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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汉达讲中国历史·春秋故事】

郑国在外表上加入了中原联盟,可是暗地里又限楚国通同一气。晋文公打算会合诸侯去征伐郑国,先轸说:“会合诸侯已经好几次了。征伐郑国,咱们自己的兵马也够了,何必再去麻烦别人呐?”晋文公说:“也好。不过上回秦伯跟我约定有事一块儿出兵,这回倒不能不去请他。”他就派使者去请秦穆公发兵。

晋国的军队到了郑国,秦国的兵马也到了。晋国的兵马驻扎在西边,秦国的兵马驻扎在东边,声势十分浩大,吓得郑国的国君慌了神。有人替他出主意,叫他派个能说会道的人去劝秦国退兵。秦穆公还真答应郑国单独讲了和,派副将杞子[杞 qǐ ]和另外两个将军在北门外留下两千人马保护着郑国,自己带着其余的兵马回去了。

晋国人一瞧秦国人不说什么就走了,都很生气。狐偃主张追上去,或者把留在北门的那些人消灭掉。晋文公说:“我要是没有秦伯帮忙,怎么能够回国呐?”他就叫将士们加紧攻打郑国。郑国投降了晋国,依了晋国提出的条件,把一向留在晋国的公子兰立为太子。

秦国的将军杞子他们三个人带着两千人马驻扎在北门。一瞧晋国送了公子兰回到郑国,立他为太子,不由得气得直蹦。杞子说:“主公为了郑国投降了咱们,才退兵回去。叫咱们保护着北门。郑伯反倒甩开了[甩 shuǎi]咱们,投降了晋国,太不象话了!”他们就派人去向秦穆公报告,请他快来征伐郑国。

秦穆公听了杞子的报告,心里很不痛快。不过他还不好意思跟晋文公抓破脸,只好暂时忍着。后来听说晋国几个重要的人物,象狐偃、狐毛、魏犨都先后死了。秦穆公一想,晋国的老大臣已经是死的死、亡的亡,秦国年轻的将军就好比雨后春笋地长起来,就打算接着晋国来做霸主。可是中原诸侯还是把秦国看做西方的戎族,正象把楚国看做南蛮子一样。秦穆公想:要做中原的霸主,就得打到中原去,老蹲在西北角上是不行的。那些个青年将军,象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等也打算到中原去扩展势力。

公元前628年,秦穆公磨拳擦掌,要建立霸业了。可巧杞子又来了个报告说:“郑伯死了,公子兰做了国君,他只知道有晋国,不知道有秦国。听说晋侯重耳刚死去,还没入殓[liàn]  呐,现在赶快发兵来打郑国,晋国决不会搁着国君的尸体来帮助郑国打仗的。请主公发兵来,我们在这儿做内应,里外一夹攻,一定能把郑国灭了。”

秦穆公召集了大臣们商议发兵去打郑国。蹇叔和百里奚尽力反对。他们说: “郑国和晋国都刚死了国君,我们不去吊祭,反倒趁火打劫去侵犯人家,这是不合理的。再说郑国离咱们这儿有一千多里地,尽管偷偷地行军,路远日子久长,能不让人家知道吗?就说打个胜仗,我们又不能路远迢迢[tiáo]地去占领郑国的土地,要是打个败仗,损失可不小。好处小损失大的事,还是不干为妙。”

秦穆公说:“咱们一向替晋国摇旗呐喊,做好了饭叫别人吃,人家可把咱们当做瘸腿驴[瘸qué ]跟马跑,一辈子赶不上人家。你们想想可气不可气。现在重耳死了,难道咱们就这么没声没响地老躲在西边吗?”他就拜孟明视为大将,西乞术、白乙丙为副将,率领三百辆兵车去攻打郑国。

大军出发那一天,蹇叔和百里奚送到东门外,对着秦国的军队哭着说:“真叫我心疼呵!我瞧见你们出去,可瞧不见你们回来了!”西乞木和白乙丙哥儿俩是蹇叔的儿子,他们瞧着父亲哭得那么难受, 就说: “我们不去了。”蹇叔说:“那可不行!咱们一向受着国君的重视,你们就是给人打死,也得尽你们的本分。”西乞术说:“是!父亲还有什么吩咐,请直说吧。”蹇叔说:“你们这回出去,郑国倒无所谓,千万得留神晋国。崤山[ 在河南省洛宁县北边,函谷关东边;崤 xiáo]一带地形险恶,你们得多加小心。要不然,我就得到那边收拾你们的尸骨了。”孟明视只觉得他父亲和蹇伯父怕得太过分了,哪儿真会有这样的事呐!

秦国的军队在公元前628年十二月动身,路过晋国的崤山和周天王都城的北门。到了第二年二月里才到了滑国[在河南省偃师县南)地界。前边有人拦住去路说:“郑国的使臣求见!”前哨的士兵赶快通报了孟明视。孟明视大吃一惊,叫人去接见郑国的使臣,还亲自问他:“您贵姓,到这儿来干什么?”那个使臣说:“我叫弦高。我们的国君听到三位将军要到敝国来,赶快派我带上十二头肥牛,送给将军。这一点小意思可不能算是犒劳[  犒kào],不过给将士们吃一顿罢了。我们的国君说,敝国蒙贵国派人保护着北门,我们不但非常感激,而且我们自个儿也格外小心道慎,不敢懈怠[ 懈xiè ]。将军您只管放心!”孟明视说:“我们不是到贵国去的,你们何必这么费心。”

