,有个打鱼的小伙子来见郑定公。他说,他有办法叫伍子胥退兵。郑定公问他需要多少兵车。他说:“光凭这个划船的桨就能把好几万的兵马打退。”谁信他这个话呐?可是大伙儿没有法子,就让他去试试吧。那个打鱼的上吴国兵营去见伍子胥。一边唱着歌,一边拿着那根桨打拍子。他唱着:

芦中人,芦中人,

渡过江,谁的恩?

宝剑上,七星文,

还给你,带在身,

你今天,得意了,

可记得,渔丈人?

伍子胥一听,吓了一跳,连忙问他:“你是谁呀?”他说:“您没瞧见这根桨吗?我爸爸全靠它过日子,当初也全靠它救了您。”伍子胥一想起芦花渡口的情形和那个打鱼的老大爷的恩德,不由得掉下眼泪来,就问他: “你怎么会上这儿来的?你父亲呐?”他说: “我们打鱼的向来没有一定的地方。这回又为了打仗,才到了这儿。国君下了命令,谁要能请将军退兵,就有重赏。我爸爸已经死了。不知道将军能不能看我死去的爸爸的情面,饶了郑国?”伍子胥很感激地说:“我能够有今天,全都是你父亲的恩德。我哪儿能把他忘了呐?”当时他就下令退兵。那个打鱼的欢天喜地地去向郑定公报告。这一下子,郑国人都把他当作大救星。郑定公封给他一大片土地。郑国人差不多全叫他“打鱼的大夫”。

伍子胥离开郑国,回到楚国,把军队驻扎下来,打发人上各处去探听楚昭王的下落。有一天,他接到一封信,是他朋友申包胥寄来的,劝他说: “你的仇也报了,气也出了,还是早点带着吴国的兵马回去吧。你大概还记得我说的话吧:你要是灭了楚国,我一定要尽我的力量把楚国恢复起来。请你再思再想。”伍子胥念了两遍,低头想了一想,跟送信的人说:“我忙得厉害,没工夫写回信。烦你带个口信回去,就说我积了十八年的仇恨,到了今天也许有点不近人情,这实在没有办法。”

送信的人回去把这话告诉了申包胥。申包胥知道已经不能跟伍子胥讲什么理了。他一想楚平王的夫人是秦哀公的女儿,楚昭王是秦哀公的外孙,就连夜动身上秦国去借兵。他没黑天带白日地走,脚趾头走得都流血了,就把衣裳撕下一条来,缠上脚再走。到了秦国,他见着了秦哀公,说:“吴王是个贪心不足的暴君。他想并吞诸侯,独霸天下。今儿个灭了楚国,明儿个还想打到秦国来。现在您的外孙东奔西跑,命还不知道保得住保不住。求您出兵把楚国恢复过来,我们情愿永远做您的属国。”秦哀公说: “你先歇歇去,让我跟大伙儿商量商量。”

哪儿知道秦哀公不愿意跟吴国打仗。申包胥两次三番地跟他哀求,他老是敷衍着。申包胥就站在朝堂上一个劲儿地哭。大伙儿都散了,他还是不走。到了晚上,人家都睡了,他还站在那儿哭着。他一连气哭了七天七夜。秦哀公被他哭得感动了,就派两员大将,带领五百辆兵车,去打吴国的大军。

两国的大军,在楚国的边界上对起阵来。没想到阖闾的弟弟夫概带着自己的一队兵马,偷偷地回到吴国抢王位去了。他一面自立为王,一面打发使者上越国[那时候,越国包括现在浙江省杭县以南,东到海边的地方,以后扩展到江苏、浙江两个全省和山东省的南部,都城在会稽,就是现在浙江省绍兴市] 去借兵,应许送五座城给越王当谢礼。

吴王阖闾只好答应楚国讲和,自己赶回去对付夫概和越国的兵马。伍子胥还没退兵,接到了申包胥的一封信,信上说:“你灭了楚国,我恢复了楚国。你我应当顾念自己的国家,别再连累百姓。你请吴国退兵,我也请秦人回去,好不好?”伍子胥和孙武答应退兵,不过要求楚国派人到吴国去迎接公子胜,封给他一块土地。楚国那方面也答应了。吴国的将士就把楚国库房里的财宝全都运到吴国去,又把楚国的老百姓一万多户迁移到吴国去,叫他们住在人口稀少的地方。

