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一个非常明媚的早晨,谁知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

一切都好端端的,这天早上,我心情好,在电脑前打游戏,谁知一个电话打进了妈妈的手机。本来嘛,打个电话有啥好大惊小怪的,但妈妈时不时用闽南语重复“真的假的”、“有没有怎样”,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我停下游戏,任角色被人一次次打死,仔细聆听着。

妈妈打完了电话,我赶忙问道:“出什么事了?”“外公被车撞了,好像很严重,我得去一趟医院。”说着,妈妈这个平时磨磨蹭蹭的人以光速换好了衣服,就去了第三医院。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打了不少电话,不停地询问外公状况怎样,妈妈都回答我还在抢救。不知不觉到了午后一点,我被送去了补习班,心想,抢救那么久应该可以救过来,应该不是啥大事吧。

课上我老是分神,老是想“外公没事吧,他应该抢救得过来吧。”我不停地安慰自己。下课了,爸爸来接我,一进车门,我第一句话就是:“外公怎样了?”“等一下到那儿,你要有心理准备。”“外公他……走了?”“是啊,没抢救过来。”爸爸用一种非常无奈的沉重的语气回答我。

一路上,我想起了许许多多有关外公的事,虽然我和他并不是很亲,但想到再也没有他那督促我学习的熟悉的声音,我就感到遗憾。就在前一周,家庭大聚餐,他还好好的呢,健健康康的呢。真的是像做梦一样,怎么会呢?实在不敢相信。

聚餐时,妈妈还夹虾给他,而他想着我们,也不管有多少虾,就是说他不吃,我感觉他明明是很想吃的。回想起之前回外婆家,他还经常调皮地开玩笑说:“有没有带东西给我吃啊!”伸出他那双皱纹满满的瘦弱的手找我要东西。想到这儿,我不禁很难受,为什么一个好端端的人,会遭受这样的事呢。没东西给他时,他还有点嘲笑地说我;给了他东西,他其实也不要,说:“假的啦,你自己留着吃吧。”

本想着吧,从那次聚会看出他挑食(调皮),我还想借此借口以后不吃鱼可以说是遗传外公的,这下好了,发生了这么突然的事,想说都不好说出口了,一想到他,我的情绪马上就低落了下来。

想着想着,已经来到了外婆家门口。外婆家里已聚集了不少人,大家大多是一副悲痛沉重的神态,就连平时严厉得不行的大舅舅也哭了呢。来到奶奶的房间,一堆跟奶奶岁数相仿的老人,以及妈妈、二姨妈、大姨妈,都在这儿。奶奶好像比以往更加苍老。我不想在这儿多待,往门口走去,谁知听到了这样一个事,一个比外公还老的爷爷用闽南语对大家说:“他还很喜欢来我这儿呢,我跟他说了一些调整脊椎的方法……”听到这话,我更难过了。外公他驼背,我和他一样,堂哥也是。“一些调整脊椎的方法,他还经常来我这儿问呢,他可还不想死。”正如妈妈所说,他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

晚些时候,读大二的哥哥也回来了,妈妈抱着哥哥哭起来了。哥哥今天也是一脸的难过,毕竟是他的亲爷爷,可想而知,他突然得知这个消息得有多么悲痛。要回家时,坐在门槛上的哥哥眼眶红了,看到我走过来,赶紧擦干眼泪,问我要走了吗。哥哥平日是个非常乐观、爱和我开玩笑的人。

回到家,妈妈还和我说了很多有关外公的事,说他是个热爱生活、热爱学习的人,有时回外婆家,外公有空还会拿字典问她这个字那个词。他儿时非常贫困,自己读不起书,所以他无论花多少钱,也要让每个儿女都能读上书。

一整天我都沉浸在悲痛中。这悲痛挤满了整个空气,连呼吸也是悲痛的。

第二天星期一,我去了学校,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东西,满脑子都是外公生前的模样——他话不多,他的笑容仿佛已从我的记忆中抹去了。中午时去幼儿园吃饭,妈妈竟不见了。妈妈的同事告诉我,我外婆一早上就很伤心地在床上哭,我妈回外婆家了。

是啊,昨天还听外婆嘴上挺硬:“都活到七十几了,死了也没啥好伤心的。”其实外婆是最伤心的人,每日每夜,不论风雨,她跟外公都是在一块儿的,问谁和外公最亲近,那肯定是外婆了。每天早中晚,他们俩都一起吃饭,说话聊天。也难怪,外婆一定是早上吃饭时,听不到熟悉的讲话声,看不到熟悉的身影,又一想到他再也回不来了,才会这般痛哭。

这天回到家,妈妈还说,外公养的牛也哭了,一整天没看到外公,那些牛也通了人性,在悲痛呢。外公非常爱他的牛,上次牛妈妈去找丢失的小牛,大小两头都不见了,是他到处找,满地方跑,还去查了村子里的监控,才把心爱的牛给找回来的。牛也和他交情深,每天都离不开自己的主人,更何况自己的主人去世了,能不伤心吗?

