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搜索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三国故事】

蜀国的蒋琬、费祎这时候都死了。大将军姜维继续着诸葛亮的事业,好几次出兵北伐,可是不但没成功,还让他的对头抓住了话把儿。特别是宦官黄皓,总在后主刘禅跟前嘀嘀咕咕的。刘禅是个没主意的人,听了黄皓的话,对姜维渐渐不满意起来。姜维怕这么下去会招祸,就请求刘禅让他到沓中[在甘肃省临潭县西南,沓[tà ]屯兵种麦子去。刘禅正巴不得他赶快走开,很痛快地让他去了。

姜维到沓中不多久,听说司马昭派钟会、邓艾两个将军在关中操练兵马。他赶紧给刘禅上奏章说:“钟会、邓艾在关中练兵,一定是冲咱们来的。阳平和阴平[ 在甘肃省文县西北] 是入蜀的关口,您要派将军张翼、廖化分头去镇守,免得到时候吃亏。”

刘禅接到了奏章不给大臣们看,反倒给黄皓看。黄皓知道个什么呐?就知道刘禅相信鬼神。他急急忙忙算了一卦,对刘禅说:“神仙说了,皇上福大命大,魏军不敢来。”刘禅咧开嘴乐了乐,把奏章搁到了一边儿。哪儿知道没隔多少日子,汉中就送来了报告,说魏军已经攻进来了。刘禅这才想起派张翼、廖化出兵,可是已经晚了。

公元263年,魏国分三路大军进攻蜀国。邓艾率领三万人直奔沓中,牵制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率领三万人,截断姜维后路。再就是钟会带十万大军进攻汉中。司马昭还派了卫瓘[guà n]到军前,监督钟会、邓艾的军队。钟会这一路直攻阳平关。蜀将蒋舒投降了,里外一接应,阳平关顺顺当当到了魏军手里。阳平关一丢,进蜀的北门就给打开了。魏军没费什么工夫把汉中全占了。

这时候,姜维正在沓中跟邓艾对阵。他听到汉中失守的消息,赶紧撤出沓中,想去夺回阳平关,半路上,正碰上廖化、张翼的援军。三个人一商量,就带兵退到剑阁[在四川省北部]  挡住了钟会的大军。没想到这么一来,倒给邓艾钻了个空子。

邓艾早想独自一个人建立灭蜀的大功。他跟钟会俩谁都瞧不起谁。钟会得了汉中,叫他更咽不下这口气。这会儿,他趁着钟会和姜维在剑阁相持不下,蔫不唧儿地带兵从阴平出发,到了大山里。大伙儿专挑没人的地方走,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没几天就走了七百多里地,没碰上一个蜀兵。

邓艾带着人马走着走着,来到一座山顶上,往下一瞧,好吓人呐!原来下面是条山谷,足有几十丈深。邓艾看了看周围,一个脚印儿也没有,就知道这个地方从来没有人走过。这可把他难住了。将士们也都慌了,说这么深的山谷怎么下去呀?邓艾想了半天,心一横,叫人拿出一块毡毯。他用毡子裹住身子蒙着头,往地下一躺,就这么一骨碌从山顶滚下去了。将士们见主将不怕,胆子壮了。一个个都学着邓艾的样子,裹上毡子往下滚。没有毡子的就用绳子拴住身子,攀着树往下蹭。

邓艾带着队伍下了山,再往前走,就好走多了。他们很顺利地攻下了江油、绵竹[ 都在成都北] ,一溜烟儿地到了成都。后主刘禅作梦也没想到魏军这么快就攻到了眼皮底下”。他哭丧着脸,一点办法也没有。末了儿,他听了光禄大夫谯周的话,派出使者向邓艾请降。蜀国就这么着被魏国灭了,从公元221年到263年,只经过了四十二年。

邓艾进了成都,神气得眉毛尖儿都飞了起来。他让刘禅下诏书给姜维,叫他赶快投降。又封刘禅为车骑将军,让自己的心腹做了益州刺史。钟会算个什么?邓艾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直接上书给司马昭,要求马上带兵从益州宜下东吴,连吴国也一块儿灭了。过了些日子,给姜维下诏书的人回来说,姜维接到刘禅的诏书,已经投降了钟会了。邓艾一听就不高兴,认为姜维瞧不起他。刚巧司马昭派人来告诉他,不但不让他进攻东吴,还说以后办事必须先报告,不可自作主张。邓艾更不愿意了,私下里发牢骚说:“大将在外边,这些事可以自己做主。我干么要受这么多的限制呐?”

这事不知怎么让钟会知道了,他就想趁这个机会把邓艾的威风打下去。钟会的心思又让另外一个人看出来了。这个人就是姜维。姜维并不是真心投降,他想找机会杀了钟会,把军队带出来,重新恢复蜀国。他跟钟会相处了一些日子,看出钟会并不那么信服司马昭,而且野心还不小,就打着哈哈试探钟会说:“您这么有见识,这么有志向,干什么都不怕不成功的。”钟会听了这话特别舒服。他知道姜维足智多谋,能帮助自己成大事,就把姜维当成了心腹。两个人出去坐一辆车,回来也总呆在一块儿。过了几天,他们商量好了,由钟会上书给司马昭,说邓艾要谋反,应该办罪。

司马昭果然下令,叫钟会进军成都,把邓艾抓起来送回洛阳。钟会想了想,又把抓邓艾的事交给监军卫瓘去办。他明知道卫瓘不是邓艾的对手,就是想这么借刀杀人,自己好借着这个机会杀邓艾。

卫瓘也不傻。他到了成都,先联络好邓艾手下的一些将士,然后乘天没亮,冷不丁地闯进邓艾的营里。邓艾睡得迷迷糊糊的,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给关进了囚车。钟会带着大军随后到了成都,知道邓艾给逮住了,只好派人把他押回洛阳。

进了成都,钟会心里踏实多了。他决定起兵反魏。他想得很容易:让姜维做先锋带五万人出斜谷,自己在后面押阵;先攻下长安,再分水、陆两头进兵,顶多五天就能打到孟津,以后好一举攻下洛阳。那么一来,天下就到手了。可是万万设想到,正在这时候,司马昭派人送信来说,贾充已经带兵进了斜谷,他陪着魏元帝还亲自到了长安。这可把钟会闹楞了!

