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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可见的流行词中,大概只有“潜规则”有“发明者”。有人称吴思先生为“潜规则之父”,他说自己是“潜规则概念之父”。

    吴思在《潜规则:中国历史中的真实游戏》里写道:“在仔细揣摩了一些历史人物和事件之后,我发现支配这个集团行为的东西,经常与他们宣称遵循的那些原则相去甚远。例如仁义道德,忠君爱民,清正廉明等等。真正支配这个集团行为的东西,在更大的程度上是非常现实的利害计算。这种利害计算的结果和趋利避害的抉择,这种结果和抉择的反复出现和长期稳定性,分明构成了一套潜在的规矩,形成了许多本集团内部和各集团之间在打交道的时候长期遵循的潜规则。这是一些未必成文却很有约束力的规矩。我找不到合适的名词,姑且称之为潜规则。”

    “潜规则”这个概念伴随着新世纪而生,让原来铁板一块的中国历史概念,甚至社会学概念、语言学概念都被切成了两半。中国历史上的集权帝国,皇帝和高级大臣都玩“内用黄老,外示儒术”这套戏法。不能说都很坏,但“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在中国历史上似乎“放之四海而皆准”。极端做法是“外儒内法”,这就比较凶恶了,动辄人头落地,不是闹着玩的。“潜规则”一词直截了当、高度概括、行之有效,如庖丁解牛,豁然开朗。“潜规则”一出,各种披着羊皮的狼都现形了。尤其是那些装饰着一把大胡子、扎着一个大尾巴的导演、制片人的纸质外貌立即委顿一地,所谓“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是也。

    “一分为二”概念用到中国历史认识上简直势如破竹,这到底是喜是悲?“潜规则”和“厚黑学”两个词,有效概括了中国社会中的黑暗一面。

很多人不明白语言的威力,觉得还是菜刀、枪杆子、导弹、核武器厉害。但语言可以无中生有,虚拟概念可以造出实物,泡沫可以控制市场。经济改革发展三十年,中国大陆蓬勃生长的无尽楼房、蔓延的高速公路、蜘蛛网般的铁路,都是“白猫黑猫”的戏法变出来的。这个实用主义概念灵活避开了当时针锋相对的斗争,如一阵及时雨,让沉寂的池塘一下子喧嚣起来了。

语言概念这种东西非常奇特,颇有“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神力。一个词被造出来了,就像一个大口袋、《西游记》里“乾坤袋”那样的容器,可以把可见的几乎任何东西都装进去。“潜规则”的运用,在被“发明”的十几年里,已经遍地开花,甚至还产生了简略的被动用法,例如“被潜”等等。

《西游记》里很多神仙、很多妖怪都有这种见什么装什么的容器,如紫金葫芦瓶、羊脂玉净瓶,威力无穷,饶是齐天大圣孙悟空那样的好汉,应一声就飕然入瓶。好在孙猴儿不是肉身凡胎,不然早就化成肉酱了。也有人认为,唐僧们去西天取经,是如来、观音等老大们早就定下的“潜规则”——很多妖怪甚至就是他们派来的,非要凑够九九八十一难。唐僧是一定会到西天的,八十一难是必须走过场的,偶尔几个没有背景的白骨精之类的被孙悟空这个莽汉打死也是难免的。规矩是不允许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提速的,读者都知道,猪八戒那么慢,但他腾云驾雾也比喷气飞机快得多,动不动就“说话间来到南海”。

潜规则是“帝王时代”的产物,与现代文明不相容,因为它是不透明的,也是破坏公平正义原则的。所以,潜规则的存在,则意味着社会还有很大的上升和进步空间。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东汉故事】

汉光武整顿内政是从两方面着手:一方面节省朝廷的开支,一方面减轻老百姓的负担。打了这么多年仗,各地人口减少。他就下了一道诏书,要按着实在的情形合并一些县,裁减一些官员。这么一来,人口不多的县合并了四百多个,十个官吏裁去了九个,只留下一个,公家的开支就大大地减少了。

就在那一年年底,汉光武又下了一道诏书,说前几年军费大,田租一直是按产量的十分之一征收的,现在粮食凑合着有些积蓄了,从今年起恢复原来的制度,仍旧征收三十分之一,这么一来,大大减轻了老百姓的负担,汉光武的皇帝座位也就稳当了。