阖闾回到吴国,消灭了乱党,自己仍旧做了吴王,可是他把越王恨透了,迟早得报这个仇。这次打了胜仗,他把第一大功归给孙武。孙武不愿意做官,一定要回到乡下去。伍子胥一再挽留他,他反倒劝伍子胥说:“我不光是要保全我自己,还想保全你。你已经替父兄报了仇,还是跟我一块儿躲开这地界,省得将来受人家的气。”伍子胥还想帮助吴王建立霸业,孙武就自己走了。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春秋故事】

伍子胥趁着士兵们拿住皇甫讷正在乱哄哄的当儿,混出了昭关,急忙向前跑。走了几个时辰,一瞧前面有一条大江拦住去路。正在无法可想的时候,后面飞起一片尘土,好象千军万马追了上来。他抱起公子胜慌忙顺着江边跑下去,找到有苇子的地方藏起来了。四面一瞧,瞧见一个打鱼的老头儿,划着一只小船过来。伍子胥急忙嚷着说:“渔丈人,请把我们渡过江去!渔丈人,请行个好!”那个老头儿把小船划过来,说:“芦中人,你就上船吧!”

伍子胥跟公子胜上了小船,不到半个时辰,船快到对岸,他们这才放了心。到了这时候,那个打鱼的老头儿才开口说:“将军想必就是伍子胥吧?您的画像挂在关口,我也见过几回。听说楚王把您父兄杀了,这儿的人都替您担心。今儿个我把您渡过来,我也放心了。将军,您苍老得多啦,可是看上去有精神。”伍子胥感激万分,就说:“难得老大爷一片好心,救了我这受难的人。将来我伍员要是有点出息,都是您老人家的思典。”说着他就摘下身边的宝剑,交给他说: “这把宝剑是先王赐给我祖父的。上头镶[xiāng]着七颗宝石,至少值一百多斤金子。我只有这么点礼物送给您,好歹表表我的心意。”那个老头儿笑着说:“楚王出了重赏要逮您。我不要五万石的赏,也不要大夫的爵位,怎么倒贪图您这宝剑呐!再说,这宝剑对我没有什么用处,对您可是少不了的。”

伍子胥大大地受了感动,问他说:“请问老大爷尊姓大名?让我以后也好报恩。”没想到这句话引起了老头儿的火儿来了。他指着伍子胥说:“我瞧着您有危难,才把您渡过来了。您倒开口说‘一百斤金子’,闭口说‘将来报恩’,真太没有大丈夫的气派了!”伍子胥连忙赔罪说:“您当然不要酬劳,可是我怎么能忘了您呐?您把姓名告诉我,也可以让我记住您哪。”那老头儿说:“我是个打鱼的,今儿个在这儿,明儿个在那儿,您就是知道了我的姓名,也找不着我。要是咱们还有相逢的日子,那时候,我叫您‘芦中人’,您叫我‘渔丈人’,不是一样的吗?”伍子胥只好收了宝剑,拜谢了一番,走了。

伍子胥带着公子胜进了吴国的边界,又走了三百里地,才到了吴国的都城。他把公子胜藏在城外,自己穿上破衣裳,披散着头发,打扮成一个要饭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根箫在街上要饭。他一会儿吹箫,一会儿唱曲,要引起吴国人注意他。

伍子胥在大街上吹箫要饭,果然给吴王的哥哥公子光请了去。伍子胥就投在他门下,做了他的心腹,暂时住在城外。有一天,公子光私自见了伍子胥,开门见山地说:“先生在楚国跟在这儿一定有好些朋友吧。先生遇见过有才能的勇士没有?”伍子胥说:“有。我有个好朋友,叫专诸,是个勇士。他家离这儿不远,明天我叫他来拜见您。”公子光说:“哪儿能叫他来呐?先生辛苦一趟,陪我去拜访他吧。”他们就一同去见专诸。专诸见伍子胥同着一位公子进来,赶紧迎了出去。伍子胥给他引见说:“这位就是吴国的大公子,久仰兄弟大名,特地来拜见你,要跟你交个朋友。你可别推辞。”专诸向公子光拜见问好。公子光拿出好些礼物,作为见面礼。专诸不收。经伍子胥再三劝说,才收下了。打这儿起,他们三个人交上了朋友。