弦高似乎有点不信。孟明视就偷偷地对他说:“我们……我们是来征伐滑国的,你回去吧!”弦高交上肥牛,谢过孟明视,回去了。盂明视下令攻打滑国,弄得西乞术和白乙丙莫名其妙,问他:“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孟明视对他们说:“咱们偷着过了晋国的地界,离开本国差不多有一千里地了。原来打算郑国没作准备,突然打进去,叫他们来不及抵抗。现在郑国派使臣老远地跑来犒军,这明明是告诉咱们,他们早已准备好了。他们有了准备,情况可就两样了。咱们是远道而来的,顶好快打。他们有了准备,用心把守,给咱们一个干着急。要是把郑国长时期地围困起来呐,咱们的兵力可又不够,给养也有困难。因此,倒不如趁滑国没有防备,一下子就能把它灭了,多带些财物回去,也可以回报主公作个交代,总算没白跑一趟。”

设想到孟明视可上了弦高的大当。他这个使臣原来是冒充的!他是郑国的一个牛贩子。这回赶了一群牛到洛阳去做买卖,半路上碰见一个从秦国回来的老乡,两个人一聊,那老乡说起秦国发兵来打郑国。这位牛贩子一听到这个消息,急得什么似的。他想:“本国近来有了丧事,一定没有作打仗的准备。我既然知道了,好歹得想个主意呀!”他一面派手下的人赶快回去通知国君,一面赶着牛群迎了上来。果然在滑国地界碰到了秦国的军队,他就冒充使臣犒劳秦军,救了郑国。

郑国的新君郑伯兰接到了商人弦高的警报,马上派人去探望把子他们的动静。果然,他们正在那儿整理兵器,收拾行李,好象打算出发的样儿。郑伯派个大臣去对他们说:“诸位辛苦了。孟明视的大军已经到了滑国,你们怎么不跟他们一块儿去呀,”杞子他们听了大吃一惊,知道有人走漏了消息,只好厚着脸皮对付了几句,连夜逃走了。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春秋故事】

晋文公靠着秦穆公的帮助,做了国君,首先整顿内政,安定人心。正在这时候,天王家里出了事啦。那时候周朝的天王叫周襄王。他的异母兄弟勾结朝廷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借了外族狄人的兵马打进洛阳,来夺王位。周襄王打了败仗,逃到郑国,发了一个通告,派人送到齐、宋、陈、卫等国,说狄人占领了京都。各国诸侯收到了天王的通告,全派人去慰问天王,或者送点吃的东西去,可是没有人发兵护送他打回洛阳去。有人对天王说:“现在只有秦国和晋国的诸候想做霸主。秦国有蹇叔、百里奚、公子絷等一班大臣,晋国有赵衰、狐偃、胥臣等一班大臣,只有他们能会合大小诸侯,扶助天王,别人恐怕全不中用。”天王就打发两个使者,一个去见秦穆公,一个去见晋文公。

晋文公一听见天王逃难的消息,马上带领大队人马打到洛阳去。他的兵马刚动身的时候,秦国的兵马也已经到了黄河边了。晋文公立刻派人去见秦穆公,说: “敝国已经发兵去护送天王,您就不必劳驾了。”秦穆公说: “好吧!我怕贵国一时不便发兵,只好亲自出来,现在我就等着你们马到成功的好消息。”蹇叔、百里奚说:“晋侯不叫咱们过去,分明是怕咱们分了他们的功劳。咱们不如一块儿去!”秦穆么说:“我不是不知道。不过重耳做了国君,还没立过大功,这回护送天王的大功,就让给他吧。”他打发公子絷到郑国去慰问天王,自己带着兵马回去了。

晋国的兵马打败了狄人,杀了乱党的头儿,护送天王回到京都。周朝的大臣们把晋文公当作第二个齐桓公。周襄王大摆酒席,慰劳晋文公,还赏了他邻近京都的四个城。普文公磕头谢恩。从此,晋国在洛阳附近也有了土地了。

晋文公接收了四个城回来以后,宋国来请救兵。那时候宋襄公死了,儿子即位,就是宋成公。宋成公打发公孙固来见晋文公,说是楚国派成得臣为大将,率领着陈、蔡、郑、许四国的诸侯来攻打宋国。晋文公召集大臣们商议怎么办。将军先轸说:“楚是蛮族,老欺负中原诸侯,谁不向楚国进贡纳税,就打谁。主公打算帮助中原诸侯,做个霸主,这可是时候了。”狐偃说:“曾国[ 在山东省曹县和定陶等的地方]和卫国本来跟咱们有仇,新近又归附了楚国。咱们只要去征伐他们,楚国一定去救,宋国的围也能解了。”晋文公就答应公孙固的请求,叫他先回去,晋国的兵马随后就到。

公元前632年,晋文公打下了曹国和卫国,他以前在逃难的时候在这两个国家受过侮辱,现在这口气总算出了。楚成王听说晋国一连气打下了卫国和曹国,就打发人叫成得臣回去,还告诉他说:“重耳在外头跑了十九年,现在已经六十多了。他吃过苦,是一个挺有经验的人。咱们跟他打仗,未必能占上风,你还是趁早回来吧!”成得臣看到宋国早晚就可以拿下来,不愿意退兵。他派人向楚成王报告说:“请再等几天,我打了胜仗就回来。如果碰见晋国人,也得跟他们拚个死活。万一打败了,我情愿受军法处治。”楚成王一瞧成得臣不回来,心里挺不痛快,就问大臣们怎么办。有个大臣说:“现在晋国挺强,重耳帮助来国是打算做霸主。我想还是通知子玉[ 成得臣字子玉] 留点儿神,千万别跟他抓破了脸。能够讲和的话,还能得到一个平分南北的局面。”楚成王再派人去通知成得臣。

