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倪萍
上了出租车我就跟师傅说:“前面红绿灯往右拐。”说了三遍,师傅也没应声。
“师傅,你睡着了?”
“在昆仑饭店这儿堵一上午了,这车就没动换,我都快睡着了。大街上跑的全是送年货的车。”
电话响了。
“眼珠子是摆设啊?没看见水池子上有条带鱼………怎么不够?剁五段,我吃两段,儿子一段,头尾你一收拾,焖上一锅大米饭……买什么黄瓜,这几天齁(hōu)贵的!”
电话挂了。
作者:倪萍
上了出租车我就跟师傅说:“前面红绿灯往右拐。”说了三遍,师傅也没应声。
“师傅,你睡着了?”
“在昆仑饭店这儿堵一上午了,这车就没动换,我都快睡着了。大街上跑的全是送年货的车。”
电话响了。
“眼珠子是摆设啊?没看见水池子上有条带鱼………怎么不够?剁五段,我吃两段,儿子一段,头尾你一收拾,焖上一锅大米饭……买什么黄瓜,这几天齁(hōu)贵的!”
电话挂了。
作者:(苏联)盖达尔
村里有个孤老头,他身体很坏很坏、靠编篮子啊,缝毡靴啊,看守农庄果园不让孩子进去啊过日子。
很久以前,他从老远什么地方到这村里来,可大家一眼就看到,他吃够了苦。他瘸着腿,头发过早地白了,还有道弯弯的深疤打颊帮一直通过了嘴唇。这一来,就算是笑吧,他那张脸看上去也像是很悲伤,像是凶巴巴的。
有一回,一个叫小伊凡的孩子爬进农庄果园,想偷苹果好好吃个饱。没想到,裤腿在围墙钉子上一挂,扑通一声落到下面带刺的醋栗丛里了,刺得他浑身是伤,哇哇大哭。好,这一下给看守人抓住了。还用说。老头儿满可以拿荨麻抽他,甚至拖他到学校去告状,可老头儿可怜小伊凡。小伊凡两只手都刺伤了,裤腿撕破,一条破布片挂在屁股后面,像条羊尾巴,通红的脸颊上扑嗒扑嗒地淌着眼泪。
列车上(1)
前两天我坐火车出差,一路看着窗外荒凉的冬日风景,听着咣当咣当的车轮声,实在是无聊透顶。我想找个同行的旅客,聊聊天,打发时间。
首先把目光落在了对面的小伙子身上,年龄相仿,应该有共同语言。我正在考虑用什么话来开头,只见那小伙子打开随身带的电脑包,取出笔记本,放在腿上开始上网。于是耳朵里传来了QQ的提示音,原来人家有人聊天。
左边是个美女,一直侧脸向窗外看着,虽然咱不贪图什么艳遇,但是如果有一个佳人旅途相伴,聊聊天,也是很不错的。我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清了清嗓子,用尽量绅士一些的语调说:“你好,是不是没来过这里,见你一直在欣赏外面的景色啊?”话音落下,美女却丝毫没有反应。仔细一瞧,人家秀发遮掩的耳朵里耷拉下一条黑线来,原来在静静地听音乐,把整个车厢里的人都排斥在外。
我灰头土脸地苦笑一下,扭头看斜对面的那个大爷。大爷穿着非常朴素,慈祥的面容,一看就是个实在人,使我想起了我的父亲。大爷似乎觉察到我的目光一直盯着他,马上把手提包抱在怀里,把头埋下去,身子向我相反的方向扭了扭。我颇为尴尬,使劲咽了一口唾沫,站起身来。
我穿过车厢,走到了两节车厢的接头处。看见一个中年人在那里抽烟。我凑过去,掏出一支烟来,赔着笑说:“车厢晨禁止抽烟,憋坏了,也过来抽一口。大哥,借个火。”中年人犹豫了一下,掏出打火机递过来。我在火车的晃荡中把烟点着,吸了一口,把打火机还给他,说:“谢谢啊,大哥这是去哪?”
