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汉达讲中国历史·东汉故事】

皇太后的哥哥窦宪执掌了大权,第一件大事就是把禁止私人煮盐和炼铁的法令废了。汉武帝当年费了很大的力气,把煮盐和炼铁的利益从豪门手里夺了过来。这会儿,窦太后为了得到豪门的支持,又把盐铁的利益让给了他们。这样一来,窦家的政权居然拿稳了,窦宪的几个兄弟都做了大官。

汉和帝有个本家伯父叫刘畅,是汉光武的大哥刘縯的孙子,为了汉章帝的丧事,他到京师来吊孝,窦太后几次召他进宫。窦宪怕窦太后重用刘畅,派刺客把他暗杀了。窦太后蒙在鼓里,还叫窦宪去捉拿凶手,追查主使的人。窦宪把杀人的罪推在别人身上,可有人不服气,说应当仔细调查。调查下来,主使杀人的原来就是窦宪自己。杀了皇帝的伯父,这可不是件小事儿,窦宪只怕窦太后也没法包庇他。正好南匈奴的单于上书说北匈奴遭了饥荒,又发生了内乱,请汉朝发兵帮他去打北匈奴。窦宪就请窦太后让他带兵北伐,也好避过这个风头。窦太后自然同意,还拜他为车骑将军。这么一来,窦宪又神气起来了。

原来匈奴早已分裂成南北两部。强迫西域跟汉朝作对的是北匈奴,住在大漠以北。大漠以南的归附汉朝,叫南匈奴。这时候北匈奴已经衰落,不能抵抗汉兵。窦宪在漠北打了个大胜仗。俘虏和投降的匈奴兵有二十万人。他就让中护军班固写了一篇颂扬他的功德的文章,高高地刻在山石上,这才下令班师还朝。窦太后拜窦宪为大将军,加给他两万户的封地,叫他驻扎在凉州。窦宪的三个兄弟都封了侯,加上他们的子弟、女婿、伯伯、叔叔、娘舅、外甥,还有爪牙、心腹,威风得了不得。各地的刺史、郡守、县令,大多是窦家门里出来的。他们贪污勒索、贿赂公行。谁要是反对他们,谁准得倒霉。

窦宪的三弟窦景,更闹得无法无天。窦景手下有两百个骑兵做他的卫队。这一伙人骑着高头大马,老成群结队在街上溜达。瞧见哪个铺子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们拿手一指,东西就是他们的了,压根儿用不着付钱。妇女给他们看中了,也就算他们的了,还得乖乖地送去,要不然他们就加个罪名,抓去当囚犯来办。洛阳城里的商人和居民一瞧见窦家的卫兵和奴仆出来,都逃的逃、关门的关门,好象见了老虎一样。向着窦家的官儿不用说了,就是不向着窦家的也只好睁着眼睛当做没瞧见。谁要是多嘴,自己的命先保不住。朝廷上除了司徒丁鸿、司空任隗、尚书韩棱,差不多都是窦宪一党的。他们把窦家作为靠山,互相勾结,准备造反,拥护窦宪做皇帝。

汉和帝这时候十四岁了。他年纪虽小,可挺有心眼,看出了这批人谋反的苗头。他打算把丁鸿、任隗、韩棱召进宫去,商议对付的办法。可是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是窦宪的“耳朵”和“眼睛”,万一定漏了消息,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他看看左右,只有服侍他的宦官。他觉得中常侍郑众还忠实可靠,和他谈谈,别人也不会起疑心。这么一想,他就趁着郑众进来伺候他的时候,悄悄地问郑众怎么才能够消灭窦党。郑众出了个主意,先把窦宪从凉州调回来,趁他们不防备,把他们一网打尽。汉和帝叫郑众暗地里联络了司徒丁鸿、司空任隗他们,接着就下了一道诏书到凉州,说南北匈奴已经和好了,西域也通了,大将军应当回到朝廷里来辅助皇上。

窦宪正想回到京师来,好成全大事。他接到了诏书,就带着大军回到洛阳。汉和帝派大臣到城外去迎接窦宪,还慰劳了他的将士。窦宪把军队驻扎在城外,自己进了城。那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决定在家里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去朝见皇上。那些奉承窦宪的大官儿都连夜到将军府里去拜见窦宪。

