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汉达讲中国历史·战国故事】

魏文侯想起中山离着本国太远,必得派自己人去守才放心。他就封太子为中山侯,把西门豹替换回来,要他去守另一个重要的地方邺城[在河南省临漳县西;邺yè]。邺城夹在韩国和赵国当中,西边是韩国的上党[在山西省长治市],北边是赵国的邯郸[在河北省邯郸市;邯郸 hán-dān]。这块重要的地方非派个象西门豹那样有本领的人去管理不可。

西门豹到了邺城,一瞧那地方非常凄凉,人口也挺少,好象刚打过仗,逃难的居民还没回来似的。他就把当地的父老们召集到一块儿,跟他们随便聊聊天。他问:“这地方怎么这么凄凉?老百姓一定很苦吧。”父老们回答说:“可不是吗?河伯娶妇,害得老百姓快逃光了。”西门豹摸不清楚怎么回事。他问: “河伯是谁?他娶媳妇儿,老百姓干么要跑呐?”父老说: “这儿有一条大河叫漳河,漳河里的水神叫河伯。他最喜爱年轻的姑娘,每年要娶一个媳妇儿。这儿的人必须挑选模样好的姑娘嫁给他,他才保佑我们。要不然,河伯一不高兴,他就兴风作浪,发大水,把这儿的庄稼全冲了,还淹死人呐。您想可怕不可怕?”西门豹说:“这是谁告诉你们的?”他们说:“还有谁呐?就是这儿的巫婆。她手底下有好些女徒弟,当地的里长和衙门里的差役又跟她连在一起,出头给河伯挑媳妇办喜事,每年要我们拿出好几百万钱。喜事办下来,大概也得花二三十万,其余的就全都装到他们的腰包里去了。”

西门豹听了很生气,可是他故意装作不明白的神气,说:“那也用不着逃跑哇。”父老又解说给他听。他们说:“要是单单为了这笔花费,老百姓还不至逃跑。最怕的是每年春天,我们正要耕种的时候,巫婆打发她手下的人挨门挨户地去看姑娘。瞧见谁家的姑娘长得好一点,就说,‘这姑娘应当给河伯做新媳妇儿。’这个小姑娘就送了命了!有钱的人家可以拿出一笔钱来赎身。没钱的人家哭着求着,至少也得送他们一点东西。实在穷苦的人家只好把女儿交出去。每年到了河伯娶妇那一天,巫婆把选来的那个姑娘打扮起来,把她搁在一只苇子编成的小船上。那时候岸上还吹吹打打,挺热闹的。然后把小船送到河里,由它随着风浪漂去。大概漂了几里地,连船带新媳妇儿就让河伯接去了。为了这档子事,好些有女儿的人家都搬走了,城里的人就越来越少。”

西门豹问:“你们这儿老闹水灾吗?”他们说:“全仗着每年给河伯娶媳妇儿,还算没碰上大水灾。有时候夏天缺雨,庄稼旱了倒是难免的。要是巫婆不给河伯办喜事,那么,除了旱灾,再加上水灾,日子就更过不了啦。”西门豹说:“这么说来,河伯倒是挺灵的。下回他娶媳妇儿的时候,你们早点告诉我一声,我也去给河伯道个喜。”

到了日期,西门豹带着一队武士跟着父老去“送亲”。当地的里长和办理婚礼的人,没有一个不到的。西门豹还派人去通知一些过去把女儿送给河伯的人家,邀他们都来看看今年的婚礼。远远近近的老百姓都来看热闹,一时聚了好几千人。里长带着巫婆来见西门豹。西门豹一看,原来是个三分象人七分象鬼的老婆子。在她后面跟着二十来个女徒弟,手里拿着香炉、蝇甩[shuǎi]什么的。 西门豹说: “烦巫婆叫河伯的新媳妇儿上这儿来让我瞧瞧。”巫婆就叫她的女徒弟去把新媳妇儿领来。只见她们搀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走了过来。小姑娘不停地哭,脸上擦着胭脂花粉,有不少已经给眼泪冲去了。

西门豹对大伙儿说:“河伯的媳妇儿必须挑个特别漂亮的美人儿。这个小姑娘我瞧还配不上。烦巫婆劳驾先去跟河伯说,‘太守打算另外挑选一个更好看的姑娘,明天就送去。’请你快去快来。我这儿等你回信。”说着,他叫武士们抄起那个巫婆,扑通一声,扔到河里去了。岸上的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那个巫婆在河里挣扎了一会,沉下去了。西门豹站在河岸上,恭恭敬敬地等着。站在岸上的人都张着嘴,眼睛顺着西门豹的眼睛望着河心盯着。好几千人都没有声音,只有河里的流水声儿响着。