汉光武一面整顿内政,一面尽力搜罗人才。他打发使者到各地访问名士,邀请他们到朝廷里来做官。可有的名士有名士的怪脾气,他们愣不来。汉光武也有他的怪脾气,人家越不肯来,他越要人家来。

太原有个名士叫周党,禁不住使者的催促,只好坐着车马来了。他穿着旧衣服,戴着破头巾,到了朝堂上,气呼呼地往地下一趴,怎么也不肯磕头,更别说叫一声“皇上”了。汉光武请他做宫,周党才不希罕做官呐。他说:“我是个乡下老百姓,不懂朝政,放我回去吧!”大臣们见他这么傲慢,都很不服气。汉光武扭不过他,只好说:“从古以来,就是多么贤明的君王,也有人不肯做他的宾客。周党不肯做官,各人有各人的心意,送他四十匹帛,让他回去种田吧!”

周党总算还来了一趟。还有的假装害病,干脆不来;有的隐姓埋名,逃到小村里去了。这些人中间,最出名的要数严光了。严光也叫严子陵,是会稽人,跟汉光武同过学,两个人挺要好。汉光武当了皇帝,就老想着他。可人家早就更姓改名隐居起来了,谁知道上哪儿去找呐?

汉光武就把严子陵的长相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吩咐画工画一张像。画工按照汉光武说的,画了个大概,汉光武拿来一看,还真是个严子陵,就叫画工照样又画了几张,派人把这些画像分送到各郡县,叫官吏和老百姓寻找严子陵。隔了不多日子,齐国上书给汉光武,说那边有个男子披着羊皮,老在河岸上钓鱼,相貌有几分象,可不知道是不是他。汉光武马上派使者准备了上等的车马,到齐国去接他。

使者见了严子陵,奉上礼物,请他上车。严子陵推辞说:“你们看错了人啦。我是打鱼的,不是做官的。礼物拿回去,让我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吧。”使者哪儿肯听,死气白赖地把他推上了车,飞一般地送到京都来了。汉光武特意准备了一所房子,派了好些手下人去伺候他,还亲自去看他。严子陵听说他来了,脸朝里躺在床上,只装不知道。汉光武走过去,摸摸他的肚子说:“喂,子陵,你怎么啦,不愿意帮帮我吗?”严子陵翻过身来,盯了他一眼,说:“各人有各人的心意,你逼我干么?”汉光武叹了一口气,说:“子陵,我真不能收服你吗?”严子陵听了,更不理睬他。

汉光武再三请他搬到宫里去,对他说:“朋友总还是朋友吧。”严子陵这才答应他到宫里去一趟。那天晚上,汉光武跟他睡在一起。严子陵故意打着呼噜,把大腿压在汉光武身上,汉光武就让他压着。第二天,汉光武问他:“我比从前怎么样?”严子陵回答说:“好象好一点。”汉光武乐得大笑起来,当时就要拜他为谏议大夫。严子陵怎么也不干。他说:“你让我走,咱们还是朋友,你逼着我,反倒伤了和气。”汉光武只好让他走了。

严子陵已经露了面,不必再更姓改名了。他就回到家乡富春山〔也叫严陵山,在浙江省〕,种种地,钓钓鱼,过着悠闲的生活。富春山旁边就是富春江〔这条江上游叫新安江,中游叫富春江,下游就是钱塘江〕,江上有个台,据说就是当年严子陵钓鱼的地方,所以称为严子陵钓台。

严子陵不愿意做官,他的清高的名望越来越大;汉光武能够这么低声下气地对待严子陵,他的谦恭下士的名望也越来越大。这一来,两个人的地位都抬高了。汉光武收服不了名士,可对那些有战功的将军们,倒很有一些办法。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东汉故事】

公元28年,隗嚣派马援为使者,去联络公孙述。马援到了公孙述那里,公孙述让文武百官列队欢迎他,排场挺讲究,仪式挺隆重。公孙述跟马援没讲几句话,就叫手下人拿出衣帽来,要封马援做大将军。他大模大样地坐着,等候马援谢恩。没想到马援不吃这一套,婉言推辞了。

