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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阿沙泪

乌云几乎贴着骑士们的头顶掠过,这时云中落下了大而密的雨点;然后,又飘起了大朵大朵的、黏乎乎的雪花;最后雨和雪一块儿下了起来。风暴很大,连马也必须斜着走才能顶住狂风。骑士们的大衣湿透了,变得很沉。大衣拍打着坐骑的背发出噼啪、噼啪的响声。

  他们已经在路上走了好多天,最后三天他们来到了这一片高原上。天气一天坏似一天,地上不是泥浆便是尖棱棱的石块。往前行进变得越来越艰难。周围有一些一堆一堆的灌木丛或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小丛林,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东西。

  巴斯蒂安穿着他那件闪光的银大衣,骑着雌骡子伊哈往前走。与其他人相比他的处境还算好。事实证明,他的大衣虽然又轻又薄,但极其暖和并能为他挡雨。最强壮的海克里昂的五短身材几乎全被裹在一件蓝色的厚呢大衣中。身材轻盈的海斯巴尔德用他那褐色毛料防水披风的帽兜遮住了他的满头红发。海多恩灰色的帆布斗蓬紧紧地贴在他瘦骨嶙峋的肢体上。

  尽管如此,这三位性格豪放的先生心情还是很好。他们并没有期待陪伴巴斯蒂安先生的冒险旅程会像星期天散步那样轻松愉快。他们不时地在风雨中放声歌唱,有时是独唱,有时是合唱。他们的歌声谈不上美妙,却是由衷的。他们最喜爱的一首歌显然是以以下的歌词开头的:

17    怪龙斯梅尔克

夜已经很深了,银发老翁凯阔巴特在他的座椅中睡着了。于是,他错过了在他一百零七年生命中可以算得上最伟大、最美好的经历。阿玛尔干特城的许多其他人,包括当地人和来访的客人,也同样错过了这一经历。他们由于庆祝活动而累得精疲力竭,去睡觉了。只有少数人还醒着,这些少数人听到了比他们曾经听到过的和将会听到的所有的声音都美妙的声音。

  白色祥龙福虎唱歌了。

  他环绕着银城和眼泪湖,在那高高的夜空中飞翔,用他那铜钟般的声音唱了起来。这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一首纯粹是表达幸福的伟大而又素朴的曲调。听到这一曲调的人会心花怒放。

  巴斯蒂安和阿特雷耀的心情也是如此。他们俩并排坐在凯阔巴特宫殿的大阳台上。他们俩都是第一次听到祥龙歌唱。他们俩——谁也没有注意到——手拉手倾听着,完全沉浸在无言的幸福之中。他们俩都知道,另外一个人有着与自己完全相同的感觉,那是一种相见恨晚的幸福感。他们都不愿用交谈来冲淡这种幸福。

16  银城阿玛尔干特

  紫红色的光波缓慢地在这间屋子的地板和墙壁上移动。这是一间六角形的屋子,很像一个大的蜂巢。每隔一堵墙就有一扇门。在夹在门与门之间的其他三堵墙上,画着非常奇特的画。画面所表现的是理想的景色以及半是植物半是动物的生物。巴斯蒂安是从一扇门中走进来的,在他的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门。这两扇门的形状完全相同,只是左边的门是黑色的,而右边的门则是白色的。巴斯蒂安选择了白色的门。

  下面一间房间的灯光是黄色的,墙壁的排列同先前一样。这儿的画上所展示的是各种各样巴斯蒂安看不懂的器械。这些器械究竟是工具还是武器?位于左右两边的两扇门都是黄色的,其颜色完全相同,不过,左边的门高而窄,右边的门则矮而宽。巴斯蒂安进了左边的门。

  他现在所进入的这间屋子与先前的那两间一样。也是六角形的,可灯光是蓝色的。墙上的画所展示的是曲里拐弯的花饰和由一种陌生的字母所组成的文字。这儿的两扇门形状相同,可却是用完全不同的材料制成的,一扇是木头的,另一扇则是金属的。巴斯蒂安选择了木头门。

15 彩色死亡——格拉奥格拉曼

  “主人,”狮子用他那隆隆的声音说道,“整个晚上你就是这样度过的吗?”

  巴斯蒂安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他坐在狮子的两只前爪中间。格拉奥格的那张大脸朝下望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惊奇。他的皮毛仍然象他坐着的那块岩石那样黑,但是,他的眼睛炯炯发光。山洞内的挂灯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啊哈,”巴斯蒂安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以为你变成了石头。”

  “我确实是变成了石头。”狮子回答说。“当夜幕降临时,我每天都会死去,然而,每天早晨我又会重新醒来。”

  “我以为将永远如此。”巴斯蒂安说。

  “是的,每一次都是永远,”格拉奥格拉曼回答说,但他对此也感到困惑不解。

14  戈阿普·彩色的沙漠

  巴斯蒂安在闪烁着红光的巨大花朵中睡得很香,很久。等他醒来睁开眼睛一看,笼罩在他头顶上的仍然是黑色天鹅绒般的夜空。他伸展着身子,满意地感觉到,在他的身体里充满了神奇的力量。

  他并没有觉察到,在他的身上又发生了一次变化。希望强壮的愿望消失了。

  现在,他站起身来,透过巨大花朵的边缘朝四周望去,他发现,蓓蕾林显然已经逐渐地停止了生长。在森林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巴斯蒂安并不知道,这也和他的愿望已经得到了满足有关。与此同时,有关他曾经很弱、很笨拙的记忆消失了。他英俊、健壮,但是他总觉得还不满足,现在他甚至觉得这有点儿女性化。只有当一个人经过磨炼,像斯巴达人似的坚韧不拔时,俊美和健壮才有价值。也就是说,得像阿特雷耀那样。但是,在这地闪光的花朵下,在只要一伸手便可以摘到果实的环境里,是没有机会磨炼自己的。  在蓓蕾林东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第一片柔和的、珍珠色的晨曦。天色越明,夜生植物所发出的光便越暗。

  “好,”巴斯蒂安自言自语道,“我还以为,这儿大概根本就没有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