就在这个时候,汉和帝和郑众到了北宫,吩咐丁鸿派兵关上城门。丁鸿把所有的卫兵都用上,人不知、鬼不觉,分头布置停当。窦宪的女婿郭举和亲信邓叠从将军府出来,才回到家里,就象小鸡碰到老鹰似的,一个一个都给抓了起来,当夜就下了监狱。

窦宪送走了客人,安安停停睡了一觉,什么都没听见。他哪儿知道,丁鸿带着卫兵,已经把将军府围得水泄不通。天一亮,汉和帝的使者敲门进来,说有诏书到。窦宪慌忙起来,揉揉眼睛,趴在地下。使者宣读了诏书,免去窦宪将军的职司,改封为冠军侯。窦宪只好交出大将军的大印。送走了使者,他派人去探听几个兄弟的动静,才知道他们也都交还了大印。没过多少时候,他又听到郭家、邓家的人都绑到大街上杀了。凶信接二连三,急得窦宪晃晃悠悠,脑子里嗡嗡直响。

可皇上的使者又到了,催他立刻离开将军府,回到自己的封邑去。他的兄弟窦笃、窦景、窦环,也都分头动身走了。窦宪哥儿四个各自带了家小,回到了自己的封邑。汉和帝免了窦环的罪,其余三个,嘱咐他们自己动手,他们都只好自杀。窦太后孤零零一个人住在宫里,过了几年也害病死了。

当年勾结窦宪的大官,也有处死的,也有自杀的。中护军班固也算窦宪一党,给下了监狱。班固已经六十多了,受不了折磨,就在监狱里自杀了。

班固当初奉了汉明帝的命令,编写《前汉书》。这时候,还剩下一小部分,别人很难接着往下写。汉和帝听说班固的妹妹班昭很有才学,就把她召进宫去,叫她继续她哥哥的工作。班昭是扶风人曹寿的媳妇儿,早年守寡。她进宫以后,除了写书,还教后宫的妃子和宫女念书。后宫都叫她曹大姑〔古文写作“大家”,女子的尊称,“家”要读作“姑”〕。曹大姑另一个哥哥就是远在西域的班超。他跟窦宪没有来往,当然牵累不着,还升了官,当了西域都护。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东汉故事】

班彪当年离开了隗嚣,跟窦融在一起。后来汉光武知道他有学问,请他整理历史。他死后留下两个儿子,大的叫班固,小的叫班超。汉明帝就叫班固做兰台令史〔汉宫藏书的地方叫“兰台”,“兰台令史”是在宫里校阅图书、治理文书的官,后来史宫也叫兰台〕,继承他父亲的事业,编写历史。

班超帮着哥哥做些抄写工作,后来也做了兰台令史。哥儿俩都象他们父亲那样很有学问,可是性情不一样。班固的理想人物是写“史记”的司马迁;班超的理想人物是通西城的张骞。他听说匈奴又联络了西域的几个国家,经常掠夺边界上的居民和牲口,气愤得再也坐不住了,说:“大丈夫应当象张骞那样到塞外去立功,怎么能老闷在书斋里写文章呐?”他把笔杆一扔,就投军〔文言叫“投笔从戎”,“从戎”就是从军〕去了。

那时候,执掌兵权的是窦融的侄子窦固。他采用汉武帝的办法,先去联络西域,斩断匈奴的右胳膊,再去对付匈奴。公元73年,他就派班超为使者,带着随从和礼物去结交西域各国。

班超先到了鄯善〔shàn-shàn〕。鄯善王虽然归附了匈奴,向匈奴纳税进贡,可匈奴还不满足,不断地勒索财物。鄯善王心里不高兴,可汉朝这几十年来顾不到西域这一头,他只好勉强顺从。这会儿汉朝又派使者来了,他就殷勤接待。班超住了几天,正打算再往西去,忽然觉着鄯善王态度变了,不象开初那么毕恭毕敬了,供给的酒食也不那么丰富了。班超心想,这里面准有鬼。

他跟随从的人说:“鄯善王对待咱们跟几天前不一样了。你们看得出来吗?”大伙儿说: “我们也觉得有点两样,可不知道为什么。”班超说: “我猜一定是匈奴的使者到了。鄯善王怕得罪匈奴,才故意冷淡咱们。”话虽这么说,究竟只是推想。