成得臣经不住好几次的通知,没想到宋国又死守着城,他只好下令暂时停止进攻,可不好意思马上退兵。他派人去对晋文公说:“楚国对于曹国和卫国,正象晋国对于宋国一个样儿。您要是恢复曹国和卫国,我就不打宋国,咱们彼此和好,省得叫老百姓吃苦。”晋文公还没说什么,狐偃开口就骂:“成得臣这小子好不讲理!他放了一个还没打败的宋国,倒叫我们恢复两个已经灭了的国家。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买卖呐?”他把成得臣派来的使臣扣起来,把手下的人放回去。

为了打击楚国,晋国又办了两件重要的事情:第一,打发使者去连络秦国和齐国,请他们二块儿来帮助中原诸侯,抵御楚国这个南方“蛮族”;第二,通知卫国和曹国的国君,叫他们失去跟楚国绝交,将来一定恢复他们的君位。这两位亡国之君就写信给成得臣,说他们只好得罪楚国,归附晋国了。成得臣正替这两国说情,他们倒来眼他绝交。他这一气,差点儿气昏过去,双脚乱跳地嚷着说: “这两封信明明是那个饿不死的老贼逼他们写的!算了!不打宋国了!找重耳这老贼去!打退了晋国再说。”他就带领兵马,一直赶到晋国人驻扎的地方。

晋国大将先转一瞧楚国人过来,就打算立刻开战。狐偃说:“当初主公在楚王面前说过,要是两国打仗,晋国情愿退避三舍。这可不能失信。”将士们都反对说: “这怎么行呐?晋国的国君还能在楚国的臣下面前退避吗?”狐偃说:“咱们不能忘了当初楚王对咱们的好意。退避三舍是向楚王表示好意,哪儿是向成得臣退避呐?再说,要是咱们退兵,他们也退兵或者不追上来,两国就容易讲和了。那不是很好吗?要是咱们退兵,他们还追上来,那就是他们的不是了。咱们有理,他们没理,咱们的将士个个理直气壮,打起仗来就更卖力气,不是对咱们有利吗?”

大伙儿认为狐偃的话很对。晋文公吩咐军队向后撤退,一口气就退了三十里。远远望见楚军朝前移动,他们就再退三十里,把楚军抛远了。晋文公派人一探听,楚军又跟上来了,晋军就又退了三十里,总共退了九十里,到了城濮[卫地,在河南省濮阳县南]  才驻扎下来,不再往后退了。这时候,秦国、齐国、宋国的兵马也先后到了。

楚军瞧晋军一退再退,以为晋文公不敢跟楚国打仗,大伙儿不用提多神气了。副将门勃对成得臣说:“晋国的国君直躲着楚国的军队,咱们已经有了面子了。大王早就吩咐咱们回去,咱们也不能太固执了。我瞧咱们既然有了面子,就下了台阶吧。”成得臣说:“我们没听从大王的命令,已经错了,现在回去也得办罪。倒不如打个胜仗,还可以将功折罪。咱们追上去吧。”

楚军就追到了城濮。双方的军队都在那边驻扎下来,遥遥相对,好象密密层层的黑云遮住了整个天空,随时随刻都能来个狂风暴雨。晋文公知道楚国多少年来没打过一次败仗,成得臣又是一员猛将,他瞧着楚军一步死钉一步地逼上来,心里多少有点儿害怕,要是万一打个败仗,别说不能当霸主,从这儿往后,中原诸侯只好听“南蛮子”的了。他越想越担心,越担心越心虚。他的心好象是给蜘蛛网粘住了的小虫儿,越挣扎缠得越紧。到了晚上,他翻过来掉过去地睡不着,好容易刚睡着,就做了个恶梦。

第二天,晋文公对狐偃说:“我可有点儿害怕。昨儿晚上我做了个梦,好象还在楚国, 跟楚王摔跤[shuāi-jiā o]。我 “摔不过他, 摔了个大仰壳儿[仰面跌倒;壳 Ké ]。他趴在我身上,直打我脑袋,还吸我的脑浆,到这时候我脑袋还有点疼呐!”狐偃可真会说话,他直给晋文公打气,他说:“大喜,大喜!咱们准打胜仗!”晋文公问:“这话怎么讲?”狐偃说:“我能详梦,还详得很准。主公仰面朝天,分明是得到了老天爷的帮助!楚王向您一趴,他的脸朝下,表示向您伏罪。”晋文公听他这么一说,脑袋也不疼了,觉得自己也育有胆量了,就鼓励将士们准备跟楚军对打,要打个胜仗。

两边一开战,先轸故意失败下来。成得臣一向骄傲自大,不把晋国的将士放在眼里。他一看晋军逃跑,就不顾前后地直追上去。先轸就这么把楚军引到有埋伏的地方,切断了他们的后路,杀得他们七零八落,腿长的快快地跑了。秦国、齐国和宋国的兵马也早有了准备,把楚国的军队切成好几段,围困起来。楚军彼此失了联系,后路又被切断,只能一边挨打,一边逃跑。陈、蔡、郑、许四国的兵马伤的伤,亡的亡,活着的各自逃命,回到本国去了。

