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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可怜的人是靠丈夫的微薄薪水困苦地度日的。自从两夫妇结婚以来,有两个孩子出了世,于是初期不宽舒的境遇,变成了一种委屈的和没有光彩的而且羞人的苦况了,变成了一种依然要装装门面的贵族人家的苦况了。

  海克多尔·德·格力白林是个住在外省的贵族的子孙,在他父亲的庄园里长大,教育他的是个老年的教士。他们并不是有钱的,不过维持着种种外表苟且偷生而已。

  随后在二十岁那一年,有人替他在海军部找了一个位置,名义是办事员,年俸是一千五百金法郎。他从此在这座礁石上搁浅了。世上原有许多没有趁早就预备在人生里苦斗的人,他们一直从云雾当中观看人生,自身不仅没有什么方法和应付力量,而且从小也没有得过机会去发展自身的特别才干,个别性能,一种可供斗争之用的坚定毅力,所以手里简直没有接到过一件武器或者一件工具,格力白林就是这样一个人。部里最初三年的工作,在他看来都是令人恐怖的。

色当惨败的消息刚传到巴黎。共和国宣布成立。这次大混乱一直拖延到公社以后才结束,刚开始的时候,整个法国都感到喘不过气来。全国各地的人都在玩当兵的游戏。 

  针织品商人们变成了代行将军职务的上校;喜爱和平的大肚子束上了红色腰带,神气活现地掖着手枪和短刀匕首;小市民们变成了临时的战士,指挥着成营的乱嚷乱叫的志愿兵,为了摆威风,跟赶大车的一样粗话脏字不离嘴。 

  这些人以前只耍弄秤杆,现在手中拿了武器,操持上步枪,都高兴得几乎发狂;而且毫无理由地变成了使人望而生畏的人物。他们常常处决无辜的人,为的是证明他们会杀人;他们在普鲁士人还未光临过的乡间巡逻的时候,常用枪打死无主的狗,安安静静正在倒嚼的母牛和在草地里吃草的病马。 

四十天以来,他到处找工作,不停地走。他所以离开家乡芒什省的维尔—阿瓦赖村,是因为那里没有活儿可做。他是个盖房子的木匠,今年二十七岁,是个有才能的人,身体也健壮。遇到这次普遍的失业,他身为一家的长子,竟落到只有叉着两条结实有力的胳膊坐在家里吃闲饭已有两个月之久,而家里的面包也并不很多。两个妹妹在外面打短工,挣的钱很少;他,雅克·朗台尔,最强壮的人,却因为没有活儿可做,闲在家里,分吃别人的汤!

    他到村政府去打听;秘书告诉他中部可以找到活儿做。

  他于是带了出生证和工作证,口袋里掖着七个法郎,用一块蓝手绢包了一双替换鞋、一条短裤,一件衬衫,系在一根木棍的头上往肩上一扛,离开了本乡。

  我走进卢班车站的候车室,第一眼是看钟。我还得等候两小时又十分钟才能乘上到巴黎去的快车。

  我突然觉得很累,仿佛刚走了十法里路;我朝周围扫了一眼,好像要在四面墙上找出消磨时光的方法似的;随后我退了出来,在车站的门前站住,一心只想找点什么事情做做。

  街道有点类似林荫大道,种着瘦小的洋槐,夹在两排大小不一、式样不同的房子,是小城市的那种住家房子中间,向一个小山岗延伸上去,可以望见尽头有一片树木,那里似乎有个公园。不时地有一只猫轻巧地跳过阳沟,从大街穿过去。一条小狗急急匆匆地在一棵棵树根旁闻来闻去,寻找厨房倒出来的残羹剩饭。我看不见任何一个人。

马里尼昂长老完全配得上他这个富有战斗意义的姓氏(注释:马里尼昂是意大利城市梅累尼亚诺的法国名称。法国人曾经于一五一五年和一八五九年在这里先后打败瑞士人和奥地利人)。他是一个瘦高个子的神父,具有狂热的信仰,他的心灵永远在激动兴奋之中,但为人正直。他所信仰的一切都是坚定不移的,从来没有动摇过。他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了解他的天主,洞悉天主的图谋、愿望和意旨。

他迈着大步在他那小小的乡下住宅的小径上散步,脑子里有时会涌出这样的疑问:“天主为什么这样做?”他于是在思想上处在天主的地位,坚持不懈地寻找原因,而几乎每次都能找到。他决不会在一阵虔诚的自卑感推动下喃喃地念叨:“主啊,您的意图是不可知的。”他心里想:“我是天主的仆人,我应该知道他行动的理由,如果不知道,就应该把它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