过了一会儿,西门豹说:“巫婆上了年纪,不中用,去了这么半天还不回来。你们年轻的女徒弟去催她一声吧!”接着扑通扑通两声,两个领头的女徒弟又给武士们扔到河里去了。大伙儿笑了一声,嘁嘁喳喳地议论开了。他们一会儿望望河心,一会儿望望西门豹的脸。又过了一会儿,西门豹说:“女人不会办事,还是烦出头办事的善士们辛苦一趟吧!”那几个经常向老百姓勒索的里长正想逃跑,早被一群老百姓挡住,一个一个都给武士抓住了。他们还想挣扎,西门豹大声喝着说:“快去,跟河伯讨个回信,赶紧回来!”武士们左推右拽[zhuài],不由分说,把他们都推到水里,一个个武士喊了一声,眼看都活不成了。旁边看的人有的笑了,有的手指头指着河心,直骂这几个坏蛋。西门豹向大河行个礼,挺恭敬地又等了一会儿。看热闹的人当中有的害怕,有的喜欢,有的咬牙,可是谁也不愿意走开,都要看个究竟。

西门豹回头又说:“这些人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我看还是派差役去催一催他们吧!”那一班衙门里的差役吓得脸上连一点活人的颜色都没有了,哆里哆嗦地跪在西门豹跟前直磕响头,有的把脑门子都磕出血来了。西门豹对他们说:“什么地方没有河?什么河里没有水?水里哪儿有什么水神?你们瞧见过吗?罪大恶极的巫婆造谣骗人,这几个里长跟她勾结在一起,搜刮老百姓的钱财,杀害了许多姑娘的性命。你们这些人还跟着他们兴风作浪,助长这种野蛮的风俗!你们害了多少人?应该不应该偿命?”老百姓听了,都高声嚷着说:“对,太应该了!这批该死的坏蛋,早就该办罪了。”那一班差役连连磕头,推说都是巫婆干的勾当。西门豹说:“如今害人的巫婆已经治死了。往后谁要再胡说八道地说什么河伯娶妇,就叫他先上河里去跟河伯见面!”大伙儿嚷着说:“对呀!把他扔到河里去!”

西门豹把巫婆和里长他们的财产都分给老百姓。打这儿起,谁也不敢再提给河伯娶妇的事儿。以前离开邺城的人,都纷纷回来了。西门豹叫水工测量地势,带领邺城一带的百姓开了十二条水渠,使漳河的水灌溉庄稼。有不少荒地变成了良田,一般的水灾、旱灾可以免去,老百姓安心耕种,收成比以前什么时候都好。魏国就越来越富强了。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战国故事】

三晋里头最强盛的要算魏国了。魏文侯斯一个劲儿地搜罗人才,兴修水利,改进耕种的方法,还实行粮食平粜[tiào]:逢到熟年,公家把粮食照平价买进;逢到荒年,公家把粮食照平价卖出。这么一来,不管年成好不好,粮价总是平稳的,农民生活比以前安定,生产发展就比较快。

魏国渐渐强盛起来,魏文侯就决心要去收服中山国[在河北省定县]。中山国在魏国的东北边,原来是晋国的属国。自从三家分晋之后,中山国向谁也没进贡。魏文侯怕赵国或是韩国把中山国夺过去,就打算先下手。再说中山国君荒淫无道[淫yín],对待老百姓非常凶暴,魏文侯更觉得有理由发兵去征伐。有人推荐一个文武双全的人叫乐羊[乐 yuè],说请他当大将,一定能够把中山收过来。可是另外有些人反对说:“ 不行!乐羊的儿子乐舒,如今正在中山做大官。咱们不能叫他去打中山。” 魏文侯就派人去探听,才知道乐羊很有见识。他儿子乐舒曾经奉了中山国君的命令去请他。乐羊不但不去,还叫他儿子离开中山,说中山的国君荒淫无道,跟他在一块儿必然自取灭亡。魏文侯就派人把乐羊请了来。

