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丘·潘沙——顺便提一句,他从不夸耀自己的成就——几年来利用黄昏和夜晚时分,讲述了大量有关骑士和强盗的故事,成功地使他的魔鬼——他后来给它取名为“堂·吉诃德”——心猿意马,以致这个魔鬼后来无端地做出了许多非常荒诞的行为,但是这些行为由于缺乏预定的目标——要说目标,本应当就是桑丘·潘沙——所以并没有伤害任何人。桑丘·潘沙,一个自由自在的人,沉着地跟着这个堂·吉河德——也许是出于某种责任感吧——四处漫游,而且自始至终从中得到了巨大而有益的乐趣。
(洪天富 译)
不少人埋怨说,智者的话常常尽是些譬喻,但在日常生活中却用不上,而我们偏偏只有这种日常生活。当智者说:“走过去”,他的意思并不是要我们走到另一边去。倘若走这条路的结果确实值得,我们迟早会走到那边去的;他指的是某种神话般的对面,某个我们所不知道的地方,对这个地方,他也没有作具体说明,所以,对我们来说,他的话一文不值。所有这些譬喻,说到底无非想说明,不可理解的事情就是不可理解的,这点我们早就知道了。但是我们每天想方设法去做的,却是别的事情。
对此,有人曾经说过:“你们何必要抗拒呢?只要你们按照譬喻去做,你们自己也就变成譬喻了,这样就可免去日常的操劳。”
另一个人则说:“我敢打赌,这本身就是一个譬喻。”
第一个人说:“你赢了。”
第二个人说:“遗憾得很,仅仅在譬喻方面。”
第一个人说:“不,在实际上;在譬喻方面,你倒是输了。”
(叶廷芳 译)
夜幕垂下。就像有时人们为了沉思垂下了头,夜幕也完全这样地垂落了下来。周围人们都在睡觉。这是一个小小的错觉,一种无辜的自我迷惑:他们以为都睡在房子里,在结实的床上,在坚固的屋顶下,伸展四肢或缩成一团躺在床褥上,头上裹着头巾,身上盖着被子,其实他们和以前先后经历过的一模一样,依旧聚集在荒凉之地,露天宿营,那是一大群老百姓,黑压压的一片,他们在寒冷的天空下,在冰冷的地面上,在从前站立过的地方,倒下就睡,额头压着胳膊,脸朝着地,平静地呼吸着。而你在放哨,你通过身旁柴堆里一块燃烧着的木头的挥动,找到了你最亲近的人。你为什么要放哨?据说得有个人放哨。得有个人在那儿。
(叶廷芳 译)
我叫仆人把我的马从马圈里牵出来。他没有听懂我的话。我便亲自走近马圈,给马备上鞍,然后跨上马。远方传来了号角声,我问仆人,这是什么意思。他一无所知,也一无所闻。
在大门口,他拦住了我,问道:“主人,你骑马上哪儿去?”
“我不知道,”我说,“我只想离开此地,只想离开此地。经常地离开此地,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我的目标。”
“那么你知道你的目标?”他问。
“是的,”我回答他,“我方才不是已经说了么:‘离开此地’。这就是我的目标。”
“你还没有带上干粮呢。”他说。
“我不需要带什么干粮,”我说,“旅途漫长得很,假如我一路上得不到任何东西,我非饿死不可。干粮是救不了我的。值得庆幸的是,这确确实实是一次惊人的旅行。”
(叶廷芳 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