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终结就是新的开始

由于辨认警告牌的字迹,毛毛耽误了时间。当她接着溜进小门时,最后的那个灰先生早已不见了。

她发现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坑,大约有二三十米深。周围放着挖土机和其他建筑机械。

在通向坑底的一道斜坡上停着几辆卡车。到处都是建筑工人,全都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某种姿势。

他钻到哪儿去了呢?毛毛没有发现灰先生可能利用的任何人口。她看看卡西欧佩亚,好像它也不知道似的,它的甲壳上没有显示出任何字迹。

毛毛向下爬到坑底,向周围看了看。突然,她又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是泥水匠尼科拉。他曾经在她的小石屋里给她砌了个小炉子,还在墙上画过一幅画。当然,现在他也像别人一样不能动弹了,但他的表情却很奇怪。他站在那儿,一只手放在嘴旁边,好像在向谁呼喊似的。另一只手却指着一个巨大的管道口,那管道就在他身旁,从坑底伸出来。那姿态恰恰像是叫毛毛看什么东西。

毛毛思索片刻,她把这看做是一种信号,于是就毫不犹豫地爬进管道。她刚刚爬进管道,就不由自主地滑了下去。管道很陡,但却是弯弯曲曲的,她就像坐滑道似的向下冲去,忽左忽右。由于速度快,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清。她越清越深,有时连滚带爬,头被碰得鸣鸣响。但是,她既没有丢掉乌龟,也没有丢掉时间花。她感到越往下越冷。有一瞬间,她想,等会儿可怎么上去呢?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已经清到管道的尽头。原来,下面是一个地道。

第二十章 跟踪追踪者

第一件事,毛毛走过去打开了里面那个写着候技师傅名字的小门。然后,又敏捷地穿过雕像走廊,打开了外面那座青铜大门。她不得不使出全身的力气,因为那座门特别重。

她做完这两件事,跑回摆满钟表的大厅,抱着卡西欧佩亚,等候即将发生的事。

过了一会儿,事情果然发生了!

突然,发生了一种奇异的震动,但是发生震动的木是房屋,而是时间,我们姑且称之为时震吧。毛毛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这种震动伴随着一种声响,以前从来没有一个人听见过这种声音,就像从若干世纪的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

然后,震动消失。

就在那一刹那间,无数大大小小的各种钟表发出的多声部滴答声和叮当声突然完全停止了,飞来飞去的钟摆也不动了,停在它刚刚摆到的位置。周围的一切都不动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静寂在蔓延开来,那样完美,世界上以前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不曾有过这种宁静。时间停止了。

第十九章 被围困者必须当机立断

一个很轻的声音在说话。

毛毛从无梦的睡眠深处慢慢地浮上来,感到精神异常充沛。“小孩子没有办法,”

她听见那个声音在说,“可是你呢,卡西欧佩亚——你为什么竟做出这样的事来?”

毛毛睁开眼,看见侯拉师傅坐在沙发前面的小桌子旁边,正忧心忡忡地看着地面,小乌龟卡西欧佩亚就趴在他面前。“难道你没有想到,灰先生跟踪你们?”

“只顾预见,”卡西欧佩亚用甲壳上的字回答,“没动脑筋!”

侯拉师傅叹息着摇了摇头。“唉,卡西欧佩亚,卡西欧佩亚——有时候,连我也觉得你像一个谜!”

毛毛坐起来。

第十八章 瞻前不顾后

毛毛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钟楼上的钟有时候敲响,毛毛也听不见。温暖的感觉非常缓慢地回到她那冻僵的肢体中。她感到像瘫痪了似的,不能作出任何决定。

难道她应该回那老圆形露天剧场废墟的小屋里去睡觉吗?现在,在她为自己和朋友们所抱的希望全部落空的时候?因为此刻她知道,情况再也不能挽回了,永远不宜……此外,她还为卡西欧佩亚担心。如果灰先生们真的找到了它,那可怎么办呢?毛毛开始痛苦地责备自己,根本不该提到乌龟。但她当时恍恍惚惚,根本没有想到应该好好考虑考虑。

“也许,”毛毛又自我安慰地说,“也许卡西欧佩亚已经回到俟拉师傅那里去了。

对,但愿它别再找我。那对它——对我都是好事……”

想到这里,她忽然感到脚丫子痒痒起来,不知道是碰到了什么东西。毛毛被吓了一跳,她慢慢弯下腰。

啊,原来是那只乌龟!它就趴在毛毛面前!黑暗中它的甲壳上亮起几个字:“我又来了。”

毛毛连想也没想,一把抓起它,把它藏在衣服里面。然后,她站起来,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向四面的黑暗中窥探了一会儿,因为她怕灰先生们仍然躲在这附近。

周围寂静无声。

卡西欧佩亚在衣服底下使劲地又抓又蹬,它想出来。毛毛紧紧地按住它,不让它动,还低头向里面看了看,小声说:“请不要动。”

“这是什么恶作剧?”龟甲上又闪起亮光。

“不能让人发现你!”毛毛悄悄地说。

这时候,龟甲上出现的字是:“你不高兴吗?”