晋文公连忙叫先轸嘱咐将士们,只要把楚人赶跑就是了,不许追杀,免得辜负了楚王先前的情义,留个后路,还可以跟楚国和好。楚国的大将成得臣、门勃、门宜申、门越椒[jiāo]带着那些败兵,沿着睢水跑。跑了一阵,正打算歇歇腿,突然一阵鼓响,出来了一队晋国的兵马,领头的将军正是楚国人最害怕的那个大力士魏犨。魏犨有的是力气,两头野牛都顶不过他。他瞧见了楚国的败兵,就把他们围困起来,打算一个一个地收拾他们。他正在那儿动手的时候,忽然来了个“飞马报”,大声嚷着说:“千万别杀!主公有令,让楚国的将士好好地国去,好报答楚王的情义!”魏犨只好叫士兵们让开一条去路,吆喝着说:“便宜了你们,滚吧!”楚国的兵将这才低着脑袋,急急忙忙地滚了。

成得臣一直退到连谷城[ 楚国地名] ,唉声叹气地说:“本来想为国家增光,不料中了晋人的诡计,败得这个样儿,还有什么话说呐?”他就跟斗勃、斗宜申、斗越椒在连谷自己下了监狱,打发他儿子成大心带着军队会见楚成王。楚成王怒气勃勃地说:“我一再吩咐你们别跟晋人开仗,你们偏不听我的命令!你父亲自己说过愿受军法处治,还有什么说的?”成大心说:“我父亲早知道有罪,当时就要自杀。将军们都对他说,见了大王,让大王处治吧!”楚成王说:“打了败仗的将军不能活着回来,这是楚国的规矩,用不着费话!”成大心只好哭着回到连谷城去了。

有一位大臣知道了这件事,赶紧去见楚成王,对他说: “子玉是个猛将,就是没有计谋,本来就不该叫他独当一面。要是有个谋士给他出主意,一定能打胜仗。大王不如免他一死,让他有个带罪立功的机会。”楚成王一想这话说得对,立刻打发使者去传命令:“败将一概免死。”

成大心回去向他父亲报告。成得臣叹了口气说:“我还有什么脸见人呐?”他就拔出宝剑自杀了。赶到使者到了连谷城宣布免死的命令,成得臣早已死了。斗宜申悬梁自尽,因为身子太沉,吊上去,绳子断了,还没死。斗勃正替成得臣刨坑,打算把他的尸首埋了之后再自杀。败将一概免死,就只死了一个成得臣。

晋国打败了楚国的消息传到了洛阳,周襄王就派大臣为天使[天子的使者] 去慰劳晋文公。晋文公借着招待天使的机会,约会了十来个诸侯开了个大会,订立盟约。当时就正式称晋文公为盟主。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春秋故事】

公子重耳逃难的事,说来话长,得先从他父亲晋献公说起。晋献公跟夫人生了一男一女,男的就是太子申生,女的就是嫁给秦穆公的那个大闺女。夫人去世以后,晋献公娶了两个夫人,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重耳,一个叫夷吾。后来晋献公又娶了两个妃子,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奚齐,一个叫卓子。这样,晋献公前前后后娶了五个女人,生了五个儿子,就是申生、重耳、夷吾、奚齐、卓子。家里的事就够烦的了。

晋献公到了年老的时候,糊涂到了家。为了向年轻的妃子讨好,要把小儿子奚齐立为太子,他就听了妃子的话,杀了太子申生。太子一死,重耳和夷吾分别逃到别的国去了。晋献公听说他们哥儿俩跑了,就认为他们是跟申生一党的,立刻派人去杀那两个公子。可是夷吾早已跑到梁国[ 在陕西省韩城西南],重耳跑到蒲城[ 在陕西省蒲城县] 。那个追赶重耳的叫勃鞮[tí ],一直追到蒲城,赶上重耳,拉住袖子,一刀砍过去。古人的袖子又长又肥,勃鞮只砍下了重写的一块袖子,可给他跑了。

重耳跑到狄国[ 在河北省正定县] ,就在那边住下了。普国有才能的人大多数全跑出来去跟着他。其中顶出名的有狐毛、狐偃[yǎn]、赵衰[cuī ]、魏犨[chóu]、狐射姑[狐偃的儿子;射yè ]、颠颉[xié 〕、介之推、先轸[zhěn]这些人。公元前651年,晋献公死了,晋国起了内乱,奚齐和卓子先后做了国君,都给大臣们杀了。接着秦穆公帮助夷吾回国做了国君,就是晋惠公。

晋惠公跟秦国失和,屠杀反对他的人,不得民心,就有一批人指望公子重耳能做国君。晋惠公担心他回来,就打发勃鞮再去行刺。有一天,狐毛、狐偃接到父亲狐突的信,上边写着:“国君叫勃鞮三天之内来刺公子。”他们赶快去通知重耳,重耳跟大伙儿商量逃到哪儿去。狐偃说:“还是上齐国去吧。齐侯[ 齐桓公] 虽说老了,他终究是霸主。”他们就这么决定了。

到了第二天,重耳叫仆人头须赶紧收拾行李,打算晚上动身,就瞧见狐毛狐偃慌慌张张地跑来,说:“我父亲又来了个急信,说勃鞮提早一天赶来了。”重耳听了,急得回头就跑,好象刺客已经跟在身后似地,也不去通知别人。他跑了一程子,跟着他的那班人前前后后全到了。那个平时管车马的壶叔[壶hú ],也赶来了,就差一个头须。这可怎么办呐?行李盘缠全在他那儿呐!别人全没带什么。赵衰最后赶到,说:“听说头须拿着东西逃了。”他这一跑,累得重耳这一帮人更苦了。