有一天,公子光自己去看专诸。专诸很过意不去,说: “我是个粗鲁人,受了公子恩典,叫我怎么报答呐?我猜想公子一定有什么为难的事要我去干吧。”公子光说: “我有极大的冤屈。我想请你替我报仇,去把吴王僚刺死。”专诸说:“这从哪儿说起!吴王僚是先王的儿子,正正式式继承王位,公子叫我去害他,这不是造反吗?”公子光说:“先王的王位,按理应当由我来继承。我说给你听一听,你就明白了。”公子光就把吴国君王传位的事说了出来。

原来在公元前585年,吴国寿梦开始称王。吴王寿梦有四个儿子。弟兄四个都很不错,可是寿梦认为小儿子季札顶贤明。寿梦临死对四个儿子说:“你们弟兄之中又贤明又能干的要算季札了。要是他能做国王,吴国准能治理得很好。我要立他为太子,可是他一死儿不依。既然这样,我给你们一个命令:我死了之后,王位就传给老大,老大再传给老二,老二再传给老三,最后由老三传给季札。你们要记住:你们的王位必须传给兄弟,千万别传给自己的儿子。这样,季札虽说是小兄弟,他也有做国王的份儿了。不是我偏疼季札,这可是为了咱们国家的好处。谁要是不服从我这个命令,就不是我的儿子。”嘱咐完了,寿梦咽了气。

老大立刻要把王位传给季札。季札要他的命也不干。他说:“父王在世的时候,我不愿意做王,父王归了天,我倒来抢哥哥的王位,您想我能这么办吗?哥哥要是硬逼着我,我只好上别国躲着去了。”老大拗不过他,只好自己即了位。他想:“我要是活到老才死,然后把王位传给老二,老二传给老三,三弟之后才轮到四弟,那四弟还能做王吗?我得另想主意。”他亲自带着士兵去打楚国,成心让自己死在战场上。他打了一个胜仗,可是他自己给敌人射死了。大臣们照着寿梦的命令,立二公子为吴王。老二说:“哥哥并不是真死在敌人手里,他是故意去寻死的,为的是要把王位让给四弟。”他也出去打仗,死在外面。三公子就把王位让给季札,季札宁可死去,不愿做王。老三只好做了国王。到了公元前527年,老三得了重病。他临死要季札接他的王位。季札偷偷地跑了。这么一来,王位让给谁呐!公子光是老大的长子。据他说,他爷爷的命令到季札做王为止。季札既然走了,这王位就该轮到他了。没想到老三的儿子公子僚继承了王位。公子光一心要把吴王僚刺死,为的是重新继续长子即位的传统。

专诸听了这一段话,就答应下来了。他问公子光:“王僚平日最喜欢的是什么!先得知道他的脾气,再想法子去亲近他。”公子光想了想,说: “他顶爱吃鱼。”专诸就上太湖边一家饭馆里专门去学做鱼,天天琢磨着怎么样能烧出最好吃的鱼来。他一心一意地学了三个月,居然学会了,然后去给公子光当厨子。

公子光趁着吴王僚高兴的时候,对他说:“我有一个从太湖来的厨子,专烧大鱼。他做的鱼比什么都好吃。哪天请大王上我家去尝尝口味怎么样?”吴王僚一听吃鱼,就挺高兴地答应了。吴王僚怕人行刺,在王袍里面穿上铠甲,带着一百名卫兵上公子光家里去吃饭。那一百名卫兵好象铜墙铁壁似地保卫着王僚。厨子每上一道菜,先得搜查一遍,然后由卫兵跟着他端上去。赶到专诸端上一条糖醋鲤鱼的时候,吴王僚忽然站起来,大声地说:“好,好,好!你真有一套!”公子光吓得脸都白了,竭力装出挺镇静的样子,眼睛瞧着专诸。卫兵把专诸浑身上下搜了一遍,才让他上去。接着吴王僚又说:“我一闻见味儿,就知道这鱼烧得不错。”