原来司马昭的心眼儿比钟会多得多。他既提防着邓艾,又提防着钟会。接到钟会的上书以后,他一面让钟会进军成都逮捕邓艾,一面又派贾充带兵,赶快进兵斜谷,紧跟在钟会的后头。这么安排了,他还不放心,干脆让魏元帝亲自走一趟,和自己一块儿到了长安。

钟会吓得出了一脑门子冷汗。他对姜维说: “我的人马比邓艾多好几倍,完全能对付得了他。司马昭干么还要派贾充来呐?他又亲自到了长安。这不明摆着对我不放心吗?”姜维说:“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了,您就别犹豫了,赶快起兵反魏吧!”钟会使劲儿一咬牙说:“对!我决定发兵。成功了得天下;不成功,退回来守住蜀地,还可以当第二个刘备!”

第二天,钟会把将士们召集起来,对他们说:“太后临终的时候下了密诏,说司马昭杀了皇上,大逆不道,叫我发兵征讨。现在请各位帮助我,共图大事。”他说了半天,大伙儿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谁都不吭声。钟会一肚子火儿直往上撞,拨出了宝剑往空中猛地一劈,喊着说:“谁敢说个‘不’字,我先砍了他!”这才有人说:“愿意,愿意,我们愿意。”钟会收起宝剑说:“你们回去准备准备,听我的命令。”

这天夜里,钟会刚睡着,外面吵吵嚷嚷的把他惊醒了。他刚要派人去打听,将士们已经杀进来了。原来大伙儿不愿意跟钟会起兵,已经先串通好动起手来了。钟会着急地钟会使劲一咬牙说:“对,我决定起兵。”对姜维说:“士兵叛变了,怎么办?”姜维说:“那就打吧!”

钟会叫人把殿门关上,命令卫士们爬上屋顶,往下扔碎砖头,烂瓦片。这管什么用呐?外面的人已经放起火来了。一眨巴眼儿的工夫,宫殿四面全烧着了。士兵们登着梯子杀进院子里,一阵短兵相接,钟会、姜维都给杀了。邓艾手下的将士替邓艾叫屈,急着要把邓艾救出来,就乘这个机会追上囚车,放出了邓艾,想把他接回成都掌管大事。这可把卫瓘吓坏了。邓艾是他抓起来的,要是邓艾回来,还有他的好儿吗?卫瓘连忙派出自己的心腹带着一支人马迎上去,趁邓艾不知道底细,一刀把他也杀了。

灭了蜀国的邓艾、钟会就这么都死了。姜维想恢复蜀国的计划也吹了。倒是刘禅规规矩矩地让人带到了洛阳,做了什么“安乐公”。这时候,魏元帝已经封司马昭做了晋王、相国。晋王司马昭大摆酒席,招待刘禅和他原来的大臣。宴会上有吃有喝,还有人演蜀地的歌舞。旁人见了,都替刘禅难受。

刘禅反倒笑不唧儿地跟没事人儿似的。司马昭瞧见他这样儿,对左右人说:“一个人没心肝到了这个地步,就是诸葛亮不死,也没法辅助他,何况姜维呐?”他又转过脸问刘禅:“您不想念蜀地吗?”刘禅连忙回答说:“这儿好,这儿好。我不想,我不想。”

蜀国的旧臣卻正[卻 xì ]听了这些话,挺不是滋味,就悄悄地对刘禅说:“普王再问您,您应该哭着说,先人的坟墓都在蜀地,现在不能尽孝,没有一天不思念蜀地的。这样,说不定晋王会放咱们回去。”没想到这话让别人听见了,马上报告给了司马昭。

过了几天,司马昭果然又问了:“您不想念蜀地吗?”刘禅背书似地把卻正告诉他的话说了一遍,可就是哭不出来。他就把眼睛闭上,挤了挤,装成要流泪的样子。司马昭故意把脸一绷,说:“这些话怎么跟卻正说的一样呐?”刘禅吓得连忙睁开眼睛,傻里傻气地说:“正是他教我这么说的。”

左右的人忍不住“噗哧”“噗哧”地笑出声儿来,连司马昭也哈哈大笑。他这才知道,刘禅是个没用的人,用不着担什么心。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三国故事】

曹芳这时候已经长大了,不愿意再让司马师管着,正想用个什么法子除了司马师。这件事让司马师探听到了。司马师可不想跟诸葛恪似的让人给杀了。他带人闯进宫里,一句话就废了曹芳,让魏文帝曹丕的孙子曹髦[máo]做了皇帝。过了几年,司马师病死了,他弟弟司马昭接着做了大将军。到了这时候,魏国朝廷的大臣差不多都成了司马昭的心腹。他们瞧着曹家皇帝的权势越来越小,都想着该让司马家当皇帝了。