这一帮“难民”一心要到齐国去,可得先经过卫国。卫文公为了当初齐桓公要诸侯帮卫国建造国都的时候,晋国并没帮忙,再说重耳是个倒霉的公子,何必招待他呐,就嘱咐管城门的不许外人进城。重耳和大伙儿气得直冒火儿,可是有难的人还能怎么样,只好绕了个大圈子过去。他们一路走着,一路饿着肚子,到了一个地方,叫五鹿[卫地,在河南省濮阳县南;濮 pú ]  ,瞧见几个庄稼人正蹲(dūn)在地头吃饭。那边是一大口一大口地吃,这边是咕噜咕噜地肚子直叫。重耳叫狐偃去跟他们要点儿。他们笑着说:“哟!老爷们还向我们小百姓要饭吗?我们要是少吃一口,锄头就拿不起来,锄头拿不起来,就甭想活了。”其中有一个人开玩笑说:“怪可怜的,给他一点儿吧!”说着就拿起一块土疙瘩[gē-da]送了过去,说:“这一块好吗?”魏犨就冒了火儿,嚷嚷着要揍他们。重耳也很生气,嘴里不说,心里可向魏犨点了头。狐偃连忙拦住魏犨,接过那块土疙瘩来,安慰公子说:“要打算弄点粮食,到底不算太难,要弄块土地,可不容易。老百姓送上土来,这不是一个吉兆吗?”重耳也只好这么下了台阶,苦笑着向前走去。

又走了十几里,缺粮短草,人困马乏,真不能再走了。大家伙儿只好叫车站住,卸了(卸xiè ]马,坐在大树底下歇歇乏儿。重耳更没有力气,就躺下了,头枕在狐毛的大腿上。别的人都去掐野菜,凑合着煮了点儿野菜汤,自己还不敢喝,先给公子送去。重耳尝了尝,皱着眉头子,他哪儿喝得下这号东西。狐毛说:“赵衰还带着一竹筒稀饭呐,怎么他又落在后头了?”说着说着,赵衰也到了。他说:“脚底下起了大泡,走得太慢了!”他把一竹筒的稀饭奉给重耳。重耳说:“你吃吧!”赵衰哪儿能依。他拿点水和在稀饭里,分给大家伙儿,每人来一口,接接力。

重耳他们就这么有一顿没一顿地到了齐国。齐桓公大摆酒席给他们接风。他送给重耳不少车马和房子,叫每一个跟随公子的人能够安心住下。可是没多久,齐桓公死了。齐国起了内乱,他们就去投奔宋襄公。宋襄公刚打了败仗。大腿上受了伤正在那儿害病,一听见公子重耳来了,就派公孙固去迎接。宋襄公也象齐桓公那样待他们很好。重耳他们都非常感激。过了些日子;宋襄公的病不见好转,狐偃私底下跟公孙固商量。公孙固说:“公子要是愿意在这儿,我们是十分欢迎的。要是指望我们发兵护送公子回到晋国去,这时候敝国还没有这份力量。”狐偃说:“您的话是实话,我们全明白。”

第二天,他们离开了宋国,一路走去,到了郑国。郑国的国君认为重耳在外边流浪了这些年还不能回国,一定是个没出息的人,因此理也不去理他。他们又恼又恨,可是不能发作出来,只好忍气吞声地往前走。没有几天工夫,他们到了楚国。楚成王把重耳当做贵宾,还用招待诸侯的礼节去招待他。楚成王对他越来越好,重耳越来越恭敬,两个人就这么做了朋友。有一天,楚成王跟重耳开玩笑似地说:“公子要是回到晋国,将来怎么报答我呐?”重耳说,“金银财宝贵国多着呐,我真想不出怎么来报答大王的恩典。要是托大王的福,我能够回国的话,我愿意跟贵国交好,让两国的老百姓能过上太平的日子。可是万一发生战争,那我怎么敢跟大王对敌呐?那时候,我只能退避三舍[古时候行军,三十里为一舍,退避三舍,就是退九十里的意思],算是报答您的大恩。”楚成王听了倒没有什么,可把大将成得臣气了个倒仰儿。他回头偷着对楚成王说:“重耳说话简直没边儿,将来一定忘恩负义,还不如趁早杀了他吧!”楚成王说:“别这么说。他到底是客,咱们得好好地待他。”

有一天,楚成王对重耳说:“秦伯派人到这儿来,请公子到那边去。他有心帮公子回国,这是个好消息。”重耳故意客气一下,说:“我愿意跟着大王,何必到秦国去呐?”楚成王劝他说:“可别这么说。敝国离贵国太远了,我就是有心送您回去,还得路过好几个国家。秦国跟贵国离得最近,早晨动身,晚上就可以到了。再说秦伯肯帮助您,我也放心了。您听我的话,去吧!”重耳这才拜别了楚成王,上路到秦国去了。

秦穆公原来立夷吾为国君,就是晋惠公。晋惠公忘恩负义,反倒发兵去打秦国,可打了个大败仗,自己做了俘虏。秦穆公的夫人穆姬[jī ]是晋惠公的异母姐姐,她替晋国求情。晋惠公也向秦穆公认了错,割让了河外五座城,又叫太子圉[yǔ ]到秦国做抵押,秦晋两国这才重新和好。秦穆公为了联络公子圉,把自己的女儿怀嬴[yíng]嫁给他。公元前 638 年[ 就是宋国和楚国在泓水打仗那一年] ,公子圉听说他父亲病了,伯君位传给别人,就偷愉地跑回去。第二年晋惠公一死,公子圉做了国君,就不跟秦国来往。秦穆公后悔当初错了主意,立了夷吾。现在夷吾死了,没想到公子圉又是一个夷吾。因此,他决定要立公子重耳为国君,把他从楚国接来。