专诸端着那盘大鲤鱼走到王僚面前,刚要把那盘鱼放下,突然从大鱼的肚子里抽出一把短刀叫“鱼肠剑”,使劲地照着王僚的胸脯扎过去。那鱼肠剑刺透了铠甲,穿出脊梁。吴王僚大叫一声,立刻断了气。卫兵们拥上去把专诸砍成了肉泥烂酱。就在这个当儿,公子光和伍子胥带着自己的士兵把吴王僚的卫兵杀散,然后就去占领王宫。紧接着伍子胥带着士兵保护着公子光上了朝堂,召集了大臣,对他们说:“王僚不遵守先王的命令,霸占了王位,照理早就应该治死。”公子光接着说: “我暂且管理朝政,等叔叔[指季札] 回来,就把王位让给他。”公子光就这么做了吴王,改名为阖闾[hé-lǘ ]。这是公元前515年的事儿。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春秋故事】

这时候,南方的吴国[原来封于梅里,在江苏省无锡市,后来扩展到淮河泗水以南和浙江省嘉兴、湖州等地区] 突然起来跟楚国争夺霸权。北方的晋国利用吴国去牵制楚国,特地派人去帮助吴国,教吴人用兵车打仗。吴国学会了用兵车打仗,收服了好些个临近的小国和部族,又开垦了不少荒地,就越来越强大了。

楚国受了吴国的牵制,好象给人扯住了后腿一样,不敢再到中原去跟晋国争地位了。再加上当时的国君楚平王不明是非,宠用小人,楚国就开始衰弱下去。这时候,楚平王的朝廷里有个最会拍马的人叫费无极。他一见国君宠爱妃子,就劝他立妃子的儿子公子珍为太子。这一来,原来的太子就活不了啦。

公元前522年,楚平王准备下道命令把太子废了。费无极说:“不能这么来。太子镇守城父[在河南省宝丰县] ,有的是兵马,还有他的师傅伍奢帮着他。大王要是把他废了,他万一发兵打到郢都来,那就麻烦了。不如先叫伍奢回来,太子就没有帮手了,再派人去治死太子,这就省事。”楚平王依了费无极的话,叫伍奢回朝。

伍奢见了楚平王还没开口,楚平王就问他:“太子在城父操练兵马,打算造反,你知道吗?”伍奢听了,生了气,他说:“大王怎么又听了小人的坏话,胡猜疑自己的骨肉呐?一个人总得明辨是非啊!”费无极插嘴说: “伍奢骂大王不明是非,已经证明他跟太子一条藤儿恨上大王了。”伍奢还想分辨几句,早给武士们推到监狱里去了。楚平王一面派大臣去杀太子建,一面叫押在监里的伍奢亲笔写信给他两个儿子,伍尚和伍员。伍奢只好照着费无极的意思写:“我得罪了大王,押在监里。现在大王看在咱们上辈祖宗过去的功劳,把我免了死罪,又听了大臣们的解劝,加封你们的官职。你们弟兄俩见了这封信,赶紧回来给大王谢恩。要不然,大王也许又要治我的罪。”

过了几天,城父那边报告说,太子建和他的儿子公子胜已经逃到别的国去了。又过了两天,那个送信的人带着伍尚回来了。楚平王把伍尚和他父亲关在一起。伍奢瞧见伍尚一个人来,又是高兴又是难受。他说:“我知道你兄弟是不会来的。”伍尚说:“我们明知道那封信是大王逼着父亲写的,可是我情愿跟着父亲一块儿死。兄弟说,他要留着这条命给咱们报仇。他已经跑了。”

楚平王叫费无极押着伍奢和伍尚上了法场。伍尚骂费无极说:“你这个诱惑君王、杀害忠良、祸国殃民的奸贼,看你作威作福,能享受几天富贵!你这个猪狗不如的小人!”伍奢拦住他说:“别骂啦。忠臣奸臣自有公论,咱们何必计较呐。我只担心员儿。要是他回来报仇,不是要连累楚国的老百姓吗?”父子二人就不再开口。费无极把他们杀了。