魏帝曹髦也看得出来,朝廷的事全是司马昭说了算,他当皇帝的什么也管不了,还得老陪着笑脸儿。他忍了一回又一回,到了儿忍不下去了。他把大臣王经几个叫来,让他们跟自己去讨伐司马昭。

王经急着说:“不行啊!现在司马昭的心腹那么多,您这几个人怎么对付得了哇!”曹髦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诏书,扔在地下,怒气冲冲地说:“你们拿去!我已经下了决心,死也不怕!再说还不一定死!”说完,就进去见太后了。

才一眨巴眼儿的工夫,这件事就让司马昭知道了。等曹髦把卫兵集合好,大喊大叫从宫里冲出来的时候,司马昭的心腹贾充已经带兵过来了。曹髦把宝剑抽出来,举在手里高声喊:“你们反了吗?我是皇帝!”这句话真把大伙儿吓住了,有不少士兵就准备后退。有个叫成济的将官问贾充:“这可怎么办呐?”贾充使劲地咬着嘴唇,狠狠地说:“哼!司马公养着你们,就是为了今天。还有什么可问的?”他把手一挥,成济拍马上前,一枪朝曹髦刺过去。曹髦刚要用剑抵挡,枪头已经刺进了胸口。他大叫一声,从车上摔下来,死了。

这一下宫里可乱了。文武百官听说皇帝给杀了,都进宫来探问。司马昭一边打着哆嗦一边走,到了曹髦的尸首旁边,就趴在地上怎么也不起来。大伙儿都知道杀皇帝的是谁,可都不敢说。大臣陈泰还有些胆量,哭着说: “只有杀了贾充,才能对天下人多少有个交待。”司马昭说: “杀个小点儿的吧!”

陈泰说:“只有再大点儿的,没有小点儿的。”司马昭好像没听见他的话,就说起立新皇帝的事了。当然又是他说了算,十五岁的曹奂被立为皇帝,就是魏元帝。

没几天,可马昭上了一个奏章,说成济大逆不道,杀了皇上,应该灭门。成济就这么做了替死鬼。司马氏这么专横,看不惯的人有的是,就是不敢说。这一回司马昭连皇帝都杀了,好多人都背地里议论纷纷。有些文人学士忍不住批评起朝政来。这些人里面最有名的是嵇康。

嵇康从小喜欢读书作诗,性格挺豪爽。他跟好朋友阮籍、阮咸、山涛、向秀、王戎、刘伶经常在竹林子里喝酒,谈论天下大事,什么话都敢说。大家就叫他们是“竹林七贤”。

嵇康从心眼儿里腻歪跟那些当官儿的来往,说他们就会给司马昭拍马屁,太没出息。他不当官,可是心里很不高兴,就干脆整天喝酒,没完没了地喝。他还有一个特别的爱好,就是打铁。大伙儿时常看见他光着上身,抡起大锤,在铁炉旁边叮叮当当地打个不停。

那时候,中书侍郎钟会很受司马昭重用,又有权又有势,谁也不敢惹他。他听说嵇康才华出众,又挺古怪,就去看他。这一天,嵇康刚巧正在打铁,猫着腰,身上直冒汗,手里的铁锤一上一下的,别提多带劲儿了。别人告诉他说,钟会看他来了。他好象没听见似的,头也不抬,还那么一下一  下地打铁。钟会耐着性子站在旁边等着。谁知站了老半天,嵇康根本没有理他的意思。钟会又是恼又是羞,把袖子一甩,转身走了。刚走不几步,嵇康倒说话了。他一边低头敲打着烧红的铁条,一边慢悠悠地说:“你听见了什么才到这儿来的?又瞧见了什么才想走了?”那个傲慢劲儿,气得钟会牙直痒痒。他没好气地说: “我听见了我听见的才来的,我瞧见了我瞧见的才想走了。”

打这儿起,他就恨上嵇康了。嵇康不愿意跟当官儿的来往,可是有人偏偏要劝他做官。这个人就是嵇康的朋友山涛。山涛被选进朝廷做了嵇康好象没听见似的,还那么一下一下地打铁。官,他知道嵇康比自己有本事,就向上边推举嵇康,接替自己。他还写信把这件事告诉嵇康。嵇康可真火儿了,马上写了一封《绝交书》给山涛,把他着实挖苦了一顿,还直截了当地批评了朝政。司马昭知道了这件事,差点儿把肺气炸了。正在这时候,嵇康又闹出了一件事,司马昭就下决心要杀嵇康。

嵇康有个好朋友叫吕安。吕安的哥哥吕巽[ xùn]欺侮了吕安的媳妇儿,还诬告吕安不孝顺父母。官司打下来,吕安请嵇康给自己作证。嵇康是个耿直的人,就站出来为吕安抱不平。司马昭觉着这下子可有了机会了。那个受了嵇康的气的钟会,这会儿也跑来对司马昭说:“嵇康这个人顶坏了!动不动就攻击朝政,辱骂圣人。”他见司马昭把眼睛都瞪圆了,又往前凑了几步,压低了声音说:“听说他还想连络外面的人造反呐!这样的人要是留着他,将来可不得了哇!”司马昭狠劲地一攥拳头,下令把嵇康逮起来判了死罪。

这件事轰动了整个洛阳城。有三千多太学生联名上书,请求不要杀嵇康,让他去给大伙儿当老师。可是,这管什么用呐!嵇康到了儿给绑上押到了刑场。临刑以前,他还弹了琴,弹的曲子叫《广陵散》。据说这支曲子只有很少几个人能弹,嵇康就是其中一个。他弹完《广陵散》,叹了口气说:“当时有人要向我学这个曲子,我没教他。以后,它可就要失传了!”