秦穆公和夫人穆姬都很尊敬公子重耳。他们要跟他结成亲戚,想把他们的女儿怀嬴改嫁给他。怀嬴说:“我已经嫁了公子圉,还能再嫁给他的伯父吗?”穆姬说:“为什么不能呐?公子重耳是个好人,要是咱们跟他做了亲戚,双方都有好处。”怀嬴一想,虽说嫁给一个老头子,这可是两国都有好处的事。她点头认可了。秦穆公叫公孙枝做大媒,狐偃、赵衰他们巴不得能够跟秦国交好,都劝公子重耳答应这门亲事。这么着,公子重耳又做了新郎。大家正在那儿吃喜酒的时候,狐毛、狐偃哭着来见重耳,要他去给他们报仇。原来公子圉即位以后,就下了一道命令:“凡是跟随重耳的人必须在三个月之内回来,改过自新,过了期限,全有死罪,父兄不叫他们的子弟回来的也有死罪。”狐毛、狐偃的父亲狐突就因为不肯叫他们回去,给新君杀了。重耳把这件事告诉了秦穆公,秦穆公决定发兵替女婿打进晋国去。

公元前636年,秦穆公出动大军,亲自率领百里奚、公子絷、公孙枝等护送公子重耳回到晋国去。他们到了黄河,打算坐船过河。秦穆公分一半人马护送公子过河,自己留下一半人马在黄河西岸作为接应。他对公子重耳说:“公子回到晋国,可别忘了我们夫妇俩啊!”说着流下眼泪来。重耳对他们更是依依不舍。上船的时候,那个管行李的壶叔,挺小心地把一切东西全开到船上来。他还忘不了过去逃难时候所受的苦。重耳这一班人曾经饿过肚子,要过饭,也喝过野菜汤。粮食不够吃,衣服不够穿,大伙儿都已经够困难的了,可是管供应的壶叔和他手下的人比别人更多操一份心。他们一辈子也忘不了过去穷困的情形,吃剩下的冷饭、咸莱!穿过的旧衣服、破鞋、破袜子等等,全舍不得扔下。

公子重耳一瞧,哈哈大笑。他对壶叔说:“你们也太小门小户儿的啦!现在我回国去做国君,要什么有什么,这些破破烂烂的还要它干么?”说着就叫手下的人把这些东西全撇在岸上。有不少人听公子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公子回国做国君,跟着公子的都是有功之人,荣华富贵享受不尽,怎么还露出这份穷相来呐?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把这些破烂儿都撇在岸上,有的人干脆把咸菜倒了,把破鞋破袜扔到黄河里了。狐偃一瞧他们未得富贵,先忘贫贱,全变成富贵人的派头了,就拿着秦穆公送给他的一块白玉,跪在重耳面前说: “如今公子过河,对岸就是晋国。内有大臣,外有秦国,我挺放心。我想留在这儿,做您的外臣[ 在外国的臣下] 。奉上这块白玉,表表我一点心意。”重耳愣了,他说:“我全靠你们帮助,才有今日。咱们在外边吃了十九年的苦,现在回去,有福同享,你怎么说不去了呐?”

狐偃说:“以前公子在患难中,我多少也许有点儿用处。现在公子回去做国君,情形就不同了,自然另有一批新人使唤。我们就好比旧衣破鞋,还带去作什么呐?”重耳听了,脸红了,心里怪不好受,直怪自己不该得意忘形,存着享乐的念头。他流了眼泪,向狐偃认错儿说:“这全是我的不是!我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们的功劳我更忘不了。我可以对天起誓!”他立刻吩咐壶叔再把破烂的东西弄上船来。手下的一些人这才知道做人应当饱不忘饥,狐偃他们也没话说了。

他们过了黄河,接连着打了胜仗。公子圉逃了,晋国的文武大臣就迎接公子重耳,立他为国君,就是晋文公。他很快地真正继承了齐桓公的事业,做了霸主。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春秋故事】

秦穆公要做霸主,可是秦国在西方,离中原诸侯国远,他得先收服临近的许多小部族,然后再来跟中原诸侯打交道。除了秦穆公以外,宋国的国君宋襄公也要接着齐桓公做霸主。齐桓公去世以前,曾经跟管仲商量过,把公子昭托付给宋襄公。齐桓公一死,宋襄公就约会几个诸侯共同立公子昭为齐国的国君,就是齐孝公。以前大伙儿承认齐桓公是霸主,现在齐国的国君还得由宋襄公来立,那么宋襄公不是接着齐桓公做了霸主了吗?不过这是宋襄公自己这么想,人家可并不同意,尤其是楚国和郑国的国君,他们联在一起反对宋襄公,当面侮辱了他。宋襄公气得翻白眼,一定要报仇。楚是大国,兵力强;郑是小国,兵力弱,宋襄公决定先去征伐郑国。

公元前638年,宋襄公准备发兵。宋国有两个出名的大将,一个叫公子目夷,一个叫公孙固,他们都反对出兵。宋襄公生气了,他说: “你们下去?好,那我一个人去!”公子目夷和公孙固虽然不赞成去打郑国,这会儿一见他冒了火儿,只好顺着他。宋襄公亲自带着公子目夷和公孙固率领大军去打郑国。郑国急忙打发使者向楚国求救。楚成王马上派大将成得臣带领大队兵马去对付宋国。

楚国人很能用兵,他们的大队兵马不去救郑国,反倒直接向宋国进攻。宋襄公没提防到这一着,急得连忙赶回来。大军到了泓水[ 在河南省拓城县北;泓 hong;柘zhè ]的南岸,驻扎下来,准备抵抗楚军。成得臣派人来下战书。公孙固对宋襄公说:“楚国的兵马到了这儿,是因为咱们去打郑国。现在咱们回来了,还可以跟楚国讲和,何必跟他们闹翻呐?再说,咱们的兵力也比不上楚国,怎么能跟他们打仗呐?”