外公是被车撞到的,警察还要观察尸体上的擦痕,判断责任,所以外公的葬礼推迟到了下周五。在这一周里我一直很悲痛,但校园毕竟是个充满欢快的地方,不知不觉自己又慢慢回到了比较快乐的状态中了。不过,时间毕竟比你想像的要快,一转眼就到了外公下葬的日子了。

我最讨厌葬礼,那个音乐,听个几遍还行,一整天不断地单曲循环,那些本来没那么伤心的人也笑不出来了。但妈妈说,这是送外公最后一程,我哪能不去了呢?请假了下午半天,中午我就和哥哥乘车来到了外婆家。刚到村口就看到许多车辆,外公虽然没和太多人很亲,但认识他爱戴他敬爱他的人还是非常多的。

和哥哥一起到厨房吃了午饭。这天的午饭格外难吃,这就是这种日子的坏处。吃完饭,头上系上了白色头巾,这应该是亲人要系的那种头巾吧。系完头巾,我和哥哥一起来到了一条道路上。这条道路很长,头顶上还有个大大的棚子,用来遮太阳,末端有一个大大的“奠”字,看着都令人心痛。走进去,看到一个支架支起了一个类似迷你庙的东西,一群穿着白衣服的人围坐在这里。走近一看,神龛里摆着外公的洁白的骨灰盒,上面有两条龙盘绕住骨灰盒上的遗像,好似两个守护神。

我和哥哥也入座了,我们旁边还有大哥和三哥,以及亲戚们,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沉重的模样。外公的遗像前摆了一张很大的桌子,上面摆满了祭品。大家坐下了,好像是守灵,一会才开始葬礼。

我环顾四周,来参加葬礼的人不下一百个,整条路坐满了来参加葬礼的人,都身穿着黑衣服或白衣服,整块地充满了沉重悲哀的气氛。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看到了一只不小的黑白相间的蝴蝶在外公遗像顶上盘旋,又飞到大桌上盘旋,盘旋了许久,仿佛这蝴蝶是来和外公道别的。远处山上,几座风力发电机旋转着,好似也在摆手送别外公呢。

一眨眼,葬礼开始了。先是几位身穿黄衣服的姐姐在不远处跳舞。我比较懵懂,这种丧事为啥还请人来跳舞呢?应该是村子里的习俗吧。跳着跳着,旁边的锣鼓队也敲起了悲伤的乐曲,两种声音混在一起,比放烟花还吵。在歌声中,进来了一位僧人,他拿着一个长长的用竹子做成的法杖,上面还挂着一些类似符咒的东西,在那摇晃棍子,鞠躬,随后叫大伙起立。大家站了起来,在外公的遗像后面聚成了一排,妈妈说晚辈都要钻过去,先男的后女的。

我们男的由大舅舅和僧人带头,先从放外公骨灰盒的支架下一直钻过去,直钻到摆祭品的桌子后面。一位比外公还老的老爷爷,也硬撑着说他行,也钻了过去。到我们了。我们一个个先跪下,匍匐前行,慢慢钻过去……好在地上铺了毯子,要不在水泥路面上爬行,肯定得痛死。

爬过去之后,大家又一个个爬了回来。随后就到了女的爬,和我们男的一样,她们也是爬过去又爬了回来。过后和尚又带着我们在四周绕来绕去,绕向左,再穿插回来绕到右。

然后,两个穿蓝白相间衣服的阿姨围着外公的骨灰盒边跪边唱,一个在左唱,一个在右唱。最后,大家背过身去,等别人抬起那个迷你庙,我们才背过身,随后要绕这个村子一圈,而骨灰盒则送到灵堂。

我们大家一起跟在骨灰盒后面,在绕村子的同时,我和哥哥一起聊起了外公。哥哥说毕竟我们也没和他多么亲密,所以没那么伤心。但仔细一想,外公他一世就这样过完了,四个孙子一个孙女,他好像也不经常和我们讲话……我感到十分后悔,没多和外公说几句话,哪怕让他骂我也好。记得小时候我还和他吵过架。现在再也没有人会那样子和我吵架了。

绕了一圈又回到村子,僧人把一些人聚集起来,把水洒在这些人头上,又把米撒在他们头上,一组一组地进行。这大概是某种仪式吧。

葬礼就此结束,我们好像也没有那么伤心了。外公拥有这么多的子孙,他的精神也将被我们继承下来,或许苍天只是看他整天干活劳累,邀请他去天堂休息了吧。我们永远会记住,我们有一个这样爱学习、爱劳动、爱生活的外公。愿外公在天堂过得甜美。

永别了,我的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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