“高兴。”毛毛说着几乎啜泣起来,“当然,卡西欧佩亚,我高兴极了!”她一次又一次地吻着卡西欧佩亚的鼻子。

这下子,龟甲上的字母变得有些发红了:“还得再三请来?”

毛毛微笑了。

“你一直都在找我吗?”

“当然!”

“为什么偏偏现在,偏偏这个时候才来找我?”

“早知道。”这是它的回答。

那么,难道在这之前的时间里它明明知道找不到毛毛,也仍然到处寻找吗?既然如此,那还找什么呢?这又是卡西欧佩亚令人不解的一个谜,而且使人越想越糊涂。可是,无论如何,现在不是仔细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

毛毛悄悄地对卡西欧佩亚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她最后问道。

卡西欧佩亚聚精会神地听着,然后,它的甲壳上出现这样一句话:“我们去找侯拉!”

“现在?”毛毛十分害怕地喊起来。“及先生们在到处找你!幸好他们此刻不在这里。

呆在这儿不是更保险吗?”

但是,乌龟甲壳上出现的却明明是:“我知道,我们走!”

“那么,”毛毛说,“我们会不会自投罗网?”

“我们不会碰到任何人。”这是卡西欧佩亚的回答。

既然它这样有把握,那就走吧。毛毛放下卡西欧佩亚,但她一想到那条漫长的、困难重重的道路,她就感到力不从心了。

“你自己去吧,卡西欧佩亚。”她有气无力地说,“我走不动了。你自己去吧,替我问候侯拉师傅。”

“非常近!”几个字出现在卡西欧佩亚的甲壳上。

毛毛看见后,惊异地望一望四周。天渐渐地亮了,她发现这里就是那个贫穷的、死一般静寂的市区,当时,出了这个市区就进入那个有白色楼房的灯火辉煌、异彩纷呈的市区了。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她也许还能走进“从没巷”,来到“无处楼”。

“好吧。”毛毛说,“我跟着你,但也许我可以抱着,这样会走得更快些?”

“可’借不用”,卡西欧佩亚甲壳上的字清晰可见。

“你为什么一定要自己爬呢?”毛毛问。

接着龟甲上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回答:“路在我心里。”

乌龟开始向前爬去,毛毛跟在它后面,一小步一小步慢慢地走着。

毛毛和卡西欧佩亚刚刚消失在街口的一条巷子里,广场周围楼房的阴影里,就开始热闹起来了。广场四周,一种叽哩哇啦的声响此起彼伏,像是一种无声的冷笑。那是灰先生们的议论声。他们从头到尾窃听了毛毛和卡西欧佩亚的谈话。原来,他们当中有一部分没走,就为了监视这个小姑娘。他们等了很久。然而,这次等待竟然获得了如此令人喜出望外的成功,连他们自己也没想到。

“那儿,他们走了!”一个单调的声音说道,“要不要抓住他们?”

“当然不要。”另一个声音悄悄地说,“让他们走!”

“为什么?”第一个声音说,“我们必须抓住那只乌龟,无论如何也得抓住它。”

“是的,可我们抓住它是为了什么呢?”

“让它带我们去找侯拉。”

“是呀,它现在正往那里走。我们用不着强迫它。这是它自觉自愿的——如果不是有意这样的话。”

又是一阵吃吃的笑声回荡在广场四周的阴影里。

“立刻把这个消息通知全城所有的代理人。寻找工作可以停止了。全部加入我们的队伍。

但必须特别小心,先生们!任何人都不得挡住他们的去路。要处处为他们让路,而且不能让他们碰见我们当中的任何人。现在,先生们,让我们平心静气地跟着那两个蒙在鼓里的带路者吧!”