刚巧鄯善王派底下人送酒食来了。班超见面就问:“匈奴的使者来了几天了?住在什么地方?”那个底下人给班超这么一说,还以为他早知道了,就老老实实地说:“来了三天了,住的地方离这儿才三十里地。我们的大王又是恨他们,又是怕他们,正为难着呐。”班超把那个人留在帐篷里,不让他去透露风声。他把三十六个随从全召集在一块儿,请大伙儿喝酒。

大伙儿正喝得兴高采烈,班超站起来,说:“你们跟我千辛万苦来到西域,想的就是为国立功。没想到匈奴的使者到这儿才几天,鄯善王对咱们就不怎么客气了。要是他看咱们人数少,把咱们抓起来送给匈奴,咱们连尸骨都还不了乡了。怎么办呐?”大伙儿说:“咱们想逃也逃不了啦。是死是活,全听您的!”班超说:“没有进老虎洞的胆量,怎么逮得着虎崽子呐〔文言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趁着黑夜去袭击匈奴使者住的帐篷。他们不知道咱们有多少兵马,一定着慌。只要杀了匈奴使者,鄯善王一定吓破苦胆,还能不归顺咱们吗?大丈夫立功就在这一遭了。”大在帐篷前面,他带着六个人顺着风向放火。火一烧起来,十个人同时擂鼓呐喊,其余的人大喊大叫,杀进帐篷里去。匈奴人从梦里吓醒,当时就大乱起来。班超手起刀落,一下子砍死了三个匈奴兵。壮士们跟着班超,杀了匈奴的使者和三十多个随从。他们割下了匈奴使者的脑袋,把帐篷都烧了,剩下的匈奴兵有给烧死的,也有逃跑的。班超带着三十六个壮士回到自己营里,正好天亮。

鄯善王听到匈奴的使者给杀了,又是高兴,又是害怕。只要汉朝能帮他抵抗匈奴,他是愿意跟汉朝联合的。他亲自来到班超的帐篷里,说今后一定听从汉天子的命令。班超好言好语安慰了他一番。鄯善王为了表示真心跟汉朝和好,就叫他儿子跟着班超到洛阳去学习汉朝的文化。

班超回到洛阳,向窦固报告了结交鄯善的经过。窦固很高兴,向汉明帝奏明了班超的功劳。汉明帝派班超再去结交于阗〔阗tián也写作寘〕,还叫他多带些人马去。班超说:“于阗地方大,路又远。宣扬威德不在人多,只要能帮助他们抵抗匈奴就成。要是出了岔子,多带几百个兵也不顶事,反倒成了累赘。我带着原来的三十六个壮士去,也就够了。”汉明帝知道班超能随机应变,就同意了。他觉得既然到西域去宣扬威德,就叫班超多带些礼物去。

班超带着原班人马,走了好多日子,才到了于阗。于阗王早就听说班超厉害,只好出来接见。可他那儿还住着个匈奴派来的军官呐,真叫他左右为难。他回到宫里,就把巫人请来,让巫人向大神问问吉凶:他到底是向着汉朝好,还是向着匈奴好。

那个巫人是向着匈奴的。他装模作样地做起法来,假装大神的口气对于阗王说:“你为什么要跟汉朝人来往?汉朝使者骑的那匹马倒不错,赶快拿来祭我。”于阗王怎么敢违背大神的旨意呐,就派人去向班超要马。可他手下有几个人不服气,偷偷地把巫人的花招告诉了班超。班超心里有了底,就对来取马的人说:“大王要我的马敬神,我怎么能不乐意呐?可不知道要的是哪一匹,请巫人自己来挑挑吧。”

取马的人回去一说,那个巫人还真的来挑马了。班超也不跟他说话,立刻拔出宝剑把巫人杀了,就提溜着巫人的脑袋去见于阗王,对他说:“这个人头跟匈奴使者的人头一个祥。你跟汉朝和好,两国都有好处;你要是勾结匈奴侵犯汉朝,我们的宝剑可不是吃素的。”