马援回去,对隗嚣说:“公孙述自高自大,象只井底的蛤蟆。咱们不如向着东方吧。”隗嚣就派他去洛阳见汉光武。汉光武听说马援到了,穿着便衣,也不带卫士,就在宫殿里欢迎马援。他带着笑脸对马援说: “您在两个皇帝之间奔波,我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马援说:“天下还没定下来,不但做君王的要挑选臣下,做臣下的也得挑选君王呐。”汉光武猜不透是什么意思,乐了乐,不说话。马援接着说:“我跟公孙述是同乡,从小挺要好。我去见他,他布置了武士,还让我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去跟他相见。今儿我刚到这儿,您就接见我,好象见着老朋友似的。您怎么知道我不是刺客呐?”汉光武笑着说: “您不是刺客,可能是说客 [说shuì ]。” 马援说:“ 如今天下乱糟糟的,称王称帝的不少。今儿见您这么豪爽,真象见到了高帝一样。” 两个人越谈越投机。马援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劝隗嚣归顺汉光武。汉光武也打发来歙〔shè〕送马援回去。隗嚣按规矩挺客气地招待来歙。来歙劝隗嚣上洛阳会见汉光武,还说只要他肯去一遭,一定能得到很高的爵位。隗嚣一想,这不是叫他当刘秀的臣下了吗?可不能干,就借个理由儿推辞了。

隗嚣送走了来歙,就把班彪找来,跟他谈论起秦汉兴亡的历史。班彪是个很有学问的人,一听就明白了,隗嚣是借古论今:姓刘的既然可以代替秦朝做皇帝,不是姓刘的为什么不能代替汉朝做皇帝呐?班彪心里想,隗嚣可不是汉光武的对手,就劝他不要和汉光武去争天下。隗嚣一心想当皇帝,怎么肯听他的劝告呐?班彪再呆下去也没有滋味儿,就找个来由儿辞了职。

河西的窦融和班彪是同乡,他听说班彪离开了隗嚣,就打发使者把他接了来,挺虚心地向他请教。班彪劝他去归顺汉光武。窦融早就听说汉光武这个人挺能容纳有本事的人,只因为河西离着洛阳路远,没能和他来往。这回他就听了班彪的话,写了一个奏章,打发使者上洛阳去见汉光武。汉光武立刻拜窦融为凉州牧〔牧就是州长〕,还给窦融写了一封信。信里面说:“现在益州〔就是蜀〕有公孙述,天水有隗嚣,将军的地位举足轻重,帮谁,谁的力量就大。如今有人主张分割天下,各自为王,要知道中国的土地即使可以分割,中国的人是不能分割的。将军能够上为国家出力,下为百姓着想,我非常感激。”

汉光武安定了河西这一头,又派来歙去见隗嚣,请他一起去征讨西蜀的公孙述,还答应成功之后分给他土地。隗嚣当然不干,他心里明白,公孙述要是给消灭了,他在陇西还站得住脚吗?他对来歙说:“我力量薄弱,还要防备着北方的匈奴,哪儿能分出兵来去打蜀地呐?”可是汉光武的势力越来越大,他不能不陪个小心,就打发他儿子跟来歙去洛阳,还叫马援全家也跟了去。

公元30年,汉光武又写信给隗嚣和公孙述,要他们归附汉朝。公孙述不但没回答他,还发兵进攻南郡。汉光武要试试隗嚣是不是向着公孙述,故意请他一同去攻打蜀地。隗嚣耍了个滑头,回答说:“公孙述性子急躁,弄得上下不和,不如等他恶贯满盈了,再去征伐。”汉光武心里明白了,他就亲自到长安,发兵向成都进攻,暗地里防着隗嚣。隗嚣果然沉不住气了,他派兵占领了陇山底下的几个城,还发兵进攻关中,正好碰上征西大将军冯异,吃了个大败仗。

隗嚣正在为难,马援来信了,责备他不该反复无常,劝他及早回头,归附汉光武。隗嚣火儿了,调度人马,准备再跟汉兵交战。马援带着五千骑兵,在隗嚣的队伍中来来往往,劝将士们归附汉朝。就有一些将士听了他的话,离开了隗嚣。隗嚣只好写信向汉光武求和。汉光武这会儿就不再那么客气了,回答说:“空话我也听烦了。或是真心,或是假意,随你的便。”隗嚣知道汉光武已经看透了他,就投降了公孙述。公孙述封他为王,还派兵去帮他对抗汉光武。