魏文侯对乐羊说: “我打算派你去征伐中山,可是听说你的儿子在那边,怎么办呐?”乐羊说: “大丈夫为国立功,决不能为了父子的私情不顾公事。我要是不能把中山收服过来,情愿受处分!”魏文侯挺高兴地说:“你这么有把握,好极了。我就用你,相信你。”乐羊很感激国君这么信任他,要求马上发兵。

公元前408年,魏文侯拜乐羊为大将,西门豹[姓西门,名豹]为副将,率领五万人马去进攻中山国。中山国君姬窟[jī-kū ]派大将鼓须带领一大队兵马迎上来,不让魏兵过去。两边打了一个多月,也没见胜败。后来乐羊和西门豹拿火攻的法子把鼓须打败,一直追到中山城下。

中山大夫孙焦对姬窟说:“乐羊是乐舒的父亲,主公不如叫乐舒去要求乐羊退兵。”姬窟就叫乐舒去说。乐舒推辞说:“早先我奉了主公的命令去请他。他坚决地不肯来。如今我们父子两个各有主人,他决不能答应我。”姬窟逼着他去说,还吓唬他说:“你不去,我先要你的狗命!”乐舒只好上了城门楼子,请他父亲跟他见面。乐羊一见乐舒,就骂他:“你就知道贪图富贵,不知道进退,真是没出息的奴才!赶快去告诉昏君早点投降,他还有活命,你还能见我。要不然,我先把你杀了。”乐舒央告说:“投降不投降在乎国君,我不能作主。我只求父亲暂时别再攻打,让我们商量商量。”乐羊说:“这么着吧,给你一个月的期限,你们君臣早点打定主意。”乐羊下令把中山围住,不许攻打。

姬窟认为乐羊心疼自己的儿子,决不会急着攻城。他仗着中山城结实,城里粮草又充足,不打算投降。一晃儿,一个月过去了。乐羊就准备再攻城。姬窟又叫乐舒去求情,再宽限一个月。他还想到外边去请救兵。可是乐羊把中山城围了好几层,城里的人没法出去。就这么打也不打,降也不降,只叫乐舒一再请求乐羊放宽期限。

几个月又过去了,魏国朝廷里就有不少人议论纷纷,都说乐羊为了儿子不加紧攻打,中山就别想收服了。魏文侯不说话,他接连不断地打发人去慰劳乐羊,还告诉他国君正在替他盖房子,预备等他得胜回朝的时候,送给他住。乐羊非常感激,可就是按兵不动。西门豹也着急起来了,对乐羊说: “将军还打算不打算攻打中山?”乐羊说:“没有的话。我两次三番地答应中山国君放宽期限,让他两次三番地失信,为的是让老百姓知道谁是谁非。我可不是为了乐舒一个人,为的是要收服中山的民心。”西门豹听了,这才放心。

又过了一个月,中山国君还不投降。乐羊可就开始攻城了。姬窟眼瞧着中山守不住,就叫公孙焦把乐舒绑在城门楼子上,准备杀他。乐舒嚷着说:“父亲救命!”中山的大夫公孙焦对乐羊说:“赶快退兵,你儿子还有活命;你要是再攻城,我们可就要把他开刀了!”乐羊骂乐舒说:“你当了大官,不能劝告国君改邪归正,又没法守城,投降又不投降,抵御又不抵御,还象个吃奶的孩子叫唤什么?”他拿起弓箭来,准备射上去。公孙焦叫人把乐舒拉下来。他对姬窟说:“乐舒的父亲向咱们进攻,乐舒也不能说没有罪呀。”

姬窟就把乐舒杀了。公孙焦看着乐舒的尸首,想出了一个主意来。他对姬窟说:“咱们把乐舒的尸首煮成肉羹[gēng]去给乐羊送去。他见了儿子的肉羹,必定难受,也许悲伤得神魂颠倒,就没有心思再打仗了。”姬窟依了公孙焦的话,打发人把乐舒的肉羹给乐羊送去,还对他说: “小将军不能退兵,我们把他杀了。做了一罐肉羹送给你!”乐羊气得头顶冒火儿,指着瓦罐骂着说:“你伺奉无道昏君,早就该死!”他把瓦罐狠狠地往地下一摔,嚷着说:“你们会做肉羹,我们的兵营里也有大锅,正候着你们的昏君呐!”乐羊恨不得一口把中山吞下肚去。他命令将士加紧攻城,等到撞开城门,他带头冲了进去。姬窟急得没有办法,只好自杀了。公孙焦出来投降,乐羊数说他的罪恶,把他杀了。接着,乐羊安抚中山的百姓,废除了姬窟定下的一些暴虐的法令,叫西门豹带着五千人留在中山,自己率领着大队人马回去了。