于阗王见了人头早就愣住了,再听班超这么一说,不由得软了半截,连连说:“愿意听汉天子的吩咐。”他派兵杀了匈奴的军官,把人头献给了班超,还说愿意象鄯善王那样,把儿子送到洛阳去学习。班超这才把带来的绸缎和布匹等礼物送一份给于阗王和他手下的大官。

于阗和鄯善是西域的大国,他们跟汉朝有了来往,别的小国象龟兹〔qiū-cí〕、疏勒,跟着也都过来了。班超派人去向窦固报告,窦固让班超留在疏勒,好就近帮助西域各国抵抗匈奴。西域和汉朝不相往来已经有六十五年了,到了这时候,才恢复了张骞当时的局面。

公元75年,汉明帝害病死了,太子即位就是汉章帝。这一年,国内发生了大饥荒。有的大臣说,把军队驻扎在老远的地方,花费大,得益少,还不如撤回来。汉章帝才十八岁,没有什么主张。他下了一道诏书,让驻扎在西域的兵马都撤回来。

班超接到了诏书,只好准备动身。疏勒国的官员和百姓一听到这消息,都象大祸临头似的,只怕匈奴再来欺负他们。有一个疏勒的将军流着眼泪说,“汉朝扔了咱们,咱们用什么来抵挡匈奴呐!与其那时候死,不如今儿就死了吧!”说着就自杀了。班超看了心里象刀子扎一样,可皇上叫他回去,他怎么能不依呐?

班超经过于阗,于阗王和大臣们拦住了班超,抱住他的马腿不放。班超只好暂时住下来,上书给汉章帝说:西域各国受不了匈奴的欺负,把汉朝的天子当做靠山,现在天子叫我回去,他们失去了依靠,只好再去投降匈奴,再来侵犯中原。汉章帝看了班超的奏章,跟大臣们商议了一下,就收回成命,让班超留在西域。

汉章帝做了十三年皇帝,害病死了。太子即位,就是汉和帝,尊汉章帝的皇后窦氏为皇太后。汉和帝不是窦太后亲生,他的母亲梁贵人还是被窦太后害死的。汉和帝即位的时候才十岁,窦太后替他临朝。因为儿子不是自己生的,窦太后就依靠娘家,让哥哥窦宪执掌大权。从汉章帝起,东汉的皇帝大多是短命的,新即位的皇帝又多半都是小孩子。就因为这样,太后临朝,太后家执掌大权,差不多成了公式,外戚的势力从此大起来了。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东汉故事】

汉明帝登基后第七年,皇太后阴丽华害病去世。汉明帝是很爱他母亲的。他再也见不到母亲,心里没着没落地难受,晚上老睡不着觉。有一个晚上,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看见一个金人,头顶上有一圈白光,一闪一闪地在宫殿里摇晃着。汉明帝正要问他是谁,从哪儿来,那个金人忽然升到天空,往西去了。汉明帝吓了一跳,醒了,擦了擦眼睛一瞧,什么也没有。蜡台上那支蜡烛正一闪一闪地摇晃着。他对着蜡烛出了一回神,天也就亮了。

汉明帝把这个梦告诉了大臣们。大臣们都说不上那个头顶发光的金人是谁,更没法说这个梦是凶是吉。汉明帝说:“听说西域有位神叫做‘佛’。我梦见金人是往西去的,说不定就是佛。”博士傅毅说:“皇上说得对!佛是西方的神,还有佛经呐。从前骠骑将军霍去病征伐匈奴,带回来休屠王供奉的金人,据说那个金人是从天竺传到休屠国去的。武帝把金人供养在甘泉宫里。后来打了这么多年伏,金人不知哪儿去了。皇上梦见的金人,准是天竺来的佛。”汉明帝听了这番话,觉得挺有趣儿,就派郎中蔡愔〔yīn〕和秦景往天竺去求佛经。

天竺也叫身毒〔“身毒”念作“捐笃”〕,是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降生的地方〔释迦牟尼生在尼泊尔,现在的尼泊尔和印度在古时候总称为天竺或身毒〕。他生在公元前557年,本来是个小国的太子,从小在宫里享受荣华富贵。后来长大了,他看到衰老的人和害病的人那种苦恼劲儿,心里挺难受;更别提看到死人了。他觉得人生就是痛苦,还不如不生在世上倒好。要是没有“生”,就没有“老”,没有“病”,也没有“死”了。做了人,谁都逃不了生、老、病、死。他越想越不是味儿。有什么方法摆脱人生的痛苦呢?