嵇康到死也没向司马昭他们低头,可是“竹林七贤”里的人,不都跟他一样。阮籍的才华跟嵇康差不多,他就不想这么去死。他也爱喝酒,一有酒就往醉里喝。有一次,司马昭派人来向阮籍求亲,要给他儿子娶阮籍的女儿。

阮籍心里不乐意,可又不敢说不愿意,就拚着命喝酒,喝醉了就睡,一睁眼又喝。这么一天,两天,十天,二十天,还是迷迷糊糊地醒不过来。司马昭等不及,只好算了。据说,阮籍这场醉,直醉了六十天。求婚的事是躲过去了,还有更麻烦的事可躲不过去。有人推他为司马昭做晋公写《劝进表》,他犹豫了半天,只好写了。司马昭因此挺喜欢阮籍。有人告发阮籍,司马昭还向着他。

司马昭杀了皇帝曹髦,又杀了嵇康这样的敢批评朝政的人,魏国上上下下谁还敢出来反对他呐?他倒不急着当皇帝,等着把蜀国、吴国都灭了以后再说。这么着,他就着手准备去征讨蜀国。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三国故事】

吴帝孙权活了七十一岁, 临死前把朝政托付给了大将军诸葛恪[què]和孙弘、孙峻几个人。孙弘和诸葛恪不和,想趁机杀了诸葛恪,自己掌权。孙峻知道了,把这件事告诉了诸葛恪。诸葛恪没事人儿似地把孙弘请到自己府上,说要和他商议大事。孙弘一到,就给杀了。这一来,诸葛恪掌握了吴国的大权。他主持着让太子孙亮即位。孙亮才十岁,什么事都是诸葛恪给他拿主意。

诸葛恪是诸葛瑾的长子,从小就很聪明。六岁上,他跟着父亲参加了孙权的一个宴会。孙权因为诸葛瑾的脸长得挺长,想跟他开个玩笑。他叫人把一头毛驴牵到宴会上,歪着头左端详右端详地给毛驴相面。相了一会儿,他拿起白粉在毛驴的脸上写了“诸葛子瑜”[诸葛瑾字子瑜]四个字。大伙儿见了,都笑得前仰后倒的。诸葛瑾心里别扭,可嘴上不好说什么,只好也跟着乐了乐。这时候,诸葛恪走到孙权跟前,跪下说: “请您让我添上两个字吧!”

孙权把白粉递给他。他走到毛驴前,踮起脚尖儿在那四个字下面写了“之驴”两个字。这么一来,成了“诸葛子瑜之驴”。孙权和大臣们都设想到诸葛恪小小年纪会这么有办法,都连着声儿夸他聪明。孙权还把毛驴赏给了诸葛恪,等诸葛恪长大以后,还一直重用他。

诸葛恪掌握了朝廷大权,办事十分认真。他废除了一些苛刻的法令,减少了官差,还赦免了一些罪犯。吴国上上下下见他这么做,都很高兴,说他好话的人就多起来。他每次出外巡视,百姓们都挤在街道两边,神长了脖子,要看看这位大将军长得什么样儿。

过了些日子,诸葛恪带兵到了和魏国交界的地方。他下令在边界上造了两座城,修了一条大堤,还留下一些将士守在城里,准备随时对付魏国。结果这一次司马师派兵来打吴国,吴国因为早有准备,把魏军打败了。诸葛恪立了大功,吴王孙亮把他看成了大能人,让他掌管起全国的军队。这一下诸葛恪骄傲起来。别人的话,他就不怎么听得进去了。

第二年——公元253年,诸葛恪要出兵伐魏。大臣们都不同意,说将士们太疲劳了,应该休息休息。诸葛恪不听,还说出了一大套理由。他说: “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也不能有两个皇帝。魏国的司马懿死了,力量比以前小多了。我们不能白白放过这个机会。”大臣们知道诸葛恪非要出兵不可,都不敢再反对。

诸葛恪率领二十万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往新城。没想到攻了三个月,还没攻下来。士兵们日夜不能休息,都想歇歇喘口气。这时候又到了七月,天热得象个大蒸笼。大伙儿不是中暑,就是泻肚子。不少人哼哼呀呀地躺在地下,一点劲儿都没有。有的将军只好把这事报告给诸葛恪。

诸葛恪攻不下新城,心里本来就窝着火儿,一听说害病的人这么多,更是火上加油。他拍桌子瞪眼睛,大骂士兵装病,骂将军们谎报军情,还说要再这么装病和谎报,就要把他们办罪。这么一来,说有病的不多了,偷偷逃跑的人可多起来了。有的人干脆往北逃到了魏国。

诸葛恪没办法,这才下令退兵。士兵们忙忙乱乱的,连军械什么的都来不及搬走。那些有病的就更惨了。沿路有病死的,有自杀的,没死的也唉声叹气,直说怪话。诸葛恪只当做没听见,他还打算歇几天再进兵呐。末了儿,朝廷下了几次诏书,催他赶紧回去。