乐羊到了魏国的都城安邑城外,就瞧见魏文侯在那儿等着他。魏文侯慰问他说:“将军为了国家,舍了自己的儿子。我真过意不去。”乐羊献上中山的地图和战利品。大伙儿都称赞乐羊。魏文侯请他到宫里去喝酒。乐羊因为立了大功,谁都向他表示钦佩,他不由得显出有些骄傲的神气来了。宴会完了,魏文侯赏他一只箱子,箱子上下封得挺严。乐羊一看,心里想不是黄金,就是白玉。他想,大概魏文侯怕别人见了引起嫉妒,才这么封着。他越想越得意,当时就叫手下的人很小心地把箱子搬到家里去。

乐羊赶紧回到家里,打开箱子一瞧,楞了。箱子里装的不是什么宝贝,全是朝廷里大臣们的奏章!他随便拿起一个奏章来瞧瞧,上面写道:“乐羊连打胜仗,中山眼看就能攻下来了。但是为了乐舒的一句话,就不再攻。父子私情,于此可见。”他又拿起一个奏章,上面写着:“主公如不召回乐羊,恐怕后患难防。”其余的奏章大都写着:“再让乐羊留在中山,怕是连五万大军也要断送了。”“当初拜乐羊为大将,已经错了主意。”“人情莫过于父子,乐羊怎么能忍心伤害自己的骨肉?”乐羊一边看一边掉着眼泪。他说:“想不到朝廷中有这么些人在背后毁谤我!要是主公不能坚决地信任我,我哪儿能成功呐?”

第二天,乐羊上朝谢恩。魏文侯要封他,乐羊再三推辞说:“中山能够打下来,全是主公的力量。我有什么功劳可说。”魏文侯说:“倒也是,除了我,没有人能够这么信任你;可是除了你,也没有人能够这么收服中山。你已经辛苦了。我封你为灵寿君。”乐羊谢了国君,就动身到封地灵寿[原属中山,在河北省正定县北]去了。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春秋时期·2009年2月第1版·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

公元前500年,齐景公打算联络鲁国和别的诸侯国,把齐桓公当年的事业重新干一下。他写信给鲁国的国君鲁定公,约他到两国边界的夹谷(在山东省莱芜县)开个会议,准备订立盟约。那时候,诸侯开会,还得有个大臣当做重要助手。这种国君的助手称为“相礼”。鲁定公问大臣们:“我去开会,谁当相礼呐?”有一位大夫推荐大司寇(官名,管司法)去做相礼。这位鲁国的大司寇就是鼎鼎大名的孔夫子。

孔夫子简称孔子。他父亲是个地位并不高的武官,叫叔梁纥[姓孔,名纥,字叔梁]。叔梁纥已经有了九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他儿子的脚有毛病,也许是个瘸子。叔梁纥虽然上了年纪,可是还想生个文武全才的儿子。他又娶了个小姑娘叫颜征在。他们曾经在曲阜东南的尼丘山上求老天爷赐给他们一个儿子。后来他们生了个儿子,以为是尼丘山上求来的,就给他取名叫孔丘,又叫仲尼(“仲”就是“老二”的意思)。

孔子三岁上死了父亲。母亲颜氏受人歧视,孔家的人连送殡都不让她去。娘儿俩被孔家轰出来了。颜氏很有志气,带着孔子离开老家,搬到曲阜去住,日日夜夜辛勤操作,靠着双手来抚养孔子。孔子小时候,没有什么可以玩儿的东西,只见过他母亲每逢父亲的生日或去世的周年,总是摆上一些酒食盘儿祭祀一番,静悄悄地哭一顿。他也就老摆上小盆小盘什么的,玩着祭天祭祖那一套东西。