公元32年,汉光武亲自带兵去征伐隗嚣。凉州牧窦融率领看好几万骑兵和步兵,来跟汉光武的大军会齐。汉兵的声势大,没费多大的力气就把隗嚣打败。隗嚣带着妻子逃到了西城〔在甘肃省天水县南〕,公孙述派来的救兵逃到了上邽〔在甘肃省天水县西南;邽 guī 〕。汉光武再一次写信叫隗嚣投降,保他父子相会。隗嚣还是不降。汉光武就把他那个作抵押的儿子杀了,围住西城和上邽,吩咐凉州的人马回去,自己也回洛阳去了。

汉光武在路上给围攻西城和上邽的将军写了一封信,信上说:“那两个城要是打下来了,你们马上带领兵马往南去征伐蜀地。人的毛病就在于不知足,我的毛病也在于‘得陇望蜀’〔平定了陇右,又希望去平定蜀地〕。每发一回兵,我的头发胡须总是白了一些。可是不这么干,天下怎么能够统一呐?”

隗嚣给围困在西城里,他闷闷不乐,第二年就害病死了。他的部下立他的儿子隗纯为王,继续抵抗汉兵。又过了一年,隗纯投降了。可是大树将军冯异也病死在军营里。

陇右平定了, 汉光武就集中兵力去对付蜀地。 公元36年, 汉军大破蜀兵,进攻成都,公孙述受了重伤死了,他手下的将领就献出成都,投降了。这么一来,汉光武得了陇又得了蜀,平定天下的心愿总算是实现了。

汉光武等到大军回来,就开了一个庆功大会,大封功臣。他想起当年汉高祖多么重视张良和萧何来的。可惜那个“赛萧何”寇恂已经在前一年死了。

邓禹虽然抵不上张良,可是告诉汉光武怎样统一中原,随时劝他注重纪律,收拾民心的还是他。因此,汉光武把他当作第一号功臣,封为高密侯。别的功臣也都按照功劳大小,给他们不同的爵位和赏赐。已经死了的功臣,就封他们的子孙。

平定了陇、蜀,二十年来乱糟糟的中原又统一起来了。汉光武已经打败了所有的敌手,他打算把内政好好地整顿一番。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东汉故事】

赤眉军分成两路向西进攻长安。刘玄派兵去抵抗,接连打了几个败仗,急得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张卬、王匡他们就私下商议说: “赤眉说到就到,咱们设法在这儿呆下去了。不如趁早收拾些财物,回南阳去再找路子。要是南阳也守不住,咱们就到大湖里去做大王!”他们就派人会见刘玄,向他说了这个主意。刘玄可不愿意回南阳去,没答应。张卬就想着发兵强迫刘玄离开长安。刘玄得到消息,先下手为强,发兵去打张卬。张卬和王匡只好一块儿逃走了,南方起义军就这么互相火并起来。这时候,赤眉军已经到了长安城下。

赤眉军看着刘玄不行了,想另外立一个姓刘的人做皇帝。队伍里姓刘的人还真不少,一找就找出七十多个,其中有个刘盆子,据说跟皇室的血统最近。他才十五岁,是给樊崇的部下看牛的,大伙儿都管他叫牛倌儿。樊崇就决定立他为天子。大伙儿让刘盆子换身衣服。他不依,还哭着不走。结果只好让他披着头发、光着脚,破破烂烂地去见樊崇。刘盆子见了樊崇,不敢再使性,就穿上了小皇帝的衣服,戴上了小皇帝的冠冕。樊崇领着部下,共同立刘盆子为天子。文武百官向他朝见,窘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一退了朝,他赶紧换上了原来的衣服,溜到外面,要跟别的牛倌在一块儿。大伙儿只好把他留在屋子里,吩咐手下人别让他随便出去。

赤眉军就打着汉天子刘盆子的旗号,来征伐刘玄。刚巧张卬和王匡从长安逃出来。他们投降了赤眉军,回过头来把赤眉军领进了长安城。刘玄急得没法可使,带着妻子和宫女们从北门逃了出去。他跑到了一个驿舍里,正想歇口气儿,赤眉军的使者已经来到跟前,传着上面的命令,叫刘玄投降。使者又说,现在投降,还可以封为长沙王;过了二十天,他要投降也不允许了。