诸葛恪怒气冲冲地回到建业,把中书令孙嘿[mò]叫来骂着说:“你这个家伙是干什么的?干么三番两次地写诏书让我回来?”孙嘿哆里哆嗦地一个劲儿磕头,嘴里连说:“是,是。”他吓出了一场病,辞职回家去了。诸葛恪的火儿还没消,他嫌朝廷的大臣不可靠,一气儿换了好几个,又下令加紧练兵,准备再次伐魏。他可万万想不到,这么由着自己的性子干,朝廷内外都对他不满意了。当初和诸葛恪一块杀了孙弘的孙峻,这会儿见诸葛恪失了人心,就想杀了诸葛恪,自己掌权。

孙峻跑到吴王孙亮跟前悄悄地说:“大将军的权力这么大,他又这么专横,谁不恨他呀!早晚有一天会闹出事来的。”孙亮才十一岁,懂得什么呐?孙峻说什么,他听什么。孙峻说要除了诸葛恪,孙亮也依了。

这一天,孙亮摆下宴席,下诏书请诸葛恪喝酒。诸葛恪刚看完诏书,又接到他在宫里的亲信张约的密信。信上说:“今儿的宴会跟往常不大一样,我怀疑有什么别的用意。您要加点儿小心。”诸葛恪把信扔在一边儿,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孙峻这小子能把我怎么样?”话是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有点儿担心。别的不说,要是孙峻在酒里下了毒药怎么办呐?他这么一琢磨,就决定自己带着治病的药酒进宫。

诸葛恪走到宫门口,又犹豫了。真的象密信里说的那样,可太悬啦!他马上推说自己肚子不舒服,不能进宫赴宴。这时候,孙峻满脸堆笑地迎出来了。他听诸葛恪说肚子不舒服,挺随便地说:“真这么着,您就回去歇着吧!我跟皇上说说就行了。”诸葛恪听了这话倒放心了,说:“还行,还行,我能支持得住。”

诸葛恪还象往常一样,带着宝剑进宫,见了吴帝孙亮。宴会开始,大伙儿有说有笑,可是诸葛恪说什么也不喝酒。孙峻笑眯眯地对他说:“您的病还没完全好,可以把治病的药酒拿来喝嘛。这么着,大家都有酒喝,宴会才有意思。”诸葛恪点点头,就把自己带来的酒拿出来喝。

喝了两三怀,吴帝孙亮推说有事儿进去了。不一会儿,孙峻说要上厕所,也走了。他回来的时候,已经脱掉了长袍,只穿着短褂。他慢慢地走到诸葛恪眼前,突然大声说:孙峻早把刀抽出来,一下子把诸葛恪砍死了。“皇上有话,把诸葛恪逮起来!”诸葛恪惊叫一声,伸手要拨宝剑。可是孙峻早把刀抽出来,一下子把他砍死了。站在一边的张约急了,拔出刀要杀孙峻。孙峻把身子一扭,左手给砍伤了。他又一刀杀过去,砍断了张约的右胳膊。武士们一起上来,杀了张约。孙峻强装笑脸对其他人说: “要逮的人已经死了。别的人没事,快喝酒吧!”谁还敢再喝呀!

第二天,文武百官们推举孙峻做了丞相。就一天的工夫,大权转到了孙峻的手里。孙峻查办起来,把和诸葛恪相好的大臣,杀死的杀死,轰走的轰走。吴国朝廷里又换了一大批人。

诸葛恪被杀这件事传到了洛阳。司马师听着直为自己担心。他知道自己在魏国的权力比诸葛恪在吴国要大得多,会不会也要落得这么个下场呐?他赶紧派人探听魏帝曹芳的动静。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三国故事】

魏明帝下令在洛阳造了一座大宫殿,叫“总章观”,有十来丈高。光造这座宫殿,就征用了成千上万的工匠、民伕。这还不算,他又下令造一座高楼,叫“陵霄阙”。工程有期限,过了期限,工匠就要办罪。魏明帝时常把工匠叫去,催问工程的进度。有的工匠结结巴巴地才说几句,他听着不耐烦,一挥手,武士们上前一刀就把工匠杀了。

魏明帝想起长安城有好多大钟、铜骆驼、铜人、承露盘什么的,一定要搬到洛阳来,摆摆排场!他就派人去搬。单说铜人,一个就有二十四万斤,老沉老沉的,怎么搬呐?好几千人挤到一块儿,好容易才搬到霸城。魏明帝一看实在不行,只好下令说:“算了,这些铜人就让他们呆在霸城吧!”承露盘是汉武帝的时候造的,有好几十丈高。刚拆到半截,因为盘太重,“轰隆”一声就整个坍了下来。这一声响真吓人,连几十里以外的人都听见了,真跟地震差不了多少。搬是搬不成了,魏明帝就让在洛阳铸了两个铜人,放在司马门的外头,还铸了黄龙、凤凰一样一个,龙高四丈,凤高三丈,放在大殿前面。魏明帝觉着只有这样,才有做皇帝的威风。

没想到过了不到两年,三十五岁的魏明帝害了重病,只好等死。他没有儿子,只有个养子曹芳做了太子。魏明帝指着曹芳对司马懿说:“我把后事托付给您。您和大将军曹爽俩好好扶助太子。”又叫曹芳上前抱着司马懿的脖子不放。司马懿流着泪,点了好几下头,魏明帝这才咽了气。

大将军曹爽是曹真的儿子,比司马懿晚一辈。他掌了大权,对司马懿特别尊重。凡事总要先问问司马懿。可是在用人上,他很不客气,跟他要好的人,他都给官做。南阳人何晏、沛国人丁谧[mì ]都是曹爽的心腹。他们对曹爽说:“别的还好说,这实权可不能交给外人,免得将来出事。”曹爽直楞着眼睛“嗯”了一声,就马上上书给曹芳说,司马懿的功劳太大了,又上了年纪,应该加封。诏书下来,封司马懿做了太傅,高高在上,可就是什么实权也没有了。曹爽的几个兄弟和心腹都做了将军、尚书、校尉,在朝廷上出出进进,那个威风劲儿,谁都不敢惹。