费无极对楚平王说:“伍员这小子虽然跑了,一时跑不了多远。咱们应当赶紧派人追上去。伍奢不是说怕他回来报仇吗?这小子准得回来报仇。斩草不除根,必有后患。”楚平王一面打发人去追伍员,一面下了一道命令:“拿住伍员的,赏粮食五万石[dàn],封为大夫;窝藏伍员的,全家死罪。”他又叫画像的人画了伍子胥[ 伍员字子胥] 的像,挂在各关口,嘱咐各地方的官员仔细盘问出关的人。这么一来,伍子胥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了啦。

伍子胥从楚国跑出来,一心想往吴国去借兵。后来听说太子建已经逃到宋国,他就往宋国去。到了半路上,只见前头来了一队车马,吓得他连忙躲在树林子里,偷偷地瞧着。赶到一辆大车过来,瞧见车上坐的好象是楚国使臣的样子,细细地一瞧,原来是他的好朋友申包胥。伍子胥这么躲躲闪闪,申包胥可已经瞧见了,就问他:“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伍子胥还没开口,眼泪象下雨似地掉下来,把一家人遭难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他说:“我要上别国去借兵,征伐楚国,活活地咬昏君的肉,剥奸臣的皮,我才能解恨!”申包胥劝他说:“君王虽然无道,可怎么能这样对待君王呐?我劝你还是忍着点儿吧。”伍子胥说:“夏朝的桀[jié ]王,商朝的纣[ zhòu]王,不是也给臣下杀了吗?后代的人谁不称赞成汤和武王?君王无道, 失去了君王的身份,谁都可以杀他。再说我还有父兄的大仇呐!要是我不能把楚国灭了,誓不为人。”申包胥反对说:“成汤杀了夏桀,武王杀了商纣,是为了百姓除害,并非为了自个儿报私仇哇!这点,你得分别清楚。再说,你的仇人只是楚王和费无极,楚国的百姓可并没有得罪你呀!你怎么要灭父母之邦呐!”伍子胥说:“我可管不了这些个了,我非把楚国灭了不可!”申包胥看劝他不回头,就说:“你如果灭了楚国,我一定要尽我的力量把楚国恢复起来。”

两个好朋友就这么分手了。伍子胥到了宋国,见了太子建,两个人抱头大哭。不料宋国起了内乱,有人向楚国去借兵。伍子胥得到了这个消息,就带着太子建和公子胜偷偷地到了郑国。这时候郑国已经脱离楚国,归附了晋国,就把太子建收留下了。太子建和伍子胥每回见了郑定公,总是哭着,诉说自己的冤屈,请他帮他们报仇。郑定公说:“郑国可比不得先前啦!我虽然挺同情你们,可是我没有力量。我想你们还是上晋国去商量商量吧。”没想到太子建瞒着伍子胥 ,私通晋国,暗地里收买勇士,准备谋害郑定公,想霸占了郑国再打回楚国去。他这样以怨报德,终于因为事机不密,自己给郑定公杀了。

伍子胥对太子建的行动很不放心,天天打发人暗中跟着他。得到了太子建被杀的信儿,他立刻带着太子建的儿子公子胜跑出郑国去了。他们白天躲着,晚上逃跑,千辛万苦地到了陈国。陈国是楚国的属国,他们当然不能露面,只好藏藏躲躲,往东逃去。只要能够偷过昭关[在安徽省含山县西北],就能够照直地上吴国去了。那昭关是两座山当中的一个关口,本来就有官兵守着。楚平王和费无极料着伍子胥准得上吴国去,特地派了大将薳越[薳wěi]带着军队等在那儿。关口上挂着伍子胥的画影图形。伍子胥哪儿知道,他一心想带着小孩子公子胜偷出关口。