宋襄公认为楚国一向不讲道理,强横霸道,不能叫人心服,就说:“怕他什么!楚国就算兵力有余,可是仁义不足。咱们尽管兵力不足,仁义可有余呀。兵力怎么抵得住仁义呐!”他就写了回信,约定交战的日期。他一心以为空讲“仁义”,就可以当上霸主,就可以打败强敌。他做了一面大旗,上面绣着“仁义”两个大字,把它当作镇压妖魔的法宝似的,高擎着去抵抗楚军。万没想到楚军不但没给“仁义”大旗吓跑,反而从泓水那边渡到这边来了!

公子目夷瞧着楚国人忙着过河,就对宋襄公说:“楚军白天渡河,明明小看咱们不敢去打他们。咱们趁着他们渡到一半,迎头打过去,一定能够打个胜仗。”宋襄公指着大旗上“仁义”两个大字,对公子目夷说:“哪儿有这个道理呀?敌人正在过河的时候就打过去,还算得讲仁义的军队吗?”

公子目夷对于那面大旗可不感兴趣,一瞧楚军已经上了岸了,乱哄哄地正排着队伍;心里急得什么似的,又对宋襄公说:“这会儿可别再呆着了,趁他们还没排好队伍,咱们赶紧打过去,还能够打个胜仗。要是再不动手,咱们就要挨打啦!”宋襄公眼睛一瞪,骂他说:“呸!你这个不讲仁义的家伙!别人家队伍还没排好,怎么可以打呐!”

楚国的兵马排好了队伍,一声鼓晌,就象大水冲塌了堤坝[bà ]似地涌过来。宋国的军队哪儿顶得住哇。公子目夷、公孙固,还有一位公子荡拚命保住宋襄公,可是宋襄公大腿上早已中了一箭,身上也有几处受了伤,那面 “仁义”大旗委委屈屈地给人家夺了去了。公子荡不顾死活,挡住了楚军。公子目夷保护着宋襄公赶着车逃跑。公子荡死在乱军之中。公孙固带着败兵残将一边抵抗,一边后退。楚军乘胜追击,宋军大败,辎重(辎zT〕粮草沿路抛弃,都给楚军拿了去了。

宋襄公连夜逃回睢阳[ 在河南省商丘县南,睢 suī  ]。宋国人都怨他不该跟楚国人打仗,更不该那么打法。公于目夷瞧着愁眉苦脸的宋襄公,问他说:“您说的讲仁义的打仗就是这个样儿的吗?”宋襄公一边理着花白的头发,一边揉着受了伤的大腿,说:“依我说,讲仁义的打仗就是以德服人。比如说,看见已经受了伤的人、可别再去伤害他;头发花白了,可别拿他当俘虏。”

公子目夷再也耐不住了,很直率地说:“这回咱们打了败仗,就因为主公不知道怎么打仗!要打仗就必须利用一切办法打击敌人,消灭敌人。如果怕打伤敌人,那还不如不打;如果碰到头发花白的就不抓他,那还不如让他抓去呐!”宋襄公没法儿跟公子目夷争辩,可是他象蠢猪一样,仍旧相信尽管这次打了败仗,仁义还在自己一边儿。宋襄公逃回睢阳,受了很重的伤,不能再起来了。他嘱咐太子说:“楚国是咱们的仇人,千万别跟他们来往,晋国的公子重耳挺有本领,手下人才很多,他现在虽然在外面避难,要是能够回国的话,将来一定是个霸主。你要好好地跟他打交道,准没错儿。”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春秋故事】

公元前655年,秦穆公派公子絷[zhí ]到晋国去求婚。晋献公答应把大女儿嫁给秦穆公,还要送一些奴仆过去,作为陪嫁。有人说:“百里奚不愿意做官,不如拿他做个陪嫁的奴仆吧。”晋献公就叫百里奚跟着公子絷和别的陪嫁的奴仆一同到秦国去。百里奚只好自叹命苦。半道上人家一不留神,他就偷偷地溜了。东奔西逃,一点准主意都没有。后来居然逃到了楚国。楚人把他当做北方诸侯派到南方来的奸细,绑起来问他说:“你是干什么的?”他说:“我是虞国人,亡了国,逃难出来的。”大家伙儿瞧他上了岁数,又挺老实,就问他:“你是干什么营生的?”他说:“看牛的。”他们就叫他看牛。他只好答应,就给楚人看牛。他很有一套看牛的本领,他看的牛慢慢地都比别人的牛强。楚人给他起个外号叫“看牛大王”。看牛大王出了名,连楚国的国君楚成王也知道了,就叫他到南海去看马。

当初公子絷以为跑了个奴仆,算不了什么,一路回来没把这事搁在心里。他在半路上碰到一个大力士叫公孙枝,晋国人,也是个人才,可就没有地位。公子絷把公孙枝带了回来,推荐给秦穆公。秦穆公结了婚,看了陪嫁奴仆的名单,上面有百里奚的名字,就问公子絷:“怎么没有这个人?”公子絷说:“他是虞国人,是个亡国的大夫,跑了。”秦穆公回头问公孙枝:“你在晋国,知道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一个大夫。”公孙枝说:“挺有本领,可惜英雄无用武之地。一个亡国的大夫,情愿做俘虏,不愿意在敌国做官,这就很了不起了。”秦穆公一听,就派人到各处去打听百里奚的下落。后来居然打听着了,百里奚原来在楚国看马。