一转眼好几年过去了。曹爽觉着自己的地位已经稳了,皇帝曹芳才十几岁,懂得个什么,还不都是他说了算。他就饮酒作乐,骑马打猎,玩赏珠宝,什么好玩玩什么,连魏明帝留下的嫔妃,也被他弄到府里去做了舞女。朝廷的事,都交给手下人去办。

大司农桓范看着曹爽这么干,很替他担心。平时,桓范的主意比谁都多,大伙儿都叫他“智囊”。这时候,他对曹爽说:“您现在大权在手,可不能随随便便的。就说出城打猎吧,哪儿能到了天黑还不回来呐!万一有人在城里作乱,关了城门,您怎么办?还是多干点儿实际的事好些。”曹爽把嘴一撇说:“谁敢这么着?你也太小心了。”

话是这么说,曹爽也真有不放心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司马懿。他听说司马懿病了,想打听打听病得怎么样。刚巧河南尹李胜来请求曹爽说,他想回自己家乡荆州去做官。曹爽二话没说,准了他做荆州刺史。李胜临走的时候,要向司马懿辞行。曹爽也就让他留神看看司马懿的动静。李胜到了司马懿府上,等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出话来:太傅病着,不能出来迎接,请他自己进去。李胜进去一瞧,司马懿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旁边有几个丫头伺侯着。他上前问了好,就说:“蒙皇上恩典,让我到本州做刺史,今儿个特地来向您辞行。”李胜是荆州人,所以把荆州说成“本州”。

司马懿抓起一件衣裳,想要披上坐起来,可手哆哩哆嗦的,怎么也拿不稳,一松手衣服掉在地下。李胜连忙扶他躺好。司马懿正要说话,突然连声咳嗽起来,呼哧呼哧直喘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气无力地说:“委屈你啦,并州靠近胡人,你要多加小心,好好防备呀!唉,瞧我病成这样子,恐怕再见不到你了。”李胜大声说:“不是并州,我说是本州。”马司懿点了一下头说:“噢,你才到并州?”李胜的嗓门更大了:“我是说本州,就是荆州,不是并州!”司马懿这回才听明白,勉强乐着说:“我耳朵也听不清楚了。你这回到了本州,一定能立太功。我是活不成了。唉!”说着,眼泪也流出来了。

司马懿看了着身边的丫头,又指了指嘴。丫头连忙把一碗粥端过来。司马懿把嘴凑在碗边喝了一口,没想到粥全打嘴角上流出来了,弄得胡子上胸口上满都是。旁边一个丫头连忙替他擦干净。

李胜等司马懿不喝了,就说:“我们都以为您是旧病复发,没想到您病成这个样子了。”司马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年纪老了,不中用了。我的儿子司马师、司马昭,你们以后要多多照顾哇!”说着,又咳嗽又喘,比刚才还厉害。李胜只好起身告辞。

李胜回来见了曹爽说:“太傅耳聋眼花,光剩一张皮,神都没有了。您不用担心。”曹爽这才放心。转过年到了正月,魏帝曹芳要到高平陵[洛阳城南九十里]去祭祀他父亲魏明帝。曹爽带着几个兄弟和心腹何晏他们陪着一块儿去。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出去就什么都完了。

原来司马懿早就想把曹爽除掉,他的病全是装出来的。等曹爽刚出城,司马懿就从床上站起来,让司马师、司马昭率领自己的兵将,关上城门,占了武库,又派人夺了曹爽兄弟的军营,干得别提多么利索了。接着,司马懿就进宫去见郭太后,说大将军曹爽辜负了先帝的遗嘱,作恶多端,应该免职办罪。郭太后吓得没了主意,司马懿说一句,她点一下头。曹爽刚出城,司马懿就从床上起来,派人夺了曹爽的军营。

司马懿马上写了一个奏章,派人送到高平陵去交给皇帝曹芳。奏章说,曹爽兄弟应该马上交出兵权,回自己家里去,不然就按军法办罪。曹爽看了这个奏章,吓得脸色刷白,平时那个威风劲儿也拿不出来了,愁眉苦脸的,一点儿办法也没有。这时候,“智囊”桓范来了。他是偷偷从洛阳城跑出来的。桓范对曹爽说:“现在只有保护皇上到许昌去,再把四方的兵马调到身边,才能对付司马懿。粮草有的是,我身边带着大司农的印章,还怕调不来?”曹爽把眉头皱成个大疙瘩,不说行,也不说不行。桓范着急地对他兄弟曹羲说:“你是读过书的。现在的事怎么还看不明白?只有这么办才有活路,要不然,想当个穷百姓也不成了!”谁知曹羲他们不敢吭声,只呆呆地看着曹爽。曹爽的胆子早给吓破了,听桓范的话吧,怕万一打不过司马懿,白白地送死;不听桓范的话吧,又怕司马懿放不过自己。就这么一直磨蹭到五更天,他还没拿定主意。