孔子十七岁那一年,母亲死了。因为他父亲下葬的时候,孔家的人不许他母亲送殡,娘儿俩一直不知道他父亲的坟在哪儿,孔子只好把他母亲的棺木埋在曲阜。后来有一位老太太告诉他,说他父亲葬在防山(在山东省曲阜县东),孔子才把母亲的坟移到那边。那一年,鲁国的大夫季孙氏请客,招待读书人,说是只要有学问,谁都可以去。孔子想趁着机会露露面,认识认识当时的名人,也去了。季孙氏的家臣阳虎瞧见了这位没有地位的青年人,就作威作福地骂了他一顿,还说:“我们这儿请的都是知名人士,你来干吗?”孔子只好红着脸,别别扭扭地退了出去。他受了这番刺激,格外刻苦用功,一定要做个有学问有道德修养的名士。他住在一条叫达巷的胡同里,学习六艺,就是礼节、音乐、射箭、驾车、书写、计算六门课程。这是当时一个全才的读书人所应当学的六种本领,所以叫“六艺”。达巷里的人都称赞他,说:“孔丘真有学问,什么都会。”孔子很谦虚地说:“我会什么呐?我总算学会了赶大车。”

孔子在二十六七岁的时候,担任了一个小小的职司叫“乘田”,工作是管理牛羊。他说:“我一定把牛羊养得肥肥的。”果然,他所管理的牛羊都很肥壮,又繁殖得快。后来他做了“委吏”,干的是会计工作。他说:“我一定要把账目弄得清清楚楚。”果然,他的账目一点不出差错。孔子快到三十岁的时候,名声大起来了。有人愿意拜他为老师。他就办了一个书房,招收学生,贵族学生、平民学生,他都收。过去只有给贵族念书的“官学”,孔子办了“私学”以后,贵族独占的文化教育也多少可以传给一般的人了。

鲁国的大夫孟僖子嘱咐他两个儿子孟懿子和南宫括到孔子那儿去学礼。后来南宫括向国君鲁昭公请求派他和孔子一同去考察周朝的礼乐。鲁昭公给了他们一辆车、两匹马和仆人,让他们到周朝的都城洛阳去。那一年,孔子正三十岁(公元前522年)。他特地送了一只大雁给老子作为见面礼,向他请教礼乐。老子姓李,名聃,年纪比孔子大得多。他见孔子向他虚心求教,很喜欢,还真拿出老前辈的热心肠,很认真地教导孔子。

孔子在三十五岁的时候,鲁昭公被大夫季孙氏轰走了,鲁国的三家有势力的大夫孟孙氏、叔孙氏、季孙氏,互相争权,鲁国闹得很乱。齐景公正想继承齐桓公做一番事业。孔子到了齐国,想实现他的理想。齐景公待他很客气,也许还打算用他。他先探听探听晏平仲的意见。晏平仲固然很佩服孔子的人品和学问,可是两个人的主张不同,合不到一块儿去。晏子对孔子的态度是:恭敬他,可是不接近他。齐景公到底没用孔子。

孔子在齐国呆了将近三年,又回到了鲁国。他把全副精力放在教育事业上。他的门生之中成就最高的就有七十二人。他们老师和门生之间好像一家人那么亲密,大伙儿对孔子非常尊敬,把他当做他们的父亲一样。

到了公元前501年,孔子已经五十一岁了。他在鲁国做了中都宰(中都,鲁国大城,在山东省汶上县;宰,官名,就是长官的意思)。第二年,他做了司空(官名,管生产建设),又由司空做了大司寇。齐景公约鲁定公到夹谷去开个会议,鲁定公就请大司寇孔子为相礼,准备一块儿到齐国去。

孔子对鲁定公说:“齐国屡次侵犯我边疆,这次约会讲和,也得有兵马防备着。从前宋襄公开会的时候,没带兵车去,到了儿受了楚国的欺负。这就是说,光讲和平没有武力不行。请把左右司马都带去。”鲁定公听了他的话,请他去安排。孔子就请鲁定公派申句须和乐颀两位大将带领五百辆兵车跟着上夹谷去。

到了夹谷,两位大将把军队驻扎在离会场十里地的地方,自己带着几个随身的卫士跟着鲁定公和孔子一同上会场去。开会的时候,齐景公有晏平仲当相礼,鲁定公有孔子当相礼。举行了开会仪式之后,齐景公就对鲁定公说:“咱们今天聚在一起,实在不容易,我预备了一种很特别的歌舞,请您看看。”说话之间,他就叫乐工表演土人的歌舞。一会儿台底下打起鼓来,有一队人扮做土人模样,有的拿着旗子,有的拿着长矛,有的拿着单刀和盾牌,打着呼哨,一窝蜂似的拥上台来,鲁定公吓得脸都白了。孔子立刻跑到齐景公跟前,反对说:“中原诸侯开会,就是要有歌舞,也不应该拿这种土人打仗的样子当做歌舞。请快吩咐他们下去吧!”宴平仲也说:“说得是啊!我们不爱看这种歌舞。”他哪儿知道这是齐国的大夫黎弥和齐景公两个人的诡计。他们想拿这些“土人”来吓唬吓唬鲁定公,好叫他在会议上让些步。给晏平仲和孔子这么一说,齐景公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就叫他们下去。

