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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闹地望着早晨的报纸,无意间发现角落里登着一则广告“名果唐古利烧饼公司征求新产品,说明大会”。到底什么叫做唐古利烧饼,实在搞不清楚,不过既然是名果,大概是一种点心吧,我对点心倒是颇挑剔的。而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因此就决定到那什么“说明大会”去露个脸。

    说明大会在酒店的大厅举行,还准备了茶点招待,点心当然就是那唐古利烧饼了。我拿了一个尝尝,味道并不怎么样,甜得有点腻,皮也太厚。我真不以为现在的年轻人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但是来参加说明会的,竟然都是跟我差不多,或者更年轻的。我领到一张952号的牌子,不过后来又来了百来个人,因此总共也有一千多人来参加这说明会,真不得了啊。

    坐在旁边是一个二十岁左右,带着深度近视眼镜的女孩子。不算漂亮不过看起来脾气还不错的样子。

    “请问你以前有没有吃过唐古利烧饼?”我试着问看看。

    “那还用问吗?”女孩子说:“这很有名哦。”

苗条的身段晒黑的肌肤

  年轻又漂亮的伊帕内玛姑娘

  向前走着

  踏着森巴的舞步

  冷冷地摇着

  柔柔地摆着

  想说我喜欢她

  想献上我的心

  她却没注意我

  只顾望着那大海出神

  1963年,伊帕内玛姑娘就这样望着大海出神。而现在,1982年的伊帕内玛姑娘,依然同样地望着大海出神。她自从那时候以来一直没有变老。她被封闭在印象之中,静静地飘浮在时光之海里。如果她会变老的话,现在应该也将近四十了。当然也有可能不是这样,不过她应该已经不再苗条、也不再晒得那么黑吧?她已经有三个孩子,肌肤也多少被阳光晒伤了。也许还勉强算漂亮,却不比二十年前年轻-了吧。

梦中出来一个小人,问我跳不跳舞。

    我完全清楚这是做梦。但梦中的我也和当时现实中的我同样疲惫。于是我婉言谢绝:对不起我很累恐怕跳不成的。小人并未因此不快,一个人跳起舞来。

    小人把手提唱机放在地上,随着唱片起舞。唱片围绕唱机扔得满地都是。我从中拿起几张来看。音乐种类五花八门,就好像闭眼随手抓来的。且唱片内容同护套几乎驴唇不对马嘴。原来一度放过的唱片小人并不把它插回护套,就那样扔开不管,以致最后搞不清哪张唱片插回哪个护套,只管乱插一气。于是,格林·米勒交响乐团护套被插进滚石乐队的唱片,拉威尔《达夫尼斯和克洛埃》护套给米奇·米勒的唱片插了进去。

    但小人对这种混乱显得毫不在意。说到底,对小人来说,只要那是音乐且能随之起舞便别无他求。此刻小人正随原来装在《吉他音乐名曲集》护套中的“恰克与飞鸟”的唱片跳动。他将帕克强烈而快速的音乐节奏同身体融为一体,疾风般跳动着舞着,我边吃葡萄边看小人的舞姿。

    跳舞当中小人出了好些汗。一摆头,脸上的汗四溅开来;一挥手,汗从指尖落下。可是小人仍跳个不停。唱片转完,我把葡萄碗放搁在地上,放新唱片上去。小人再次起舞。

    “你跳得真好,”我打招呼道,“简直是音乐本身。”

我三十二岁,而她十八岁……一想到这里,就觉得一切都很烦。

    我才三十二岁,她已经十八岁……这样倒还好。

    我们是不错的朋友,不比这多,也不比这少。我已经有太太,而她的男朋友至少也有六个。她在平常weekday里跟六个男朋友约会,每个月只有一个星期天跟我约会。其他的星期天她在家里看电视,在看电视时的她就像海象一样可爱。

    她生于一九六三年,那年甘乃迪总统被枪杀,而我则第一次和女孩子约会。流行的曲子好像是CiffRichard的(SulnmrHoidcyg)?

    其实是不是都无所谓。

    总之她生在那样的年份。

    跟那种年份出生的女孩子约会,那时候是想都没想到过。到现在还一直觉得不可思议,就像跑到月球背面去抽烟一样的感觉。

我和冰男结婚了。

    我和冰男是在一座滑雪场的旅馆里认识的。那或许应说是同冰男相识的最佳场所。旅馆大厅很热闹,到处挤满青年男女,而冰男则在距取暖炉最远处的角落里一个人静静地看书。虽时近中午,但我觉得冬日早上那冰冷鲜亮的晨光似乎仍留在他四周。"喏,那就是冰男。"一个朋友低声告诉我。不过当时我完全不晓得所谓冰男到底是何许人物。朋友也不详细,只知他被称为冰男。"肯定是冰做的,所以才被称为冰男。"她以一本正经的申请对我说,活象在说一个幽灵或传染病患者。

    冰男个子很高,满头一看就知很硬的头发,面部倒还显得年轻,但那如钢针一般建立的头发里处处夹杂着银白,犹如尚未融尽的残雪。颧骨如僵冷的岩石一样凛然耸起,手指挂着一层绝不融化的白霜。其实除了这些,冰男的外表与普通人几乎并无区别。说英俊或许当之有愧,但从某种眼光看来,完全称得上风采迷人。他身上有一种直刺人心的东西,尤其是那对眼睛。眼睛沉寂、透明,闪着冷峻的光,如冬日清晨的冰锥,仿佛是其临时拼凑的肉体当中唯一真实的生命体。我伫立良久,从远处打量冰男。冰男一次也没抬起头来,只顾一动不动地潜心看书。俨然在自言自语:自己周围空无一人。

    翌日下午冰男仍在同一位置同样地看书。无论我去食堂取午饭,还是傍晚同大家一起滑雪归来时,他都坐在昨天那把椅子上,往昨天那本书上倾注实现。日暮也罢,夜深也罢,他都象窗外冬日本身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孤单单一个人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