他下了决心,离开了王宫,到山里去静修。经过十六年的沉思默想,他创设了一个宗教,就是佛教,也叫释教。他宣传物质是暂时的,精神是不灭的;一切事物,有因必有果,所以行善作恶,都有报应;生物从人类到昆虫,都是平等的,所以做人要以慈悲为本,不可杀害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当时天竺还是奴隶社会,受苦的人多。许多人听了他的这些话,还居然都相信了,佛教就这样很快地传开了。释迦牟尼的弟子还把他的话记载下来,编成了十二部经典。

蔡愔和秦景经过了千山万水,历尽了千辛万苦,终于到了天竺国。天竺人很欢迎中国派去的使者。蔡愔和秦景在天笠学会了当地的语言和文字。天竺有两位有学问的佛教徒,一个叫摄摩腾、一个叫竺法兰,也学会了中国的语言文字,帮助蔡愔和秦景懂得了一点佛教的道理。蔡愔和秦景邀请他们到中国来,他们同意了。这么着,蔡愔和秦景带着两位天竺僧人,还有一幅佛像,四十二章佛经,回到中国来了。

他们用一匹白马驮着佛经,好容易经过西域到了洛阳,安顿在东门外的鸿胪寺〔招待外国人的宾馆〕里。蔡愔和秦景朝见汉明帝,呈上了佛像和佛经,引见了两位僧人。

汉明帝看了佛像,也记不清是不是梦里看见的金人,翻了翻佛经,一个字也不认识。摄摩腾和竺法兰给他讲了一段,他也听不明白,只是跟着点头。他吩咐人修理鸿胪寺,把佛像供在里面,请两位天竺僧人主持佛教的仪式。

那匹驮佛经的白马也养在里面,鸿胪寺就称为白马寺。汉明帝听不懂佛经,王公大臣也不相信佛教。大伙儿只把白马寺里的佛像、佛经和两位僧人当作外国传来的新鲜玩艺儿,觉得好玩儿就去看看,谁也不怎么重视。只有楚王刘英特别感兴趣,他派使者来到洛阳,向两位僧人请教。两位僧人就画了一幅佛像,抄了一章佛经,交给了使者,还告诉他怎么样供佛,怎么样礼拜,怎么样祈祷。使者回到楚国,照样说了一遍。

刘英就在宫里把佛像供在宫里,早晚礼拜祷告,求佛祖保佑他“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他打着信佛的幌子结交方士,刻制图文作为“符命”,说自己应该做皇帝。刘英这里还没动起来,早有人向汉明帝告发了,说楚王刘英谋反,应当处死。汉明帝派人调查属实,就废了刘英的爵位。刘英只好自杀,佛祖也救不了他的命。

汉明帝供奉佛像的事儿,一些儒生本来就不赞成,可又不便反对。如今出了楚王刘英谋反的事儿,他们正好借这个机会请汉明帝专门尊重儒家。汉明帝本来也不相信佛教,就在南宫办了一个太学,让贵族子弟学习儒家经典,特别是孝经。他想,要是人人都顺从父母,还会有谁来夺他的皇位呐?他还特地到鲁地去祭奠孔子,亲自到太学去讲孝经。

汉明帝办太学,注重文教,果然培养了一些喜欢读书写文章的名士。可也有一个书香子弟,居然抛了书本,扔了笔杆。他就是班彪的儿子班超。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东汉故事】

平定蜀地的大军回来那一年,汉光武已经四十三了。他二十八岁起兵,十五年当中,差不多没有一天不是过着军队的生活。豪强争夺地盘,打了这么多年仗,老百姓早已恨透了。汉光武决心让天下休养休养,不愿意再谈军事。有一天,皇太子刘疆〔郭太后的儿子〕问他怎么打仗,他趁着立过大功的将军们都在面前,回答儿子说:“这种事,你还是不问的好。”