刘玄只好跟着使者到长乐宫会见刘盆子和樊崇。他光着上身,向刘盆子奉上了玉玺。刘盆子当然只听樊崇的,封他为长沙王,让他住在长安。汉光武这时候正在攻打洛阳。把朱鲔困在洛阳,有好几个月了,可还是打不下来。现在听说刘玄完了,就派人劝朱鲔投降。朱鲔这时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只好带着队伍出来投降。汉光武让他做了将军,还封为侯。打下了洛阳,汉光武就把洛阳作为京都[因为长安在西边,洛阳在东边,所以前汉也叫西汉,后汉也叫东汉]。

汉光武住在洛阳很不放心。各地方自立为王,自立为帝的人还真不少,占据一块小地方做土皇帝的,那就更多了。可他最不放心的,还是赤眉军这一路。赤眉军占领着长安,是个大威胁,就不知道邓禹打的什么主意,为什么还不攻打长安呐?

邓禹不但不攻打长安,反倒带着军队越走越远了。他对将士们说:“咱们孤军深入,前面没有给养,后面运粮困难。赤眉刚进长安,正在势头上,马上和他们交战,准得吃亏。可他们人多粮少,在长安呆下去,迟早是要变动的。我探听到上郡、北地、安定三个郡有的是粮食、牲口。咱们不如先拿下这三个郡,给养就不用愁了。等到长安乱了,再打不迟。”

邓禹带着人马,绕着大弯儿由东往北,转西向南,开走了。这时候,赤眉军在长安城里, 把粮食吃光了, 再也呆不下去了。 可他们还能到哪儿去呐?往北,邓禹的军队扼住了北上的道儿;往东,洛阳已经成了汉光武的大本营;剩下的只有往西一条路了。樊崇带着几十万大军向西流亡,没想到那些地方跟长安也差不了多少,粮食牲口早给邓禹的军队搜刮去了。赤眉军只好再往西走,谁知道祸不单行,碰到了暴风雪,冻死了不少人马。樊崇万不得已,只好折回长安。

这时候,邓禹的兵马已经进了长安。赤眉军也不去攻城,就刨起汉朝历代帝王和皇后、妃子的坟来,那里面埋着不少金银、珠宝、玉器什么的。邓禹立刻发兵去攻打,想不到打了个败仗,连长安也丢了,慌忙退到高陵。他怕军中粮草不够,只好向汉光武求救。

汉光武连忙派冯异带着一队兵马去代替邓禹。他嘱咐冯异说:“长安一带老百姓已经穷到了极点,将军这次去征伐,要是赤眉肯投降,就让士兵都回家去种地,最要紧的是安定人心,不要随便杀人。”冯异答应着,带着军队往西去了。汉光武又给邓禹下诏书说:“千万别死拚。赤眉没有粮食,一定会到东边来的。我这儿已经准备好了,你赶快回来。”

冯异到了长安,把人马埋伏好,就向赤眉军下战书。赤眉军不知道这是诡计,一上阵就中了埋伏,拚死拚活打了一天,死伤了一大半。冯异让一些士兵也在眉毛上涂上红颜色,打扮成赤眉的士兵,混进赤眉的队伍。赤眉军正进退两难,冯异叫将士们大叫大喊:“赶快投降!投降不杀!”那些假装赤眉的士兵马上响应:“咱们投降!咱们投降!”赤眉军一下子军心大乱,被解除了武装。

剩下的十几万赤眉军由樊崇带着,向东开走了。冯异又火速派人报告给汉光武。汉光武连忙率领大军布置好埋伏,等赤眉军一过来,就把他们团团围住。樊崇没法走脱,只好派人向汉光武求和。汉光武下令让他们投降,樊崇就带着刘盆子去见汉光武,奉上了玉玺。赤眉的将士也交出了铠甲和兵器。

汉光武吩咐赶紧做饭、做菜,让十多万赤眉兵吃一顿好的。接着,把樊崇他们带到了洛阳,给他们官做。可这些人是赤眉的首领,十多万赤眉兵还是向着他们呐。汉光武嘴上不说,心里总觉得留着他们不妥当。没到几个月工夫,就拿谋反的罪名把他们杀了。