黎弥躲在台下,叫这些“土人”上去之后,等他们一动手,自己准备在台下带着士兵一齐闹起来。没想到这个计策没办到,只好另想办法。散会以后,齐景公请鲁定公吃饭。正在宴会的时候,黎弥叫了一班抹粉擦胭脂的乐工,在齐鲁两国的君臣跟前唱下流的歌儿,表演下流的动作,侮辱鲁国的君臣。气得孔子拔出宝剑来,瞪圆了眼睛,对齐景公说:“这种下贱人竟敢戏弄诸侯,应当办罪!请贵国的司马立刻把他们杀了!”齐景公没言语,乐工们还继续唱着演着。孔子忍不住了,就说:“齐鲁两国既然和好,结为弟兄,那么鲁国的司马就跟齐国的司马一样可以执行处分。”跟着他就扯开了嗓子向堂下说:“鲁国的左右司马申句须和乐颀在哪儿?”那两位大将一听见孔子叫他们,飞似的跑上去把那两个领头的乐工拉出去了。别的乐工吓得慌慌张张地全跑了。齐景公吓了一大跳,晏平仲很镇静地请他放心。这时候,黎弥才知道鲁国的大将也在这儿,还听说鲁国的大队人马都驻扎在附近的地方,吓得他缩着脖子退出去了。

宴会之后,晏平仲狠狠地数落黎弥一顿。他又对齐景公说:“咱们应当向鲁侯赔不是。要是主公真要做霸主,真心实意地打算和鲁国交好,就应当把咱们从鲁国霸占过来的汾阳地方的三块土地还给鲁国。”齐景公听了他的话,把三个地方都退还给鲁国。鲁定公向齐景公道了谢,带着孔子和随从人员回国去了。

孔子在夹谷会上取得了外交上的胜利,鲁定公和三家的大夫都信任孔子,请他管理朝政。鲁国自从让孔子治理以后,据说仅仅三个月工夫就变成了一个很像样的国家了。要是有人在路上丢了什么,他可以到原地方去找,准能找得着。因为没有主儿的东西,就没有人捡。夜里敞着门睡觉,也没有小偷儿溜进去偷东西。这么一来,别的国反倒担一份心。尤其是贴邻的齐国,又是恨又是怕,就有人出来想法去破坏鲁国的内政。

晏子虽说不愿意跟孔子一块儿做事,也不赞成孔子的主张,他可并不干涉别国的事。等到晏子一死,齐国的大夫黎弥掌了权,他就变法儿想破坏鲁国的事。他劝齐景公给鲁定公和季孙氏送一班女乐去。这种女乐正合糊涂君臣的胃口。要让孔子瞧见,他准得头疼。齐景公同意了,就送给鲁定公最漂亮的歌女八十名。

鲁定公把八十名歌女留在宫里。他挑了三十个赏给季孙氏。从此鲁定公和季孙氏就天天玩儿了。孔子未免劝他们几句,他们也就恭恭敬敬地躲着他了。孔子的弟子子路说:“老师,鲁君不办正事,咱们走吧!”

孔子离开鲁国的时候,已经五十五岁了。从此,他带着门生周游列国。他到过卫国、曹国、宋国、郑国、陈国、蔡国、楚国。这些国家的国君都不能用他。他流浪了七八年,到卫国的时候,已经六十三岁了。卫国的国君想请他做官,他推辞了。正好鲁国的相国派人来请孔子,孔子就回到本国,不打算再上各处去奔波了。他就一心一意把精力放在编书上头。他编了几本书,其中最主要的一本叫《春秋》,记载从鲁隐公元年到鲁哀公十四年,就是公元前722年-前481年的大事。这一段两百多年的时候,在中国历史上就叫“春秋时期”。

注:本文与前面发布的孔子篇《周游列国》大为不同,请看链接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战国故事】

越王勾践[越国原先在浙江省杭县以南,东到海边的地方]“卧薪尝胆”,发愤图强,不但灭了吴国[在江苏省南部],而且大军渡过淮河,当上了中原诸侯的领袖,做了霸主。一向称为霸主的晋国[在山西省],到了这时候,实际上已经不是一个统一的诸侯国了。有势力的大夫各人割据地盘,把晋国分成了好几个小国。他们之间互相攻打,互相兼并。在这种情况底下,晋国怎么能跟强大的越国对敌呐?