就这样,毛毛和卡西欧佩亚的确没有碰到一个追捕者,因为不管他们走到哪里,追捕者都让开路,及时躲起来,并在后面加入他们同伙的队伍。于是,灰先生们的队伍越来越长,不断地被墙壁和楼房拐角挡住,他们蹑手蹑脚地跟在毛毛和卡西欧佩亚后面——毛毛感到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么疲倦过。有时候她相信自己下一秒钟就会倒下去睡着。但是她强打精神,一步又一步向前迈。后来,她感到稍微好一些了。

假如乌龟爬得快一点,别这样慢得吓人就好了!可是,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毛毛不再东张西望了,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和卡西欧佩亚。

她觉得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后,发现脚底下的街道忽然变得明亮了。毛毛抬起重得像铅一样的眼皮,向周围看了看。

是的,他们终于来到那个市区。这里闪耀着奇异的光,那朦朦胧胧的景象既不是黎明也不像黄昏。这里的阴影投向不同的方向。楼房白得耀眼,无法接近,窗户都是漆黑的。她又看到那个罕见的纪念碑,它除了像一个巨大的发立在黑色的基座上之外,什么也没有。

毛毛恢复了勇气,现在不用多久就能到达侯拉师傅身边了。

“访问,”她对卡西欧佩亚说,“我们能不能走得快一点!”

“越慢越快。”这是卡西欧佩亚甲壳上显示的回答。

它继续向前爬着,比刚才爬得更慢了。毛毛发现——像上次一样——这样一来,真的前进得更快了。好像他们脚下的路越往前越清似的,所以,实际上走得越快,前进得越慢。

这就是那个白色市区的秘密:向前走得越慢,前进得越快。相反越匆忙地向前赶,前进得就越慢。当时灰先生们动用三辆小汽车追赶毛毛时,不知道这个秘密,毛毛才因此摆脱了他们。

可那是过去的事情!

现在,情况不同了。这一次,他们根本就不想赶上毛毛和乌龟。他们只是在后面跟着,像他们一样慢。他们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毛毛和乌龟的身后慢慢地挤满了灰先生的大军。

现在,他们知道了在这里怎样走,所以走得比乌龟还要慢。眼看他们就赶了上来,离他们越来越近了。这就像一场走路比赛,但不是比谁走得快,而是比谁走得慢,看谁走得更慢。

毛毛和乌龟忽左忽有地穿过这条神秘的街道,越来越深入地走进这个白色的市区里。

接着他们就来到从没巷的那个街角。

卡西欧佩亚已经拐过弯向无处楼爬去。毛毛又想起她在这从没巷里曾经无法前进,直到转过身向后退时的情景。所以,她现在照样办理。

然而,这一次她的心被吓得差点儿停止了跳动。

她看见了时间窃贼像一堵灰色的活动墙在向前逼近。他们肩并肩,占满了整个街道,后面,一排接一排,望不到尽头。

毛毛大叫起来,但她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向后退进从没巷,瞪大眼睛,看着跟踪而至的灰先生大军。

然而,此刻又发生了一起怪事:当第一排灰先生试图迈进从没巷时,他们就在毛毛眼前顷刻之间化为乌有。首先消失的是他们伸在前面的手,然后是腿和身躯,接着是他们的面孔。

他们脸上的表情是既惊异又害怕。

此情此景,不仅毛毛亲眼看见,后排接踵而至的灰先生们也看得一清二楚。于是,前面的停住脚步,不再前进,转眼之间,他们就乱了阵脚,互相推搡起来。毛毛看见他们愤怒扭曲的面孔和晃动着的威胁的拳头。

但是,他们当中谁也不敢再继续跟着毛毛了。

毛毛终于到达无处楼。沉重的青铜大门自动地打开,毛毛一步跨进去,疾步穿过雕像走廊,从走廊尽头的那个小门溜了进去,又穿过摆满各种钟表的大厅,跑到立钟围起来的小房间,一下子扑倒在那个精致的小沙发上,把脸埋进一个枕头里。她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也不想听了。

第十七章 非常的恐惧和超凡的勇气

毛毛害怕回到老圆形露天剧场。她想,那个要在半夜和她见面的友先生肯定会到那儿去。

一想到她将一个人和他在一起,毛毛就感到不寒而栗。

不,她根本不想在那里,也不想在任何别的地方再见到他。无论他提什么样的建议,实际上对她和她的朋友们都不会有任何好处,这一点毛毛非常清楚的。

在他面前,毛毛能隐藏到哪儿去呢?

她似乎觉得呆在人群中最安全。她想,虽然没有人注意她和灰先生,但是如果他真的要欺侮她、迫使她不得不喊救命的话,那她还是会引起人们注意并且会有人来拯救她的。此外,对她来说,呆在稠密的人群中也是最难被发现的。

在下午的剩余时间里和整个晚上,直到深夜,毛毛一直在热闹的大街上和广场上走来走去,夹杂在拥挤的人群中,结果转了一个大圈又回到原地。就这样,她转了一圈又一圈,任凭自已被越来越多行色匆匆的人流裹挟着,走到哪儿算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