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势力是建筑在什么基础上的?”

“你认为我是有势力的吗?”

“我认为你非常有势力,几乎同样令我敬佩的是你施展你的势力时所表现的保留态度,不自私,或者说你在对自己施加这种势力的时候所表现的果断和坚决。你不仅对外谨慎,而且你甚至斗争自己。对你为什么这样做的原因我不想问,这是你自己的财产,我只想问你的势力是从何而来的。我之所以有问这事的权力,我认为是因为我看出了这种势力,至今为止许多人都没能看出,我已经感觉到它的威胁(由于你的自我抑制它今天还没有走得更远),感觉到其不可抗拒。”

“你的问题我可以很容易地回答:我的势力是建筑在我的两个女人身上的。”

“在你的女人身上?”

“是的,你不是认识她们的吗?”

“你说的是那两个我昨天在你的厨房里看见的女人?”

“是的。”

“那两个胖女人?”

“是的。”

“这两个女人。我几乎没有注意她们。她们看上去,对不起,像两个女厨子。可是她们不太干净,穿得很随便。”

“对,那就是她们。”

“嗬,你说什么,我总是马上就相信的,只是比起我不知道那两个女人的时候,我现在对你更不理解了。”

“可是这不是谜,事情是显而易见的,我将试着向你叙述。我跟这两个女人生活在一起,你在厨房里看见了她们,可是她们是很少做饭的,吃的多半是从对面饭店里取来的,这回采西去取,下回就是阿尔巴去取。谁也不反对在家做饭,但这太困难,因为这样她们俩互相不能容忍,我这是说,她们俩相处得非常好,但必须是平静地生活在一起的情况下。比如她们可以几个小时平静地挨着躺在狭窄的长沙发上而不睡,就她们胖的程度而言这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可是在干活方面她们互相不能容忍,马上就会爆发争吵,从争吵又发展成揪打。所以我们达成了协议(她们对理智的话是很愿意接受的),尽可能少干活。而且这也符合她们的天性。她们相信已经把房间打扫得特别干净了,而实际上房间里却是特别的脏,以致我踏上门槛就感到恶心,可是只要我走了进去,我也就很容易适应了。

“只要不干活,就不会有任何争吵,尤其是嫉妒对她们来说是根本不存在的事情。嫉妒又从何而来呢?我几乎无法把她们俩区分开来。”

也许阿尔巴的鼻子和嘴唇比采西更像黑人的,可是有时我又觉得恰恰相反。也许采西的头发比阿尔巴少一点,阿尔巴的头发本来就已经少得超过了允许的程度了,可是我会对此注意吗?我始终是无法把她俩区分开来。

“我工作完后也是晚上才回到家里,白天只有在礼拜天我才能较长时间地看到她们,我总是很晚回到家里,因为为在工作后我总喜欢一个人东游西逛。为了节约,我们晚上不点灯,我真的没有这笔钱。养这两个女人已经用去了我所有的收入,她们有着毫不间断地吃东西的能力。晚上我在黑暗的住处前按响门铃,然后听到这两个女人气喘嘘嘘地向门边跑来。采西或者阿尔巴说:‘是他。’这两人气喘得更厉害了。如果不是我而是一个陌生人站在那里,他非害怕不可。

“然后她们打开了门,而我惯于开个玩笑,门刚开了一道缝,我就钻了进去,同时搂住两个人的脖子。‘你,’一个人说,这意思是:‘你是怎么令人难以置信’,于是两人都用低沉的滚动喉音笑了起来。从这时开始他们只知道跟我纠缠,要不是我抽出一只手来关上门,这道门整个晚上都会开着。

“接下来总是穿过会客室,这是只有几步路远却要花上一刻钟的路,这段路上她们几乎是抬着我走。在度过不容易的一天后我真的累了,我一会儿把脑袋搁在采西的肩膀上,一会儿搁在阿尔巴的肩膀上。两人都几乎是一丝不挂,只穿着衬衫,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里他们也是这样的。只有在预告说有客人要来的时候,比如最近你来的那一次,他们才穿上几件褴缕肮脏的破衣服。

“然后我们进入我的房间,他们总是把我推进去,而她们则待在外面,然后关上门。这是一个游戏,因为这时她们为谁先进入而开始了斗争。这不是什么嫉妒,不是真正的斗争,只是游戏而已。我听见她们互相给予的轻而响亮的击打声、喘息声,现在这已经是意味着真正的呼吸困难,不时交换的一两句话。最终我自己把门打开,她们一下子就冲了进来,热烈,穿着撕碎的衬衣,带着呼吸中刺鼻的气味。然后我们倒在地毯上,于是一切渐渐地静了下来。”

“喂,你怎么不说下去了?”

“我忘了上下文了。刚才是怎么说的?你问我的所谓势力来自什么地方,而我说到这两个女人。没错,就是从这两个女人那儿产生了我的势力。”

“仅仅产生于他们的同居吗?”

“产生于同居。”

“你变得这么沉默寡言。”

“你看到了,我的势力是有局限的。有某种力量在命令我沉默。再见。”

(叶廷芳 黎奇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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