他们到了历阳山,离昭关不远了,就在树林子里的小道上走着。好在那儿只有小鸟儿叫唤的声音,没有来往的人。伍子胥正想歇会儿,忽然从拐弯的地方出来了一个老头儿,开口就说:“伍将军上哪儿去?”吓得伍子胥差点儿转身就逃,他连忙回答说:“老先生别认错了人,我不姓伍!”那个老头儿笑眯眯地说:“真人面前别说假话啦!我东皋公[  皋gāo]当了一辈子大夫,在这儿也有点小名望。人家得了病,眼瞧着快要死了,我还千方百计要把他救活才好呐!你又没有病,好好的一个男子汉,我哪儿能害你呐?”伍子胥说:“老先生有什么指教?您的话我可不大明白。”东皋公说:“还是大前天哪,昭关上的薳将军有点不舒服,叫我去看病。我在关口上瞧见你的画像。今天一见你,就认出来了。你这么跑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我就住在这山背后,你还是跟我来吧!”伍子胥瞧那位老先生挺厚道,只好跟着他走了。

走了三五里地,瞧见一带竹篱笆,三五间小草房,后面是绿荫荫的一个大竹园子。东皋公领着他们进了竹园子,里面有一间屋子,竹床几案,安置得还挺整齐。东皋公请伍子胥坐在上手里,伍子胥指着公子胜说:“这位是我的小主人,楚王的孙子。我哪儿敢坐上位?”东皋公就请公子胜坐在上手里,自己跟伍子胥坐在下手里。伍子胥把楚平王杀害他父兄,轰走太子建,连太子建死在郑国,这些经过都说了一遍。东皋公叹息了一会儿,劝解他说:“这儿没有人来往,将军可以放心住下,等到我有了办法,再送你们君臣过关。”伍子胥千恩万谢地给他磕头。

东皋公天天款待着伍子胥,一连过了七八天,可没提起过关的事。伍子胥苦苦地央告说:“我有大仇在身,天天象滚油煎似地难受,呆一个时辰就象过了一年。老先生总得可怜可怜我吧!”说着又哭了起来。东皋公说: “我还要去找帮手呐。等我找到了帮手,就能送你们过关了。”伍子胥只得再住下去。他怕日子一多,也许会走漏消息,要闯出去,又怕给薳越拿住。真是进退两难,愁得他一连几夜睡不着觉。过了几天,东皋公带着一个朋友,叫皇甫讷[nè]的,回来了。他一见伍子胥,就吓了一跳,说:“哎呀,你怎么胡子跟头发都白了!病了吗?”伍子胥要了一面镜子,拿过来一照,就大哭起来,说:“天哪!我的大仇还没报,怎么已经老了!”东皋公一边叫他安静点,一边把皇甫讷介绍给他,又对他说:“头发胡子是你愁白的!这倒好,人家不容易认出你来。”接着他们就商量过关的办法。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准备动身。

把守昭关的薳越吩咐士兵们细细盘问过关的人,还要照着画像一个个地对照一下,才放过去。那一天,士兵们瞧见有人慌里慌张地过来,疑心他是个逃犯,细细这么一瞧,果然是伍子胥。士兵就把他逮住,拉到薳越跟前。薳越一见,就说:“伍子胥,你瞒得过我吗?”就把伍子胥绑了,准备解到郢都去。士兵们因为拿住了伍子胥,得了大功,乱哄哄地非常高兴。这时候过关的人也多了。老百姓也都要瞧一瞧那个久闻大名的逃犯。他们说:“咱们为了他,进出多不方便。如今可好了,咱们以后过关就不再那么麻烦了。”

过了一会儿,东皋公来见薳越,说:“听说将军逮住了伍子胥,我老头子特地来道喜:”薳越说:“士兵们拿住了一个人,脸庞倒是真象,可是口音不对。”东皋公说:“对对画像,就能认出来了。”薳越叫士兵们把他拉出来。那个伍子胥一见东皋公就嚷起来说:“你怎么到这时候才来?害得我莫名其妙地受着欺负!”东皋公笑着跟薳越说:“将军拿错了人啦。他是我的朋友皇甫讷,跟我约好了在关前见面,一块儿出去玩儿。怎么把他逮了来呐?”薳越连忙赔不是说:“士兵们认错了,请别见怪!”东皋公说:“将军为朝廷捉拿逃犯,我怎么能怪您呐?”薳越放了皇甫讷,又叫士兵们重新留神查问过关的人。士兵们那一团高兴变成了一场空,嘟嘟哝哝地说:“早就有好些人出关了。也许真的伍子胥混在里头呐。”薳越一听着急起来,立刻派一队兵马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