晋国的大夫当中势力最大的原来有六家,后来有两家被打散了,晋国的大权可就归了四家,就是:智家、赵家、魏家、韩家。那时候,列国的大夫占有着大量的土地。他们直接统治农民,比国君富裕得多。农民的生活在大夫的手下,也比在国君的统治下要好一些。有不少农奴受不了国君的压迫和虐待,还情愿逃到大夫的封地里去做佃农。各国的大夫的势力因而越来越大,象晋国那样,土地和人民实际上都落在这四家大夫手里了。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春秋故事】

勾践回到了越国,大臣们一见,又是高兴又是伤心。勾践对他们说: “我是个国破家亡的奴才,要不是大伙儿这么尽心尽意地出力,我哪儿能有回国的一天?”范蠡说:“这是大王的洪福,哪儿能算是我们的功劳呐?但愿大王从今往后,时时刻刻记住在坟头石屋里的苦楚,这样,越国才能出头,我们的仇准能报的。这是我们做臣下的和全越国人的愿望!”勾践说:“我决不叫你们失望!”他就叫文种管理国家大事,叫范蠡训练兵马,自己很虚心地接受别人的意见,想办法救济穷苦的老百姓。这么一来,全国的人个个欢喜,恨不得把自己的能耐全都拿出来,好叫这受欺压的弱国改变成为一个强国。

勾践唯恐舒服的生活消磨了志气。他把软绵绵的褥子撤下去,拿柴草当做褥子。在吃饭的地方挂上个苦胆,每逢吃饭的时候,先尝一尝苦味。这就叫“卧薪尝胆”。因为这回遭了亡国之祸,人民大批地被屠杀,人口减少了,他就订出几条奖励生养的条例来。例如:上了年纪的人不准娶年轻的姑娘做媳妇儿,男子到了二十岁,女子到了十七岁,还不成亲的,他们的父母要受一定的处罚;快要临盆的女人,必须报官,好派官医去照顾她;添个小子,国王赏她一壶酒,一条狗,添个姑娘,国王赏她一壶酒,一口猪;有两个儿子的,官家给养活一个;有三个儿子的,官家给养活两个。赶到种地的时候,越王亲自拿着锄头在地里干活,为的是让庄稼人好提起精神,加劲种地,多打粮食。国王的夫人也老出去,看望看望养蚕、缫丝、织布、纺线的妇女们。没有事的时候,自己也在宫里织布。穿衣、吃饭,处处节省,为的是给吴王夫差进贡。夫差见勾践月月有东西送来,非常满意。

这时候,夫差正打算起造姑苏台。越王趁着这个机会,预备了几根又长又大的木料,打发文种送去。夫差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木料,非常高兴。大材不可小用,姑苏台得照原来的设计加高一层,还得往大里开展,才能够高矮合适。这么一来,工程可就大了。苦了吴国的老百姓,没黑天带白日地干着,还得经常挨打受骂。”

勾践叫文种和范蠡向吴王进贡美人儿。范蠡说:“托大王洪福,我找着了一位又精明又懂大义的美人儿。她叫西施。她情愿舍出自己的身子,去给大王报仇。”越王就派他送去。夫差一见西施,把她当做下凡的仙女。没有几天工夫,夫差就当了西施的俘虏。有一回,夫差对她说:“今天越国的大夫文种上这儿来借粮。他说,越国收成不好,打算借粮一万石,过年如数归还。你瞧应该怎么办?”不用说,西施劝他答应了。

文种领了一万石粮食,回到越国,把这些粮食全都分给穷人。这一来,全国的人没有一个不感激越王的。转过年来,越国年成丰收。文种就挑选了顶好的可以做种籽的粮食一万石,亲自还给吴国。夫差见勾践不失信,更加高兴了。他把越国的粮食拿来一看,粒粒足实饱满,就对伯嚭说:“越国粮食的颗粒比咱们的大。咱们就把这一万石当做种籽。这一来,咱们的庄稼就更好了。”伯嚭就把越国的粮食分给农民,叫他们去种。到了春天,吴国的庄稼人下了种,天天等着新秧长出来。等了十几天了,还没出芽。他们想,好种籽大概要比普通种籽出得慢一点。就耐着心又等了几天。没想到全国撒下去的种籽全霉烂了。他们没有了主意。末了,只好再用自己的种籽,可是已经误了下种的时间。这一年的饥荒算是坐定了。吴国的老百姓都怪吴王和伯嚭不顾土地合适不合适,就冒冒失失地用了越国的种籽。他们哪儿知道越国送去的粮食,原来都是已经蒸熟了、又晒干了的呀!