中年人把还剩下一大截的烟掐灭,说了声:“你接着抽,我回座位了。”
我正呆滞在那里,一个八九岁的阳光男孩出现在眼前,“叔叔,请问您,高大笔直的树就是白杨树吗?”
列车上(2)
夜色渐渐浓了。车厢里安静下来了,只有那不知疲倦的车轮“咯嚓咯嚓”有节奏的响着……
在周围渐起的鼾声中,坐在对面的年轻战士,引起了我和小莉的注意。他黑脸膛、浓眉毛、虎虎棱棱的;那粗短的手指,使我想到开石头的钢钎。他正捧着一本《精修钟表》专心地看着,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我们这两个女大学生胸前的校徽。
“瞧,笨头笨脑的。”小莉用英语对我说着,嘴一撇,眼一眨。
“还学修表呢,瞧他那手指头!”我也用英语说着,而且忍不住嘻嘻地笑起来。
他哪能听懂英语?这不,他又咕咕哝哝地念起他的“修表经”来了!
小莉摆弄起小桌上的录音机,可是怎么也弄不响。她心疼地埋怨起来:“准是刚才掉到地上给震坏了,音乐也听不成了!”
我们都没了精神,彼此依偎着,闭上了眼,那有节奏的车轮催眠曲逐渐消失了……
“哐铛”一声,我们被震醒了。列车到了一个小站。我揉了揉眼一看,对面的战士不见了。忽然我看到录音机的底下压着一张用英语写的便条,意思是说:录音机已修好,大学生同志请听音乐。我虽笨,可是正在加倍努力学习。军队的两用人才正在开花,知识就是力量!下面署名是“战士小孙”。
“啊!”我和小莉不禁失声叫了起来。她一按录音机,立刻响起了美妙的乐曲。但我们都好像没听见,一起把头伸向窗外:
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棵白杨树。它没有婀娜的姿态,但是伟岸、挺拔。那质朴的躯干枝叶,在灯光的映照下,别具一番神采。那里,一个高大的战士正要出站。
【请思考】上面两篇《列车上》结尾各有什么妙处?
作者:木铃
她曾经可以做到,连续数小时说个不停,且是站着说,微笑着说,声情并茂地说。她也会让身边的人开口说话,无论你多木讷、多胆怯,她都有办法让你开口。
有人说她的提问方式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温和的一种。时间久了,即使是最不爱学习语文的学生也会被她的课迷住。
有一个学生,恰好转到她的班。因刚到新地方,上课有点走神。她正在台上讲作文,说到细节描写的话题。她说:“譬如,那位新同学的头发天生的黑而纯,可以说黑得像缎子,也可以说顺滑得似瀑布。”
大家一齐向那个新同学的头发看,新同学的脸微微发红,心立刻回到课堂上。
她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你们大家看看我,能说说我的一些特点吗?不许恭维我啊。”大家听了都笑。
那个新同学先获得了发言的机会。
她鼓励说:“我刚才说了你的头发,你现在可以说我的某个特征。看,你可以后发制人,主动权更大。”同学们又笑。
气氛轻松活泼了,新同学也不怕了,她果断地说:“老师,你的眉心有颗红痣,圆圆的,像一枚红豆镶在那儿,泛着柔润的红晕。”
她大声说:“好!”