第二天,大臣许允、陈泰来了。他们对曹爽说,只要赶快认个错,交出兵权,就没有事了;还说司马懿已经指着洛水发誓,决不加害曹爽。曹爽这回算有了主意。他站起来把刀猛地扔在地下,说:“我不当这个大将军了。免职就免职,交兵权就交兵权。我反正还能当个财主。”桓范听他这么一说,“哇”地一声哭起来,使劲儿跺着脚说: “想不到你们弟兄几个都是窝囊废,一点儿骨气都没有,真是连猪狗也不如。我跟着你们算是倒了霉,非灭门不可了!”曹爽不听他唠叨,还挺有把握地说:“太傅已经发过誓,只要我把兵权交出去,就没有事了。他不会骗我的。”

这么着,曹爽兄弟几个回了洛阳。司马懿让他们各回各的家,又派兵围住他们的住宅。这还不算,他又让人在曹爽住宅四角搭起岗楼,叫人在上面监视曹爽。曹爽坐在屋子里闷得慌,拿起弹弓到后院东南角转了一趟,想打个鸟儿。他刚出去,就听岗楼上放哨的人哼哼唧唧地拉长声说:“前大将军——往东南方去了!”

曹爽一听,这不成监狱了吗?没几天,粮食和菜也没有了,曹爽只好写信给司马懿,请求送点儿吃的来。司马懿马上回信说:“我真不知道您没有粮食了。现在派人送去一百斛米,还有干肉和大豆,请收下。”曹爽看了信,感激得什么似的,乐呵呵地对左右人说:“我说得不错吧,司马公不会害我的。”

他哪儿知道已经死到临头了。过了些日子,就有人告发曹爽兄弟几个阴谋造反。上面命令一下,他们全给下了监狱,定成死罪。真应了桓范那句话,曹爽别说当财主,就是穷百姓也没当成。

司马懿杀了曹爽,成了魏国最有权有势的人。可是他已经七十多岁了,过了两年真得了重病。他把大权交给大儿子司马师,就死了。司马师当了大将军,听说吴帝孙权也病死了。他就打算趁这个机会攻打吴国。

【林汉达讲中国历史·三国故事】

诸葛亮伐魏已经是第六次了。前几次蜀军虽然占了一些地盘,总是因为粮草不足,坚持不了多久,只好退兵回去。这回他想出了一个长远的办法:把军队屯在五丈原[在陕西省岐山县南],然后分出一部分士兵到渭河南去开荒种地,收打粮食。士兵跟当地的老百姓杂居在一起,按照诸葛亮的命令,不侵扰百姓,不拿人家的东西,跟农民相处得很不错。诸葛亮又和木匠一起设计了“木牛流马”。有了这种双轮车和独轮车,从蜀地往前方送粮食,走那些又窄又陡的山间小路,就容易多了。诸葛亮准备了充足的粮草,下决心跟魏军长期作战,北伐不成功,决不罢休。

司马懿也是打仗的行家。他和诸葛亮打了几仗,总是吃亏,干脆请魏明帝下命令,让将士们坚守营寨,不准出战。诸葛亮怕的就是老这么耗下去,那要什么时候才能打到中原呐?他接二连三地派人给司马懿下战书,约他出来对阵。司马懿拿稳了老主意,楞不出来。诸葛亮又让士兵到魏军的军营前面挑战,什么“胆小鬼”,“没皮没脸”的直骂。骂着骂着,果然把魏军将士骂火儿了。他们找到司马懿要求去跟蜀军拚命。司马懿怎么也不答应。

过了几天,诸葛亮又派使者来了。这回没下战书,倒是拿出一套妇女穿的衣服,还有发钗、耳环、脂粉什么的。使者说:“这是诸葛丞相送给司马大将军的。要是再不敢出战,还不如穿上女人的衣服,去做个千金小姐,别再呆在这儿带兵了,怪丢人现眼的。”司马懿听完这话,气得脸上青筋直暴。他刚想把衣裳扔到地下,眼珠一转,又嘿嘿地乐了,对使者说:“回去对你们丞相说,我谢谢他了。”使者刚走,将士们就乱起来了。大伙儿扯开了嗓门嚷着说:“将军您真能受这份儿污辱吗?快下令交战吧!就是死了也算不了什么!”司马懿也生气地说:“谁愿意受这份儿气?我不是不敢出战,因为皇上下令只守不战,我才这么忍着。如果你们都想打,我就给皇上上个奏章,请求他准许我们出战。”

这么着,司马懿给魏明帝上了个奏章,请求让他出战。魏明帝寻思着,跟诸葛亮打仗,只守不战还是上策。他就派卫尉辛毗[pí ]拿着皇帝的节杖到军营来,代他传达命令说:无论如何不准出战。从这往后,不管将士们再说什么,司马懿更有理由坚守不战了。

司马懿这么做,瞒不过诸葛亮。诸葛亮听说辛毗到了魏营,就对姜维说:“你看这回魏军该出战了吧?”姜维摇着头说:“我看辛毗这一来,司马懿就更不出来了。”诸葛亮很佩服姜维的眼力,说:“你的话很对。司马懿本来不想打,这次请求出战,是做给将士们看的。俗话说:‘将军在前线,皇帝的命令可以不接受。’他真有把握打胜仗,何必老远地到皇上那儿去请战呐?”诸葛亮知道这一来,想速战速决是不行了。他觉着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疼,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可真让他没有办法了。

过了些日子,他又派使者到魏营下战书,顺便探听一下虚实。司马懿客客气气地接待了使者,一句打仗的话也不说,倒问起诸葛亮每天什么时候睡觉,睡多少时候,每顿吃多少饭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来。使者还以为是客气话呐,就说开了:“我们诸葛丞相每天睡得晚起得早。打二十板子的处罚,都要亲自过问,恐怕有差错。胃口也差多了,一顿只能吃这么一小碗儿饭。”

