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搜索

我误入了一片无法通过的荆棘丛中,只能大声叫喊公园管理员,他马上就来了,但却无法穿过荆棘走到我身边来。

“您是怎么跑到这片荆棘丛当中去的?”他喊道,“您不能沿着同一条路走出来吗?”

“不可能,”我喊道。“我再也找不到那条路了。我刚才一边想着事一边平静地走着,突然就发现我在这个地方了,就好像是我走到这里来了以后,荆棘丛才长了出来。我再也走不出去了,我完了。”

“您像个孩子,”管理员说,“您首先沿着一条禁止通行的路,愣穿过从来没人走过的树丛,然后您就叫起苦来。但您并不是在一个原始森林里,而是在一个公园里,人们会把您弄出来的。”

“可是一个公园里根本不该有这样的树丛,”我说,“而且人们又怎样能救我呢?谁也进不来。如果人们要试试看的话,那就抓紧了,天马上就要黑了,在这里过夜我可受不了,而且我已经给荆棘刮得遍体鳞伤,我的夹鼻眼镜又掉了下去,再也找不到了,没有眼镜我简直就是半个瞎子。”

“这一切都很有道理,”管理员说,“可是您还是得忍耐一会儿,我总得先去把工人找来,让他们开出一条路来,而且在这之前还得获得公园主任的批准。稍稍拿出点耐心和男子汉气概来,好不好?”

(叶廷芳 黎奇 译)

有歌声从一家小酒馆里传出来,一扇窗开着,没有挂上钩子,在那里晃来晃去。这是一栋小小的平房,周围是一片空旷,这里已经离城相当远了。这时来了一位迟来的客人,悄悄地走来,他穿着一套紧身的衣服,像在一片漆黑之中向前摸索,其实这时月光十分明亮,他侧耳在窗前倾听,然后摇了摇头,弄不懂,这么美妙的歌声怎么会从这么一家酒馆中传出来,他双手一按窗台,背向跃了上去,可是他够不小心的了,竟然没能在窗台上坐住,而是一下子掉进了屋里,但跌得并不深,因为有一张桌子紧挨着窗放着。酒杯飞落在地上,坐在桌旁的两个男人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把这个两脚还悬在窗外的新客人又从窗子里扔了出去。他掉在了柔软的草丛中,一个翻身就站了起来,再度侧耳倾听,可是歌声已经停止了。

(叶廷芳 黎奇 译)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到了地头。一根木杆斜斜地插在土里,顶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坑道”。我应该是到了目的地了,我猜测着,环顾四周。距我立足之地仅几步路的地方有一个不起眼的,爬满绿藤的小木房,我听到那儿传来轻轻的盘碟碰击声。

我走了过去,把脑袋从低矮的口子里探了进去,在里面的黑暗中几乎什么也看不到,但仍然问候里面的人,并问道:“您知道这地板门由谁管的吗?”

“我自己,为您效劳。”一个友好的声音说道,“我这就来。”

现在我渐渐习惯了黑暗,辨认出了里面的人们,那是一对年轻的夫妻,三个额头几乎够不着桌面的孩子,一个拥在母亲怀里的婴儿。坐在小木屋深处的那个男人想马上就站起来,挤出来,那女人却恳求他先把饭吃完了,他指了指我,她又说,我会友好地等一会儿,而且会赏脸,同他们一起吃这顿可怜的午餐。

而我呢,我真是恨透了自己,竟然会跑到这鬼地方来,把一个快乐的星期天搅得一塌糊涂,所以我不得不说:“遗憾,遗憾,亲爱的夫人,可惜我不能接受邀请,因为我必须在此时此刻,确确实实就在此时此刻让人把我放下去。”

“好极了,”那女人说,“偏偏挑个星期天,而且还是吃午饭的时候。世上的人真是不可捉摸。这种无休无止的苦役实在是没法说。”

“您别这样嚷嚷,”我说,“我不是出于恶意要求您的丈夫这么做的,假如我知道这事该怎么做,我早就自己干了。”

“别听这女人的,”那个男人说道,他这时已经站在了我的身旁,边说边拽着我走,“您别指望女人有理智。”

(叶廷芳 黎奇 译)

这就是那个拖着毛茸茸的尾巴的动物,一条长达好几米的尾巴,就像狐狸那样的。我很想把这尾巴抓到手里,可是办不到,这动物老是动个不停,尾巴老是甩来甩去。它像一只袋鼠,但它那几乎像人一样扁平的、椭圆型的小脸上无特点可言,只有它的牙齿颇有表达力,无论是遮掩着还是呲咧着。有时我有一种感觉:这个动物想要训练我,要不然它为什么总是在我下手去抓的时候把尾巴抽开,然后又静静地等着,直到我再度受到诱惑,它又一次跳走呢?

(叶廷芳 黎奇 译)

在教堂前的台阶上,孩子们像在一个游戏场上一样跑来跑去,互相喊着粗话,这些话他们当然并不懂,他们只是吸收,就像婴儿吮吸棒头糖那样。

一个教士走了出来,他把身后的僧衣撸平,在一个台阶上坐了下来。他想要让孩子们安静下来,因为他们的叫喊在教堂里都能听见。可是他只能不时局部地做到这点,他把一个孩子拽到身边,那一群孩子却总是抓不住,他们仍然毫不考虑他的存在而继续玩耍着。

他看不出这场游戏玩的是什么,即使努力从最遥远的孩子意识出发去看也看不出来。就像往地上拍的球一样,他们不知疲倦地,似乎也毫不费力地在所有台阶上蹦跳着,互相之间除了那些呼喊外不存在任何联系,这令人感到乏味,催人入眠。

在昏昏入睡之际他顺手抓住了身边的一个孩子,这是一个小姑娘,把她前面的衣服稍稍掀开了一些——为此她开玩笑地轻轻打了他一个耳光——在那儿他看见了一个信号,一个他没有想到的,但也许正是想到了的信号,于是他叫了一声“啊”,推开了这个孩子,喊了一声呸,吐出口水来,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十字,急忙向教堂里跑去。

在门口他和一个年轻的女人撞在了一起,她赤着脚,穿着一条镶着白色图案的红裙子,一件白色的、衬衫式的、前面不经意地敞开着的胸衣,棕色的头发随便地盘着。

“你是什么人?”他叫道,他的声音里还含着孩子们给他带来的激动。

“你的妻子爱密丽尔。”她轻轻地说,慢慢地靠在他的胸口。

他不再做声,倾听着她的心跳。

(叶廷芳 黎奇 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