邓禹和贾复听出话里有话。如今天下平定,用不着打仗了,当然也用不着他们这些功臣们老带着大军住在京师里。他们就顺着汉光武的意思,请求让他们解散军队去研究学问。汉光武当时就答应了。别的功臣听说了,也纷纷交还了将军的大印,不再参与朝政,各回各的封地享受富贵去了。只有邓禹、李通、贾复三个,还留在朝廷里。汉光武对待功臣十分宽厚,即使犯了点小过失,他闭闭眼睛也就过去了。外地进贡来什么好东西,他经常分赐给功臣们,宁可自己没有。

帮汉光武打天下的功臣都回到封地去了,可皇亲国戚都住在洛阳。他们仗着皇帝的势力,要怎么着就怎么着,连他们的奴仆也在京城里横行不法。这叫当洛阳令的董宣很不好办。

汉光武有个姐姐叫湖阳公主。她有个奴仆在外头杀了人,躲进了公主府。董宣不能闯进公主府去找杀人犯,只好一天又一天地等着那个奴仆出来。这一天,湖阳公主坐着马车出来了,跟着她的正是那个杀人犯,董宣就带着人上去逮。湖阳公主火儿了,说董宣不该拦住她的车。董宣拔出宝剑往地上一划,当面责备公主不该放纵奴仆杀人。他叫手下人把那个杀人犯拉下车来,宣布了罪状,当场就杀了。

湖阳公主哪儿受得了这个气,她赶进宫去,向汉光武哭哭啼啼诉说董宣怎样当众欺侮她。汉光武一听也火儿了,直怪董宣不该冲撞公主。他立刻召董宣进宫,吩咐左右拿着鞭子,要当着湖阳公主的面责打董宣,给姐姐出气。董宣说:“用不着打,让我把话说完,我情愿死!”汉光武怒气冲冲地说:“你还有什么说的!”董宣说:“皇上是中兴之主,一向注重德行。如今皇上让长公主放纵奴仆杀人,怎么还能治理天下呐?用不着打我,我自杀就是了。”说着就挺着脑袋向柱子上撞,撞得头破血流。汉光武一听理在董宣那儿,急忙叫左右把他拉住,只要他向公主磕个头,赔个礼也就算了。董宣宁可砍脑袋,也不肯磕这个头。左右使劲把他的脑袋往下按,他两只手使劲撑住地,艮着脖子 〔艮gě n〕硬不让他们按下去。汉光武实在佩服董宣,只好放他走了。

湖阳公主还窝着一肚子火儿。她对汉光武说:“你当年在家乡,也窝藏过犯死罪的人,官吏不敢上门来搜查。现在你做了天子,反倒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洛阳令了吗!”汉光武笑着说:“就因为我做了天子,不能再那么干了。”他一面劝姐姐回去,一面称赞董宣,还赏了他三十万钱。董宣把这三十万钱都分给他的手下人。董宣不怕豪门贵族,威望震动了整个京师。从此以后,人们都称他做“强项令”〔强项,就是硬脖子〕。

这样执法如山的官吏,除了洛阳令董宣,还有个看城门的小宫,叫郅恽〔zhì -yùn〕。有一天,汉光武带着人马出城去打猎,回来天早就黑了。他们来到东门外,城门已经关得严严实实。士兵们叫看城门的赶快开门。郅恽说:“起了更就关城门,是皇上立下的规矩,谁也不能破这个例。”汉光武亲自来到城下,让郅恽看个明白,吩咐他快开城门。郅恽回答说:“夜里看不清楚,不能随便开门。”汉光武碰了钉子,只好绕到东中门进了城。第二天,郅恽上书说:“皇上跑到那么远的山林里去打猎,白天还不够,直到深夜才回来。

这么下去,国家社稷怎么办?”汉光武看到了他的信,不能不说他讲得有理,就赏他一百匹布,还把那个管东中门的官员降了级。过了四年〔公元41年〕,汉光武把郭皇后废了,立阴丽华为皇后。太子刘疆知道自己很危险,不知道怎么办好,就去请教郅恽。郅恽劝他辞去太子,好好奉养母亲。刘疆听了他的话,总算没出什么事。过了几年,汉光武立阴丽华的儿子刘阳为皇太子,改名刘民。