那位新同学渐渐发现,她们班有一个共同的喜好,就是特别喜欢语文学科,这与她的教学方式密切相关。
那个当年的新同学就是我。后来,有幸和她一起共事,向她学习教书的艺术。
有一年,学校考虑顾她快退休了,没有给她排课,只是让她负责年级学科的教研工作。她很生气。那次,是我第一次见她生气。她说:“不上课,有什么教可以研的?”学校只好继续让她授课。就这样,她一直工作在讲坛第一线。从教几十年,没有缺过学生一节课,也从未对学生发过一次火。最后,她是从讲台上退休的。
可是,现在她不会讲话了,经常一个人长时间静坐。别人问她话,她也不理。医生说她是脑梗,大脑80%混沌。我不愿相信,一个擅长语言的人,并且是一个让语言散发魅力的人,会失去语言。
也许,她是讲累了,一旦有机会休息,就想好好享受一下。等她休息好了,就好了。可我面对她,呼唤“老师”的时候,她坐在轮椅上,头微低,没有任何反应。我的眼泪喷涌而出。
她家的茶几上有不少中学语文课本,是医嘱进行刺激治疗的道具。
我打开一本书,轻轻对她说:“老师,以前,我听你讲了许多年。今天,我来说,你听。”她没有一点反应,保持原姿态坐着,雕塑一样。
“她的头发天生的纯,可以说黑得像缎子,也可以说顺滑得似瀑布。”
“你的眉心有颗红痣,圆圆的,像一枚红豆镶在那儿,泛着柔润的红晕。”
她的头微抬,面部表情有了些微的变化,似乎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她的嘴唇颤抖着用微弱的声音说:“好!”
【请思考】“好!”在文中出现了两次,含义有什么不同?
QQ里,好友颇多。那日与一聊友闲谈,忽然收到一好友的信息:夜已深,我先下了。我正欲对她说声“晚安”,却发现她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我的双手停在键盘上,只得删除那句已经打出来,却没有来得及发出去的问候。
真的这么急吗?连给我说声“再见”的时间都没有,抑或是我过于矫情?
数日前,我去拜访一位前辈。该翁琴棋书画无所不能,最令我佩服的是老人的那份平易近人,那种超脱淡然。攀谈一番后,我起身告辞,老人把我送到门口,握手告别之后,我便向楼下走去。下到一楼时,我忽然想起自己的车钥匙落在他的客厅了,便又“咚咚”往上跑。当我又回到他的门前时,老人才刚准备关门回屋。看我又上来,就问何事。我说明原因,老人走进客厅又折回来,将钥匙递到我的手上。
又是一阵告别。我下了几层台阶,一转身,发现老人正看着我。我既客气又好奇地说:“外面太热,赶紧回屋吧。”老人微笑着说:“我身体不好,不能送你下楼,那就等你走远了再关门。”
等你走远了再关门!多么温暖的一句话。
去年有一天,我急于外出办事。出门前,孩子拿着刚做完的作业让我检查签字。我大致瞟了一眼,其中有道题是这样的:下课了,同学们纷纷教室。上面儿子歪歪扭扭地填的词是“跑进”。我立刻火冒三丈,大声呵斥道:“下课了,你跑进教室,你上的什么课?啊!”为了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特意把“下课”和“跑进”两个词说得很重。儿子刚想辩解,我一把将他的作业扔在茶几上,然后,摔门而去。事情过了大半年,我早已把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有一天收拾屋子,无意间看到了儿子的日记:
“2008年12月22日,天气阴。今天我让妈妈检查作业,其中有一道题目我并没有做错,上体育课的时候,下课铃一响,我们的确是往教室跑啊。可是妈妈为什么不给几秒钟让我解释呢?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下午。”
儿子的话像一道闪电穿过我的五脏六腑,让我浑身顿时有一种触电的感觉。那一刻,我真的感到自己好狭隘。
客人走远了再关门,是一种善;留下几秒,听对方把话说完,是一种善;在骄阳的炙烤下耐心等待红灯而不抢行,是一种善;等对方先挂电话,是一种善;路面积水,司机把车速降下来,是一种善。有些善很小很小,并就那么短短几秒钟。然而,正是那么短短的几秒钟,却能在心中氤氲(yīn yūn烟云弥漫)起一份真情的感动。
【请思考】
1. “等你走远了再关门!多么温暖的一句话。”你觉得,“我”感到温暖的原因是什么?
2.有人说“QQ聊天”和“检查作业”这两件事与主题关系不大,应该替换掉,你是怎么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