秦穆公就要送礼物给楚成王,请他把百里奚送回来。公孙枝说:“这可千万使不得。楚人叫他看马,因为不知道他有多大的本领。要是主公这么去请他,分明是告诉楚王去重用他,还能放他到这儿来吗?”秦穆公就依照当时一般奴隶的身价,派使者带了五张羊皮,去见楚成王说:“敝国有个奴隶叫百里奚,他犯了法,躲在贵国。请让我们把他赎回去,好办他的罪,免得叫别的奴隶学他的样儿。”楚成王叫人把百里奚逮住,装上囚车,交给秦国的使者。

百里奚一到秦国,就有公孙枝来迎接他。秦穆公一瞧,是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子,问他有多大岁数了。他说:“我才七十。”秦穆公叹了一口气说:“唉,可惜老了!”百里奚可不服气,他说:“主公要是叫我去打老虎,我是老了。要是叫我坐下来商议国家大事,那我比姜太公还小十岁呐!”秦穆公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就跟他聊聊富国强兵的大道理。想不到越聊越对劲儿,越觉得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一连谈了三天,就要拜他为相国。百里奚可不答应。他说:“我算什么?我的朋友蹇叔比我强得多呐!主公真要搜罗人才,最好把他请来。”秦穆公见了百里奚,就觉得他是千中不挑一、万中不挑一的能人,非常信任他。现在听说还有比他更能干的人,怎么能轻易放过呐?他立刻叫百里奚写信,派公子絷上鸣鹿村去迎接蹇叔。

蹇叔可不愿意出去做宫,直急得公子絷什么似的。他说:“要是先生不去,恐怕百里奚不会一个人儿留在秦国。”蹇叔皱了皱眉头子,过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百里奚有才能,一向没有地方去使,现在找到个主儿,我得成全他。”回头对公子絷说:“好吧,我就为了他走一趟。可是我还得回来种我的地呐。”公子絷又跟蹇叔的儿子西乞术和白乙丙[两个人都姓蹇,一个名术,字西乞,一个名丙,字白乙]聊了一会儿,觉得他们也是了不起的人物,一定请他们一块儿去。蹇叔也答应了。

公子絷带着蹇叔和他两个儿子见了秦穆公。秦穆公问蹇叔怎么样才能够做个好君主。蹇叔一条一条地说了出来,乐得秦穆公连晚饭都忘了吃了。第二天,秦穆公就拜蹇叔为右相,百里奚为左相,西乞术、白乙丙为大夫。这么着,秦国新得了五位能人——蹇叔、百里奚、公孙枝、西乞术、白乙丙。

没有几天又来了个勇士,就是百里奚的儿子孟明视。原来百里奚的媳妇儿自从她男人走了以后,靠着双手凑合着过日子。后来碰上荒年,只好带着儿子去逃荒。也不知受了多少磨难,末了儿到了秦国,给人家缝缝洗洗,娘儿俩过着这份苦日子。没想到孟明视长大成人,不好好地干活,就喜欢跟着一群小伙子打猎练武,反倒叫上了岁数的妈去养活他。有一天,孟明视听那群小伙子说:“我们的国君用了两个老头儿做相国,已经够有意思了。最特别的是一个叫百里奚的相国,说是用五张羊皮买来的,真是听也没听说过。”孟明视一听,心想:“也许是我爸爸吧。”回来告诉了他妈。杜氏也起了疑,想尽办法到“五羊皮”的相府里去洗衣裳。手底下的人见她作事利落,全挺喜欢她。可是她哪儿能见得到相国呐?

有一天,百里奚在相府里请客,乐工在堂下作乐,有的弹琴,有的唱歌,挺热闹。杜氏在大厅外头,想瞧瞧这位相国。相府里的人知道她是洗衣裳的老妈子,也不去管她。她瞧了一会儿,好象这位老头儿有几分象她男人,可也瞧不准。她瞧见一个弹琴的乐工出来,就挺小心地跟他探听一下,又说:“我从小也弹过琴,让我弹弹,行不行?”乐工起了好奇心,就把琴交给她。她拿过来一弹,居然跟乐工差不了多少。相府里的人高兴极了,叫她唱个歌儿。她说:“好吧!不过得请示相国。”百里奚正在兴头上,顺口答应了。

杜氏对相国和来宾行了礼,唱了起来:

百里奚,

五羊皮,

可记得——

熬白菜,煮小米,

灶下没柴火,

劈了门闩炖母鸡?

今天富贵了,

扔了儿子忘了妻!

百里奚听得愣住了,叫过来一问,果然是自己的媳妇儿杜氏。他也不顾别人,抱着她哭了。老两口子的伤心引出了大家伙儿的眼泪。秦穆公听说他们夫妻父子相会,特意赏给他们不少东西,又听说孟明视武艺高强,就拜他为大夫,和公孙枝、西乞术、白乙丙共同管理军事。

秦国搜罗人才,操练兵马,开发富源,努力生产,国家越来越强起来了。可是临近的姜戎[西戎的一支]还不断地来侵犯边疆,抢掠财物。秦穆公就叫孟明视他们发兵去征伐,把姜戎打得远远地逃走了。秦国占有了瓜州[在甘肃省敦煌县]一带的土地,更加强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