公元57年,汉光武六十三岁了。那年二月里,他害了重病,没有几天就死了。太子刘民即位,就是汉明帝。

作者:古保祥

卡尔从小被祖母拉扯大,性格偏激执拗,方圆几个社区,没人愿意招惹他。

13岁那年,一次喝酒后,卡尔竟抢了一位妇女的挎包,里面有几百美元现金。从此,卡尔爱上了抢劫,欲罢不能,无人不知他的恶行。校长对他很是头疼,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个孤儿。

事情越演越烈,卡尔的欲望愈发膨胀起来。在学校,他成了老大,拉帮结派,唯我独尊,公开旷课,还常常偷同学东西。

被学校开除后,卡尔才明白自己的行为损害了祖母的尊严。想到祖母苍老的面庞,他无地自容。

走在匆忙的人群中,卡尔看见了一个小个子的老者,他的钱包露了出来,简直是天赐良机。瞬间,欲望控制了卡尔,他跟随着老者,走街串巷。终于,老者走累了,坐在地上休息。

卡尔的手伸向了老人的钱包。一刹那间,钱包就落到了卡尔的手中。

卡尔本来是这样设想的:拿到钱包后,冲老人扮一个鬼脸,然后逃之天天。

但他的手却遭到了强有力的反抗,老人的手像钳子一样抓住了他的手。卡尔看到了一张狰狞的脸,可怕的脸。老人什么也没说,反身将他塞进了身后的小屋里。

老人问他,说吧,怎么办?是送到警察局,还是私了?

别送警察局了,丢面子。卡尔垂头丧气地说。

那好吧,看来你是个惯犯,有这样的本事也算了不起。我有个孙子,很想学会这一招,你将欲望和技能卖给他吧。话音未落,一个年轻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叫奇里,你现在把你所有的技术传给他。但要记住,以后你永远不能再有这样的欲望和行为了,否则你就是侵权。如果发现你再做坏事,就将你扭送到警察局和专利局,因为你同时犯了两大罪,要受到严厉制裁。

老人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容不得卡尔不同意。老人拿出一张协议书,抬头写着:出售欲望协议书。老人握着卡尔的手,让他摁下了手印。

卡尔被放出来时,感到一阵恐惧和失望。他想到了老人的脸,那双有力的手,还有那张协议书。

卡尔回到家时,祖母正在与老师谈话。看到祖母向老师求情的表情,卡尔不由失声痛哭。他发誓再也不做对不起祖母的事。

回到学校后,卡尔解散了“坏蛋组织”,一心一意做个好孩子。欲望再次袭来时,眼前便立刻浮现出那位老人的脸。他不敢出手,他害怕报复,害怕那间小黑屋。

卡尔考上高中后,身上的臭毛病彻底改掉了。渐渐地,祖母也年迈多病,无力再管制他。他学会了自立,每天帮祖母打扫房间、做饭,邻居们都夸他是一个懂事的孩子。

那天,卡尔正在侍弄庭院里的鲜花,一位老人推开了他家的院门。卡尔上前询问,却发现是那张可怕的脸。正是那个老者。

卡尔心想,他一定是想将以前的事告诉祖母,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见到祖母,否则祖母的病会雪上加霜。这时,老人走了过来,脸上却荡漾着慈祥的微笑。他摸摸卡尔的头,问:你奶奶呢?

她不在家,出去了,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不能这样对待一位病中的老人!卡尔正言厉色。

学会护着奶奶了?好孩子,我是来看望你奶奶的,这不,牛奶、鲜花。老人说着,指了指手中的袋子。

原来他和祖母认识。卡尔一脸疑惑。

老人进了屋,屋内传来了奶奶与老人开心的对话。卡尔忍不住贴在门上偷听。听到一半时,卡尔禁不住潸然泪下。

祖母早就知道了他的劣行,她没有张扬,而是与这位好友一起,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改掉了卡尔的毛病。这样做,既彻底解决了问题,又不让卡尔失去人格和尊严。

这个出售欲望的孩子,当晚在日记中这样写道:欲望是可以出售的,但亲情和尊严永远不能。

【请思考】

1.本文在艺术表现手法上巧妙设置悬念,请从文中找出来,并说说产生了怎样的表达效果?

2.本文最后说:“欲望是可以出售的,但亲情和尊严永远不能。”你怎样理解这句话?结合生活实际谈谈本文给了你什么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