推翻新朝的绿林、赤眉这两支最大的农民起义军,到这时候,都给汉光武收拾了。可他还是不放心,因为各地自称王、自称帝的还有不少,天下正乱着呐。这里边势力最大的,要数陇西的隗嚣[wěi-xiāo],河西的窦融,蜀地的公孙述。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东汉故事】

公元24年二月,刘玄迁都到长安。樊崇率领了二十万大军,往西攻入了函谷关[在河南省灵宝县南]。刘秀一得到消息,就知道刘玄敌不过樊崇,长安一定保不住,就打算派邓禹往西边去打樊崇。可是刘玄的大将朱鲔还在洛阳,他是刘秀的对头,要是知道河内空虚,随时可以打过来。刘秀自己又想去平定燕、赵,那么叫谁把守河内呐?他就问邓禹。邓禹说:“从前高帝信任萧何,嘱咐他守住关中,供应军粮,高祖才能够一心一意地去收服山东,终于成了大事。河内地势险要,北通上党,南近洛阳,要挑个文武全才的人守在这儿,再没有比寇恂[xún]更合适的了。”

刘秀听了邓禹的话,拜寇恂为河内太守,又拜大树将军冯异为孟津将军,防备着洛阳那边。布置完了,他就分给邓禹三万兵马,叫他进关去攻打赤眉军,自己带着大军去平定燕、赵。

寇恂留在河内,吩咐各县练兵,尤其是练习射箭。他做了一百多万支箭,养了两千匹马,征集了四百万斛[hú,一种量器]军粮,源源不绝地运到前方去。镇守洛阳的朱鲔打听到刘秀带着大军往北去了,果然趁着机会来进攻河内,正好碰上孟津将军冯异,吃了个大败仗。冯异和寇恂两路兵马合在一起,渡过河去,一直追到洛阳。朱鲔把城门关得紧紧的,不敢出来对敌。冯异和寇恂带着大军绕洛阳城耀武扬威地走了一圈。打这儿起,洛阳大起恐慌,白天也关着城门。

寇恂、冯异派人向刘秀去报告,刘秀挺满意,将士们也都进来向他贺喜,要他趁此机会当皇帝。刘秀听了直摇脑袋。有个将军理直气壮地说:“大王虚心退让,好是好,可是大王就不顾宗庙社稷了吗?确定了名分,才好商议征伐大事。要不然,谁是主、谁是贼,谁应当征伐谁呐?”刘秀一看,原来是前锋将军马武。马武本来是绿林的一个首领,也是南阳人。刘秀不但信任他,而且跟他很亲热。可是刘秀觉得还没到时候,不肯答应。他说:“将军怎么说出这种话来?论罪名可以砍头的呐。”马武说:“将士们都这么说。”刘秀说:“那你就去告诉将士们,快别再这么说。”

刘秀没当皇帝,别的地方有好几个人已经自称皇帝了。势力最大的一个,是成都的公孙述。刘縯、刘秀在南阳起义的时候,公孙述就在成都招募了几万兵马占据了一大块地盘。后来刘玄派兵去攻打,被公孙述打得大败。打这儿起,公孙述的名声更大了。他就自立为蜀王,当地的老百姓和邻近的部族全都归附了他。

他的部下劝他当皇帝,他说:“做帝王要有天命的,我怎么敢承当呐?”他的部下李熊说:“天命没有一定。现在民心归向大王,大王又有能力,还有什么可迟疑的呐?”公孙述也就不再推让,自己当了皇帝,拜李熊为大司徒,自己的兄弟公孙光为大司马,公孙恢为大司空。关中起兵的豪强都来归附公孙述。这么一来,公孙述就有了几十万士兵。

公孙述做了皇帝,消息一传开,可叫跟着刘秀的那一班人着急起来。他们又去请求刘秀即位。刘秀把冯异找来,问他的主意。冯异说:“刘玄的几个重要的大臣都跑了,他一定失败。天下没有主儿,人心惶惶。大汉的宗庙社稷还要不要,就在于大王了。大王应当接受大家的意见。”

公元25年六月,刘秀当了皇帝, 就是后来的汉光武。那时候他三十一岁。汉光武打发使者拿着节杖和诏书到邓禹那里,拜他为大司徒。这时候,赤眉军早已进了武关,长安已经是“火烧眉毛”,十分危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