越王勾践听见吴国闹饥荒,就想发兵。文种说:“还早着呐!一来,伍子胥还没走;二来,吴国的兵马全部在国内。咱们还得等个机会。”越王只好耐心等候机会,趁这时候扩大军队,操练兵马。

伍子胥听说越王勾践操练兵马,就去见夫差。夫差听了伯嚭的话,叫伍子胥别再多嘴。夫差要去征伐齐国,伍子胥又出来反对。夫差一心想当霸主,哪里肯听他的,亲自带兵进攻齐国,打了个胜仗。他洋洋得意回到吴国,文武百官全都道贺。伍子胥反倒批评说:“打败齐国,只是得了点小便宜;越国来灭吴国,那才是大灾祸。”这种泼冷水的话,夫差听也听不进去。他恨透了伍子胥,又经西施一说,就派人给伍子胥送去一把宝剑,让他自杀。

夫差杀了伍子胥,拜伯嚭为太宰,打算会合中原诸侯当个霸主。公元前482 年,夫差发兵又打败了齐国,大军到了卫国的黄池[在河南省封丘县西南], 约会诸侯来开大会。晋国、卫国、鲁国害怕了,承认夫差为首领,订立了盟约。

吴王从黄池大会回去,到了半道上,一个跟着一个地接到了坏消息:越王勾践已经发大军打进吴国去了。吴国的士兵知道国内打了败仗,加上远道的劳累,已经没有打仗的精力了。越国的兵马是经过好几年训练的。两边一交手,吴国的兵马就象秋天的树叶子经大风一刮,给打得七零八落了。夫差只好派伯嚭去跟越王求和告饶。伯嚭带着好些贵重的礼物跑到越国的兵营,跪在勾践面前,央告求和。范蠡对越王说:“吴国还有实力,不是一下子就能灭了的。”勾践就答应了跟吴国讲和,跟着退兵回去了。

公元前473年[黄池大会之后9年] ,越王勾践带着范蠡、文种亲自率领大军进攻吴国。吴国的兵马一连气打了几回败仗。伯嚭抵挡不住,领头投降了。吴王夫差逼得走投无路,拿衣服遮住自己的脸说:“我还有什么脸去见伍子胥呐?”说着就自杀了。吴国的将士到这会儿有的死了,有的逃跑了,剩下的都投降了越国。

越王勾践进了姑苏城,坐在吴王夫差的朝堂上。文武百官向他朝贺。吴国的太宰伯嚭也站在那儿,捻着几根七长八短的松针胡子,等着受封。勾践对他说:“你是吴国的太宰,我哪儿敢收你做臣下呐?你怎么不跟着你的国君去呀?”伯嚭低着脑袋退了出去。勾践派人把他杀了。勾践大赏功臣,单单短了个范蠡,原来他埋名隐姓,跑到别国去了。临走还给文种留下一封信,劝他说:“飞鸟打光了,弓箭就没有用了;兔子打光了,就轮到猎狗给煮来吃了。大王在患难的时候,用得着咱们。现在他得了势,只怕咱们的威信超过了他。您也赶快走吧!”文种可不怎么真信他这些话,可是心里不很舒坦,就害起病来。有一天,勾践亲自去探望文种,留下了一把宝剑。文种拿起来一瞧,喝!原来就是当初夫差叫伍子胥自杀的那把宝剑。他这才后悔没有听范蠡的话,只好自杀了。据说范蠡是带着西施一同跑的,后来经商发了大财。那个有名的大商人陶朱公就是范蠡。

越王勾践灭了吴国,接着带领大队人马渡过淮河,在俆州[在山东省滕县,俆shū ]会合了齐国、晋国、宋国、鲁国的诸侯。当初中原诸侯最怕的是楚国,自从楚国给吴国打败了以后,就转过来怕吴国。如今吴国又给越国灭了,他们只好听从勾践的了。这么着,越王勾践做了霸主。春秋时期在齐桓公、晋文公、宋襄公、秦穆公、楚庄王五霸之后,又兴起了吴越二霸,就是吴王夫差和越王勾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