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从兰赫先生的办公室里出来时,恰好看见荷西正穿过对面的街道向我迎了上来。

    “可不可怕,兰赫说,那边公寓非派一个清洁工给我们呢,难怪房租要贵那么多。”我晃着已拿到手的新家钥匙,报告大新闻似的说着。

    “啊!”荷西无所谓的漫应了一句。

    “说是房租内有三千块是工人钱,三十家人,摊了四个工人,每天来家一两小时。我跟兰赫说,这种事情我可不喜欢,他竟然说不喜欢也没办法,这是规定。”我不太高兴的又在噜噜嗦嗦,一面用力打了一下路旁的一棵玫瑰花。

    荷西并没有回答我,在空旷无人的路上,他开始对着空气,做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可怖表情,手掌弯弯的举着,好似要去突击什么东西似的,口中微微的发出好凶的声音,狠狠的说着。

    “小时候,几乎每一个带我的佣人都知道怎么欺负我,屁股上老是给偷掐得青青紫紫的,那时候胆子小,吃了她们多少苦头都不敢告状。嘻嘻——想不到二十年后也有轮到我回掐女佣人的一天,要来的这一个,不知是肥不肥,嘿嘿——。”

我的朋友莫里离开这儿已快一个夏季了。

    每看到他那张斜斜插在书架上的黑白照片,心里总是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温柔。

    窗外的大雪山荻伊笛依旧如昔,衬着无云的长空。

    就在那座山脚下的荒原里,莫里穿着练武的衣服,在荷西跟我的面前,认认真真的比划着空手道,每跨出一步,口里都大喊着——啊——啊——。

    那个冬日积雪未散,日正当中,包括莫里在内,大地是一片耀眼的雪白。当他凌空飞踢出去的时候,荷西按下快门,留住了这永恒的一霎。

    所谓阳刚之美,应该是莫里照片里那个样子吧。

    这时候的莫里不知飘流在世界哪一个角落里,他是不是偶尔也会想念荷西跟我呢?

那几天海浪一直很高,整片的海滩都被水溺去了,红色警示旗插得几乎靠近公路,游人也因此绝迹了。

    我为着家里的石头用完了,忍不住提了菜篮子再去拾些好的回来。

    其实,那天早晨,那个人紧急煞了车从路上往海边奔来时我是看见的,还看见他举着双手,我茫茫然的看了他一眼,觉得这跟我没有关系,就又弯下腰去翻石头了。

    再一抬头,那人已闪电也似的奔到我面前来了,他紧张的脸色似乎要告诉我什么,可是他却来不及说话,抓住我的手返身就跑,我踉跄地跟了几步,几乎跌了一跤,乱扭着手腕想从这个陌生人的掌握里挣脱出来,他越发的拉紧我向公路上拖,一面快速的回过脸,向我哇哇乱喊,身后的大海万马奔腾,哪里听得清他在叫什么。那个人的表情十分恐怖,我看了很怕,莫名其妙的跟着他舍命的跑了起来。

    这人再跑了几步,突然回过身来,用双臂环抱着我,在我耳边叫喊着:“来了,拉住我。”

那个流浪汉靠在远远的路灯下,好似专门在计算着我抵达的时刻,我一进港口,他就突然从角落里跳了出来,眼睛定定的追寻着我,两手在空中乱挥,脚步一高一低,像一个笨拙的稻草人一般,跌跌撞撞的跳躲过一辆辆汽车,快速的往我的方向奔过来。

    也许是怕我走了,他不但挥着手引我注意,并且还大声的喊着:“夜安!喂!夜安!”

    当时,我正在大迦纳利岛的港口,要转进卡特林娜码头搭渡轮。

    听见有人在老远的喊着,我不由得慢下车速,等着那人过来,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些不对劲。

    那个陌生人很快的跑过了街,几乎快撞到我车上才收住了脚,身体晃来晃去的。

松枝烤肉,味道真不错,好清香的。

    人家没有收另外四串的钱,不附上了一杯温柠檬水给消化,他们也怕出人命。

    有一年跟随父亲母亲去梨山旅行,去了回来,父亲夸我。说:“想不到跟妹妹旅行那么有趣。”

    “沿途说个不停,你们就欢喜了啦!”我很得意的说。父亲听了我的话笑了起来,又说:“你有‘眼睛’,再平凡的风景,在你心里一看,全都活了起来,不是说话的缘故。”后来,我才发觉,许多人旅行,是真不带心灵的眼睛的,话却说得比我更多。

    在“玛黛拉”的旅客大巴士里,全体同去的人都在车内唱歌,讲笑话,只有我,拿了条大毯子把自己缩在车厢最后一个玻璃窗旁边,静静的欣赏一掠即过的美景。我们上山的路是政府开筑出大松林来新建的,成“之”字形缓缓盘上去,路仍是很狭,车子交错时两车里的游客都尖声大叫,骇得很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