司马懿送走使者,对左右说:“诸葛亮这么劳累,又吃得这么少,身体能顶得住吗?还活得长吗?”这话真对。诸葛亮这些年不管大事还是小事,都放不下心,整个蜀国的事,恨不得全都做好。可一个人的力量到底有限,成年累月这么下来,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大伙儿都劝他说: “您太累了。治国跟治家是一个理儿,主人只要把工作分配好就成。谁下地,谁做饭;公鸡打鸣儿,小狗看门;牛耕地,马拉车,各管各的。如果什么事都要主人亲自动手,不是要精疲力尽了吗?”诸葛亮说:“我怎么会不知道呐?你们说得对是对,可是我受了先帝的嘱托,总怕自己尽力不够,治不好国家,辜负了先帝。我不能不这么做呀!”

诸葛亮没日没夜地劳累,终于支持不住了。公元234年,他在五丈原军营中得了重病,怎么医治也不见好。他只好上书给后主刘禅报告自己的病情。刘禅急得什么似的,马上派大臣李福到五丈原探望。这时候,诸葛亮已经病得起不来了。他一边喘气一边对李福说:“想不到我半途而废,没能完成北伐大业。我死了以后,你们要辅助皇上,多为国家出力呀!”李福流着泪答应着,又连忙回成都报告去了。

诸葛亮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把长史杨仪和姜维、费祎[yī ]都叫进来,嘱咐他们怎么办理后事,怎么退兵,怎么断后。把这些事安排好了,他又昏昏迷迷地睡过去了。又挨过了几天,诸葛亮病情加重,眼看着不行了。大伙儿都暗地里抹着眼泪儿。这时候,李福慌慌张张地又回到军营。他看见诸葛亮已经奄奄一息,急得大声哭起来说:“我误了大事了!这可怎么办呐!”

正哭着,诸葛亮睁开眼睛,看着李福说:“我知道你回来的意思。你是要问谁能接替我管理朝廷大事吧?蒋琬是合适的。”李福连忙问: “他以后呐?”诸葛亮说:“费祎可以。”李福又紧接着问:“再往后呐?”诸葛亮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没几天,诸葛亮死在军营里。死的这年他五十四岁。

杨仪、姜维、费祎他们按照诸葛亮生前的安排,不敢发丧,只命令全军悄悄地按顺序退兵。司马懿听说蜀军已经拔营走了,立刻站起来拍手乐着说:“诸葛亮准死了。这回正哭着,诸葛亮睁开了眼睛。就好了,咱们赶快追过去,准打个大胜仗。”说完,他把将士们集合好,一马当先追了上去。

追了不多远,就看见了蜀军的后队,大伙儿更来劲儿了。刚要冲杀,忽然“咚咚咚”一阵鼓响,前面山谷和树林里面,密密麻麻地排满了蜀军的战旗。再一细看,蜀兵全都转过身来,后队改成了前队,好家伙!一步一步地朝这边儿走过来。这下子可把魏兵闹楞了。诸葛亮不是死了吗?怎么蜀军还这么不慌不忙呐?司马懿也不明白了, 难道诸葛亮没死, 又出了什么花招儿?这么一想,他就下令全军原地站住。哪知道士兵们早就沉不住气了,扭过头就往后跑。司马懿怎么拦也拦不住,末了,也只好跟着跑起来。

原来,杨仪、姜维照诸葛亮生前说的,故意来了个“欲退先攻”。魏军摸不清是怎么回事,就这么给吓跑了。等到魏军跑得没影儿了,杨仪他们才放心大胆地带兵退到山谷里。一进山,全军举起了白旗,给诸葛亮发丧。从将军到士兵,一个个呼天抢地的,山谷里到处都是哭声。

蜀军这一发丧,被魏军的探子探明了,飞快地报告给了司马懿。司马懿这才弄清诸葛亮真死了,一个劲儿地拍着大腿,怪自己胆子太小了。他听说当地老百姓在四下里议论说:“死诸葛吓跑了活司马”,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对将士们打着哈哈:“我能料到他生,哪儿能料到他死呐?”司马懿带人到了蜀军扎营的地方,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完了,他对大伙儿说: “蜀军的军营这么整齐,就是退走了,也一点儿不乱。诸葛亮真是天下奇才呀!”他想着诸葛亮一死,蜀国这一头暂时不会有什么大战事,可以松口气了,就收兵回了洛阳。

杨仪、费祎回到成都,把诸葛亮的死信儿报告给后主刘禅。刘禅满眼是泪,把诸葛亮给他的奏章看了又看。上面说:“我死以后,家里的财产足够子弟们用的。以后我的家里不要有多余的布帛;外面也不要有多余的财物。”

刘禅想起来,诸葛亮第二次北伐的时候给他的奏章[就是《后出师表》]里说过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现在,他果然累死在军中了。这么一想,刘禅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引得左右人也都陪着又掉了眼泪。刘禅下令按照诸葛亮的遗嘱,把他的遗体葬在定军山下。坟的大小也是按照诸葛亮说的,只放得下一口棺材。入殓的时候,遗体只穿平时的衣服,棺材里什么东西也没放。

蜀国有了大丧,满朝文武都小心着把内部的事安顿好,北伐的事只好等等再说了。这么一来,三国之间有好几年没打仗。几个皇帝都想趁机好好地享受一番。其中,魏明帝的胆子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